《女儿国的春天》桃灼夭华

4、小样拽拽去创业2

　　这里人家虽然孩子多，奈何爹爹也多，养得起，教育普及还不错。一般人至少都上过几年村塾，童生也很多，秀才就算是中等偏上的学历了，举人是个高坎儿，比较难考。孟好雨一方面因为早慧，一方面因为夫子是大爹爹，她和俊宇进学堂算是早的，这里虽然也有科考，但考试的内容和形制与孟好雨记忆里原来那个世界还是略有不同的。
　　前辈子考试考到吐，孟好雨本来没想要靠考试过日子的，但惯性使然，手上没个文凭总觉得少点什么，托应试教育的福，她背功不错，也托资格证考试的福，她很注重考试方法，虽然名次一般，但顺顺利利就和俊宇双双通过了举人考试，两人兴致勃勃地继续上京赶考，没想到进士考试却惨遭滑铁卢。
　　事后孟好雨想了想，大都科举终极目的直指官场，她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太复杂，想想都脑仁儿疼。而且，像她这样没关系没背景，也没名气的，兴许一辈子都出不了头，要么守个不重品级重技术的职位拿薪俸过日子，要么还不如经商的好，自己打拼，有努力就有回报。
　　孟好雨有点不想再考了，倒不是怯场，只是觉得，那本来也不是自己的人生目标，俊宇一个人也没劲，说：“我随姐。”孟好雨看了一眼他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犹豫了：“要不，咱再看看……”
　　方正夫和辛四娘不爽了，孟好雨是个女子，现在有了功名，家里的地可以免三年的税，在这乡下地方最不济可以娶个财主，你有财，我有才，这也是比较常见的互补结合。俊宇是男子，如今虽成了举人，国家配给一定的布匹和粮食，但那也不是无限，只供三年而已。辛四娘急得真揪头发，可惜家里没钱，真正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形，不过，要是再努努力，中了进士，能谋个一官半职就真正光耀门楣了，还能找个家世不错的小姐做正夫，这个小混蛋，居然稀里糊涂说不考就不考了？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两个高阶文化人，贴上了书香门第的金字招牌，方正夫还打算托自己以前的老同窗找个教学质量好，束脩适中的书院让姐弟俩好好用功，继续考试呢！
　　双胞胎连夜商量后却说了，进城里的书院太花钱了，还不能回家，像他们这种没家世没背景的，就算真种了进士八成也轮不到什么好职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儿那么好过？再者，等那时候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她可不想变成女版的范进或者孔乙己，更不能让俊宇化形女尊剩男！还不如现在出去赚钱，早在城里创业，到时一样能找上好人家，而且，做官的虽然体面，可俸禄都是死的，有些没家世背景外放到边城的小官还不如花明村热闹，有什么好？当然，她之所以一心想去京城也是有原因的，她这世学了一手好女红，也想在这方面创创来，花明村这地方是个女人都能拿起针线，倒是京城那样的大地方，兴许富贵人家多，自己动手的少，能有点商机可钻。
　　方正夫又想让他们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去当西席，不脱离书本，为下次考试做准备。孟好雨晃着脑袋说：“这倒是个好差事，只是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和弟弟一辈子呆在乡下，除了考试的时候，其它别说州府了，连县城也没逛过几回，直接再去拴死到别人家里？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总也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再回来好好找个差事安定下来不迟。”
