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冰雪》nasnus

1、第一章 上 变故

　　朔历二十四年

　　冰薰靠着木窗坐着，她那头黑色的长发还没有经过梳理，蓬蓬的，乱乱的--是晞雪喜欢的不像祭司的她。

　　她怔怔地看着木窗外，小路上，远远的，部落的护卫正往这里走来。

　　深吸一口气，不觉间又到这样的时候了，望祭典礼，作为祭司的，一次表演吧。

　　她的第六个望祭典礼。

　　当太阳升到东方石柱的上方的时候，她会穿着红白相交的祭礼服，像十二岁时第一次那样，向面前的圣山，向森林、河流行拜礼。

　　——是的，她已经在昨夜的梦里看见了这样的画面。而她总是知道的，那样的梦，即将成为现实。

　　窗外的部落亦是在梦里见到的那样:山谷中弥漫出的雾气萦绕在视野中，泛黄的叶铺就出了部落的空景，在树与树间升起清晨的炊烟，等待着偶尔传来的人们的细语。

　　忽然，屋后门外传来奔跑的声音——一种迅捷的鞋子与土地高频摩擦以及衣裳划过枝叶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微微的喘气声。

　　冰薰转头，晞雪因奔跑而红润的小脸映入眼帘，她微微一愣，继而轻叱道：“说过多少次了，早上要出门必须先让我知道的”

　　晞雪在冰薰责备的目光下抿了抿嘴，又做了个模仿睡觉的姿势。

　　“就算、就算我在睡觉也可以摇醒我啊”意思很明显，不论如何都是你不对。

　　晞雪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冰薰，因奔跑而引起的喘气已经平复。

　　冰薰站起身想用衣袖帮晞雪擦擦汗，宽大的衣袖被小小的力道扯了扯，晞雪正示意她看窗外正向她们家走来的部落护卫。

　　“嗯，我正要去准备。”冰薰略微思忖，又道：“晞雪这次、要一起去吗？”

　　晞雪微愕。往年，都是自己瞒着冰薰，偷偷摸摸跟去的。不料这次，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

　　冰薰看着晞雪脸上显现的兴奋与疑惑，低喃道：“反正每次不让你去，你也总能跟去的，即使...”

　　一瞬间，灿烂的笑出现在晞雪的脸上，她狠狠地点了两下头就回转身梳理准备去了。

　　冰薰一怔，忽而浅笑。即使晞雪不是拥有部落血缘的人，即使晞雪不会说话，她却喜欢着这个部落，比自己更喜欢。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始终下不了决心带着晞雪离开部落的原因。“晞雪属于这里。”她总是这样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们整理好出门的时候，两名护卫已经在门外候了一会。说是守卫，不过是部落为祭典选出来的担任“护卫”角色的族人。

　　“祭司，这...”

　　“这次我要带她一起。”

　　晞雪也跟着点点头，一张坚定的小脸直直看着两名一脸为难的护卫叔叔。

　　传闻，祭司与那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总是形影不离，唯有望祭典礼时不在一起。不料这一次......也没有规定说不行，而且既是祭司的要求......两名护卫间相互使了个眼色，点头表示同意。

　　风之部落是坐落在大陆东部的谷地，依着一条小河建起来的一个有着十几户人口的不小的部落。从她们的坐落在部落外围的小屋出来，走过一段小路，随着清晨雾气的散去，渐渐地便能看见集聚的木屋子。

　　部落的人们亦门里门外的纷纷准备着祭器和祭食，偶尔传来孩子们嬉闹和父母轻喝的声音：

　　“帮你母亲把那些装点好。”

　　“我这礼服是和姐姐的一样好看么？”

　　“祭典不用多久就开始了，别到森林里去了！”

　　在护卫的带领下，冰薰牵着晞雪走进了这一片热闹中，刚刚还有些喧闹的部落却渐渐静默下来。沿路注意到他们的族人都纷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换上公式化的严肃面孔，向她微微点头致意，甚至连孩童的脸上也带着懵懂的敬意。

　　冰薰眼底一黯，在心里默默准备良久的笑容再也扯不出来。

　　她看着那些人的面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十二岁那年——

　　走在前往族长住处的路上，忽然发现这样冷漠的神情出现在熟络的人群中，没有鼓励的笑，没有默契的暗示，一种陌生的恐惧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别的人，并不是她所以为的自己。