　　方正夫和辛四娘叫上其他几个夫郎合计了合计，觉得也是，家里本都是庄户人，虽说个个劳动没有闲人，但挣的都是辛苦钱，究竟也没什么特别的收入来源，再加上嫁儿子讨女婿，还供出两个举人来，一家子这几年虽然没外债，可也没多少积蓄。方正夫便叮嘱他们：“早早去京城也好，免得邻近考试找不到住处，做工闲暇时要抽时间多多温习功课，多和进京备考的学子们交流经验，实在有不懂的写信回来，我拉下老脸去求那些出息了的老同窗……”
　　孟好雨搂着辛四娘的肩膀说：“娘，您放心，给我们两年时间，要是发不了财，最起码给各自挣一份体面的彩礼嫁妆不是？难道真的一个进士供出来，让全家人都勒紧裤腰带？再说了，反正赶考最后也要到京城，直接在那里找个工作也近便！”辛四娘这才点了点头。
　　晚上双胞胎商量着这些年读书考试花了家里不少钱，以后坚决不能再向家里伸手，还要把发给举人的粮食布匹全留给家里，他们以后在外面现挣现花就好。快睡觉时孟七郎悄悄来找他们，说：“你俩不用担心束脩的事儿，自从好雨入了孟氏族谱，你奶奶就把那边的房契交给我了，还有几件祖传的首饰，拼拼凑凑还是够你们俩去书院的。”孟好雨听得直摇头：“爹，先不说不能为了没影子的未来倾家荡产，就说这房契虽说交在咱手上了，可奶奶还在呢，也不能全由着咱想怎么就怎么？”
　　孟七郎不过疼爱儿女一时私心冲动罢了，冷静下来想想也知事情难为，当下放了砸锅卖铁的心，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摸出个青布包，把一对有神猴献寿雕纹的银镯子给了孟好雨，指着内圈上的阴文“孟”字说：“这是你奶奶给的传家宝，千万不敢弄丢了！”又把一个带银链子的长命锁挂在孟俊宇脖子上，说：“唉，这是你爷爷刚出世那会儿，我奶奶给他的，昨天你爷爷开了口，给你了。”
　　孟好雨把镯子戴在手腕上，看看还挺粗重，心想着不知道这银子纯不纯，值多少钱？孟七郎看她眼珠子骨碌乱转就知道没好事，拍了她一巴掌，很严肃地训话：“这都是孟家一辈一辈传下来的，就算将来饿肚子也不能拿去换钱！”好雨不好意思地笑了，抱着她爹的胳膊撒娇：“我哪儿敢？就算将来发达了，我也要把它供在中堂上，让子子孙孙都记着，这是祖爷爷给的传家宝！”
　　“我也有？”孟俊宇掂了掂自己的银锁，虽然不大，但却是少见的实心，银链子也挺粗，就想收起来。孟七郎一把拉住他手腕，把锁子塞到他衣领里说：“这些东西本来是传女不传男的，你爷爷奶奶连我都没给，要不是你们中了举子，哪有这福气！好好戴着，等你嫁了妻主，有了儿女好往下传。”
　　“说来说去，说到底也不是给我的！”孟俊宇小脸儿一黑，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不服气呀？我还不是跟你一样！”孟好雨做个鬼脸，对孟七郎说，“爹，你放心，等我们在外面赚了钱，你就不用卖油了，把你接出去一块儿享福！”
　　“那感情好，能去城里逛逛，你娘肯定高兴！”孟七郎摸着有几条褶子的脑门笑了，又说，“你们能读上书中了举子，呵呵，以后就是老爷夫人了！要说这事，当年还真多亏了你大爹，这些读书人的事我也不懂，多听听你大爹的，总没坏处。”
　　“知道，我们走的时候把大爹给找的书全带上，等安顿下来一定好好看！”孟俊宇怕再被老爹说教，赶紧表态。
　　“是啊，是啊，我们白天工作，晚上读书，两不误！”孟好雨也赶紧附和。
　　“好好，好孩子……”卖油郎摸着胡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孟俊宇趁年节五表哥回来又去找了他一回，托他帮忙留意找工作的事，翻过年还没出正月里，双胞胎姐弟已经小样拽拽，包袱款款上路了。
　　“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呀，风雨吹不倒……”孟好雨坐在去镇里的驴车上哼哼唱唱，从孟俊宇手里捏了两颗炒咸豆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感觉像刚起步的人生，什么都不用多想，只要努力往前冲就好，脆生生的。