　　“她是那个人的继承者”她开始听见周遭的人用怪异的语调说着奇怪的话。而“那个人”似乎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愿意将他的身份从那些掩藏的人们口中说出，她只知道“那个人”被族人恶狠狠地指称为“背叛历史的人”——又是所谓的“历史”。她曾经猜测过是否因为自己拥有的预知未来的能力，因为能预知未来，所以背叛了历史么？

　　她从小便渐渐意识到自己会作些与“明天”有关的梦，婆婆还告诉她，她体内流着传承下来的血巫的血脉。然而，她初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不同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直到，那一年的望祭来临，第一次穿上祭司那特殊的红白相间的祭服，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孤单的一个人。那些疏离、漠视的神情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她强撑着完成了仪式，对她而言，像刑罚一样的仪式。然后，那天的午后，毫无计划的出走。

　　要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让谁也找不到.....

　　让谁都很难才能找到......

　　沿着上山的小路，不停地攀跑，穿过齐人高的草丛，忽然就看见了--一片荒地，以及与阳光相映衬的黑色的焦木，像从地底深处挣扎出来的秃木根，像垂死老人手一样的树丫，零散又突兀的伫立在这片被火劫掠过的土地上。正当她陷在惊叹的情绪中，为这近乎可怖的惨状止步时，一声微弱的铃铛响从遥远的某处传来。

　　她正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不料却听到一道小小的声音。

　　“...醒过来...”

　　“醒过来！”

　　微弱的声音带着乞求的语气。

　　冰熏心里被这语气中的悲切牵引，小心翼翼地绕过散在地上的焦木与枯枝，大约向着荒地中央寻去。

　　跨过荒地中央堆砌的焦木，在那个中心，就在她的前方，一个一身白衣的小孩蜷缩着躺在一堆枯叶上，凌乱的短发将其的面容覆盖。

　　是在午睡么？

　　“醒过来吧！”

　　当冰薰正自我猜测着眼前的不寻常的人时，那道将她引过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先前要清晰些的却又找不着源头的...

　　冰薰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枯叶堆。在小孩的身旁，小小的闪耀着亮光的铃铛，还没等冰薰仔细察看，铃铛的光芒逐渐暗淡，“啪”一声，碎了。此时，小孩忽地睁开了眼。冰薰正对上了一双迷离而茫然的眼睛，略显苍白的脸，蓬乱的黑色短发，是一个六七岁年纪的女孩。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了好一会，似乎是想要看进对方的心里，又似乎只是不知道如何移开视线。

　　“你...”冰薰听到自己的声音的短促停顿，因为小女孩突然坐起，而小女孩的手正紧紧地拽着她的裙角。

　　“你还好吧？”

　　女孩没有回答，应该说，她没做出任何反应，仍然用迷离的双眼凝视着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午睡吗？”

　　女孩仍是没有反应。

　　“你也是离家出走的吗？”冰薰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转过头看着女孩，等着回答。

　　一阵静默。

　　“你没办法说话吗？”冰薰低问。

　　女孩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如果不是她微微地张了张嘴，冰薰都要以为她其实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真的没办法说吗？”

　　女孩眨了眨眼，紧了紧拽着冰薰裙角的小手。

　　“你、你别担心。我婆婆、我是说，风之部落里有个婆婆，她的医术很好的！我让她给你治。”

　　女孩的视线绕开冰薰，看向了冰薰身后的这片荒地，眼里映着焦土的颜色，似融入这片萧瑟的地域中。

　　“你怎么在这么阴森的地方睡觉？”冰薰就着枯叶堆抱膝坐下，望着远方低喃道：“我又在这里做什么呢？”

　　忽然，冰薰凑前去，紧盯着女孩的眼睛道：“你出来的时候有告诉家里人么，你还小，家人会担心的。”

　　女孩瞪大了眼睛，还看着冰薰眨了眨眼--冰薰正要为女孩灵动的反应松了口气，却不料自己突然被女孩钳压住，女孩目露凶光，左手执起尖木枝一道狠劲向下！

　　冰薰下意识地闪避，等回过神来，却见一条艳丽的蛇被钉在木枝下。

　　那一刻，冰薰突然感觉到，她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已是对自己的救赎。

　　十二岁的冰薰错愕地看着比她要小的小女孩手下的毒蛇及血迹，还来不及为她敏捷的身手发出感叹，女孩身体却忽然瘫软下来。

　　“你怎么了？难道被这蛇咬了吗？”冰薰把女孩四肢都翻看了一遍却找不到伤口。

　　“你是生病了吗？我，我要怎么办？”