　　“孟孟，我听说考了三回都没考上进士的那个周举人去县里一家大户人家做了西席，只教三个孩子念书，又轻松又干净，一个月不止七八百钱……”孟俊宇闯出新天地的热乎劲退了点，嗫嚅着说，“我们真的要去染坊做事吗？”
　　“当然不是啦！且不说我们伟大的创业理想，就说家里人省吃俭用供我们考到举人，就不能一辈子只赚七八百钱！”孟好雨眉毛挑得高高的，郑重其事地给弟弟洗脑，“周举人能做西席那不是也有人推荐嘛！咱们两手空空去闯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能有好机会找个适合举子的工作当作好，可如果一下两下找不到，那就先从小做起，总不能让自己饿肚子不是！”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大啊？那些同窗听说我在京城有熟人都羡慕的不得了，要是将来……”孟俊宇吭哧吭哧地不好意思，他在同窗们跟前早把牛皮吹出去了。
　　“将来怕混不好没面子啊？不会的，咱们姐弟齐心，其利断金，对未来要有信心！实话实说，五表哥在京城也是给别人做事的，他也只能帮咱们暂时找个地儿呆着，其它的还是要靠咱们自己去奔，总之咱们去了先管好自己吃穿，再骑着驴找驴，京城地方大，机会肯定也多，”孟好雨被问得心里也没谱了，不过还是硬着头皮给两人打气说，“放心，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只要咱们敢想敢拼，首富不敢说，小康之家还是不成问题的，再不济，咱们回乡里教私塾，一边教着，一边继续考进士。”
　　“孟孟，你说京城的钱真那么好赚吗？”孟俊宇毕竟是只有十来岁的乡下少年，虽然打小被穿越人孟好雨洗脑荼毒，终究是第一次出门找事做，刚坐上驴车时的火热勇气被冷风一吹就有点泄，整个人渐渐患得患失，变得忐忑不安。
　　“那当然，你没见五表哥吗？”孟好雨其实对这里的京城究竟是什么样子，心里也打鼓，但她好歹有上辈子的二十多年垫底，又揣着怀里的两贯钱，比孟俊宇镇定多了。她倒没什么改造世界的大宏图，毕竟她在上一世也不过是个普通蚁族，只要丰衣足食，吃喝不愁就很容易满足，这会儿打着混不好立马就回的主意，反而趁机调侃起俊宇来，“俊俊，听你的意思，是不是不大想去京城？呀，我想起来了，收谷子那阵儿村前赵七婶儿家的兰妮儿天天围着你转，你该不是舍不得她了吧！要不，咱回去把她也叫上？”“叫什么叫？”孟俊宇气得拍了她一嘴炒咸豆，“小心她把驴车压扁，看你还去得了京城不！”
　　“那可不成！”孟好雨很义气地拍拍俊宇的肩膀，“放心，本朝律，男子有举人及以上功名者可嫁，也可娶，等咱有了钱，姐一定替你找个貌美如花，一心一意的好妻子，嘿嘿。”
　　“哼，什么娶？不就是入赘倒插门儿么！我又不是王孙公子，才不去做那个白日梦，对了，听说京城的小相公都是又白又俊的，吃面条用小碗，喝汤不出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孟俊宇挤挤眼，用胳膊肘暧昧地捣了老姐一下。
　　“心思？我的心思就是立志要做一个积极进取的农村好青年，民营企业家。”孟好雨得瑟地甩了甩自己乌黑油亮的长发，开始满嘴跑火车，“咱当不了富二代，就做富一代，没穿成有钱人的儿女，就做有钱人的爹娘！”
　　“哼，等你做了再说吧！”孟俊宇虽然自幼听惯了他姐姐这种说辞，但还是被她夸张的豪气感染，顿时觉得气了顺了不少，脊背也挺了起来，前途似乎很光明，很令人期待的样子。
　　爱情是必须的！
　　财富是必须的！
　　学业优秀、事业成功、家庭和睦以及种种完美结局都是必须的！
　　但是，一个草根想要得到上述诸项，就好像奶娃娃啃干锅盔，其过程之艰辛曲折也是必须的！
　　“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大房子会有的，漂亮的妻子会有的，帅气的夫郎也会有的，俊俊，我们一起努力吧！”孟好雨扯开嗓子大喊一声，眯着眼睛望向京城的方向，突然觉得浑身都充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