　　冰薰看着女孩强撑着睁着眼睛，闭上了，又皱着眉头硬撑开，似乎再没力气向她解释了。冰薰正兀自着急的时候听到了令人欣喜的呼唤声：“小薰，小薰！”

　　“是婆婆！”

　　“婆婆，我在这里！”

　　夕阳余晖下，婆婆寻到了她，她带着女孩回了家。

　　冰薰直到现在都没法确认晞雪的来历。有时候，她会突然害怕，晞雪会不会像她的出现一样突然消失，如果晞雪离开了......这样的想法偶尔会在生活的六年时光中窜上脑海，尤其是今天这个日子。

　　在回想中，四人来到了族长的木屋前。

　　木屋坐落在部落的地理中心，一层架空，二层是族长一家居住和召见族人的地方。屋檐上飘着的彩色布饰，定是用今年部落养的最为艳丽的花染的。依着木屋是一棵枝叶繁密的老树，阴影投下，装点木屋的同时适当的阻隔了光线，为会客室添了一分隐秘。对于冰薰和晞雪而言，这曾经是她们最为熟悉的地方，这里曾经有她们的婆婆，三年前过世的，族长的母亲。而三年以来，她们每年只有一次会来到这里。一年一度的望祭，在祭礼开始前向部落的族长表达敬意的时刻。

　　“到了就上来吧！”从木屋里传出族长浑厚的声音。冰薰为自己和晞雪理理着装，走进了会客室。早晨的阳光还没能穿透树荫的遮蔽，昏暗的会客室里弥漫着檀香的气味。只见族长的暗影盘腿坐在高台的坐垫上，白色的烟圈正悠悠飘升。

　　“都准备妥当了？”

　　冰薰与晞雪一道行礼:“都已经准备好了。”

　　族长侧眼轻轻的看了晞雪一眼，又看了冰薰半晌，悠悠吐了个烟圈，溢出一缕叹息道：“不知不觉，你们都这么大了，不再是孩子了。如果我娘还在，也该感到欣慰了。”

　　婆婆...

　　三人不禁看向木屋窗边树影斑驳的角落，那里曾经有一把安乐椅，有一位他们热爱的人坐在上面，呦呦呀呀地摇着椅子。

　　已经三年了...

　　族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皱了皱眉，忽而直视着冰薰道:“作为祭司，贪欲和自私是最不该有的，记住了。”冰薰微怔，低头微微鞠躬作回应，依旧是恭谨的模样，心里却又隐约明白族长的警告对于现在的她，已经迟了。

　　她想抛弃祭司的身份，自私的离开这里，就像那些掠过部落上空的飞鸟一样，到遥远的外面的世界去，去看看那些书中描写的场面，那些梦中显现的风景。

　　坐在高台上的族长呼出一缕烟，抬手“啪啪”两声击掌，右后侧暗门一阵响动。

　　侍从听从指示从门后捧出一盆花，摆放在高台下，躬身退下。随着侍从脚步声的消失，屋内突然蔓延出一种寂静。有一段时刻，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盆花上。其实，那还只是一个花苞，像拳头一般大小的深紫色花苞。而三人都知道这是一朵即将开放的“星降”，部落里最珍贵的花种。

　　族长用他初布皱纹的手从腰侧抽出一把匕首，朝冰薰点头示意。

　　冰薰轻轻松开晞雪拽住自己衣裙的手，对晞雪低声说了句：“闭眼。”后带着淡漠的，例行公事般的神情，走上前接过。然后在“星降”前跪坐下，用匕首在左手臂上一划，即刻涌现出血痕，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星降”的根部。冰薰看着晞雪紧闭着眼睛忍耐，身体正微微颤抖的模样，知道晞雪还没有克服恐血的症状。

　　冰薰在晞雪的帮助下进行包扎的时候，“星降”深紫色的花苞正缓缓绽放，渐渐开成一朵妖艳异常的深紫色六瓣花。随之而来的是“星降”诱人的花香，教人忍不住想狠狠闻个彻底，却又总是淡淡的，淡淡的。

　　族长眼里映着这终于绽放的花朵，将烟斗放下，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

　　“呜--”是预示典礼要开始的号角声，穿透着这中央木屋以外的，繁忙准备中的部落。

　　冰薰在守护者的护卫下，独自来到队伍的最前面，暗暗向队伍中的晞雪作了放心的叮嘱，与族人一道启程前往不远处的姚腊丽蒙山。

　　衣阙翻动的声音似与摇曳的树杈同步，部落的人们都穿上了他们最为盛大厚重的礼服，前往祭拜他们心中的圣山——姚腊丽蒙。一队人马渐渐远离了村庄，冰薰回头看着村庄中央凸起的小木屋，觉得自己，不，或许这一群人都不过是戏里的角色。有祭司，有结队行走的族人，有表达敬意的祭品，还有低低吟唱的祭歌。

　　冰薰想象着守山人阿什看到的画面。

　　那画面里应该有逐渐扩散的阳光，映在清晨树林里的露珠上，整片森林都在闪闪发光。在遥远的山的那头，看见小小的一行人，穿着洁净的衣服，在彩色物品的簇拥下前行。如果他的集中力还像从前一样好的话，还能发现走在最前方，穿着红白相间祭服的自己，或许还能在想象中听见隐隐约约的吟唱声。

　　近半个时辰的穿过蜿蜒小路的旅程，他们来到了目的地——先祖在姚腊丽蒙圣山的山脚前用大型石块筑起的祭坛。祭坛上四根高耸的石柱分立四方，石柱上部被凿出特殊的圆孔，下部的刻文在百年后的今天依旧清晰，只是，再没有人能明白那些文字的意思。在方形祭坛的中心是一小而低矮的圆台，那是祭司的位置。而族人们将准备的祭品分类摆放好后，都安静恭谨的退出四方柱外，等着冰薰走向圆台。

　　“我来了。”冰薰在心里这样问候道。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这座山？未知的神明？又或只是单纯的她自己。只是这样的一句“我来了”，这么多年，她总能自然地在心里道出。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却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为祭司，但她却能感受到自己的不一样。她相信，此时迎面吹来的风，是对她到来的回应。而她也是时候像以往所有的祭司那样，吟咏那古老而神秘的诗文：

　　“迷离深沉的姚腊丽蒙，”

　　祭司望着眼前高不可及的圣山，吟咏呼唤。

　　“来者继承先祖的缘梦，在此献上我们的真诚，”

　　“感恩您与我们的相逢，”

　　族人们随声低诵：“感恩您与我们的相逢。”

　　“感恩您赐予我们神风，”

　　——“感恩您赐予我们神风。”

　　“告别黑暗世纪的寂冷，”

　　——“告别黑暗世纪的寂冷。”

　　“请您发挥尊贵的神能，”

　　——“请您发挥...”

　　突然，一阵风迎面呼啸而来，翻动起人们的祭服，似波浪一般。

　　“呜—哦—”

　　一种充斥耳边的声音鸣响在祭坛上方——那是神风穿过四方柱上洞孔发出的声音。风若丝织般缠绕着四方柱，奏响了自然的曲调。空灵而深沉，萦绕耳际，仿佛置身于一个由这声音造就的梦幻的空间中。

　　这是圣山对他们的回应啊。

　　族人们虔诚地仰望眼前的圣山，听见祭司清澈的音色：

　　“那联系您与我的魂灯，”

　　“庇佑它永远不再尘封。”

　　冰薰抬头，阳光正将东方的柱子照得一片明亮。

　　就像昨晚的梦里一样...

　　她在祭坛的中心，向着圣山，带领着族人们，行拜礼。

　　一个。

　　两个。

　　三个。

　　接下来，是跪礼。

　　冰薰正要跪下的时候却听见一种突兀的，不该出现的马蹄声正向祭坛靠近。众人一脸的惊异，因为在部落里骑马的只有隶属王城的守卫。在祭典这样的时刻，王权因素本就该回避。

　　马踏声，滚滚的尘土逐渐向这里逼近。

　　“吁——”十几名守卫队员闯进了这个领域。

　　“都围起来！”一声令下，马蹄声，长矛划空的声音顿起。

　　转眼，祭坛已被骑兵包围。

　　“你们...咳咳...这是什么地方！...咳...你们竟敢在这里动武！”大长老呵斥道，雪白的长胡子不时随着咳嗽晃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娘，爹——”

　　“呸，这帮王城养的狗崽子”

　　在众人或不安，或愤怒的躁动时刻，领马上的骑兵忽然高声道：“半个时辰前，你们的族长被谋杀了——”

　　一片抽气，静默。

　　骑兵长下马，道：“在找到凶手之前，你们都是咸鱼，我奉命将你们带回审讯！”

　　一声令下，骑兵都挥出长矛，将众人困在这利器围搭出的圈中。

　　“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咳...我们身为族人，怎有可能、可能杀害我们一族的族长！”大长老只觉自己被他们的野蛮激得热血上涌，喘不上气。

　　“是啊，族长...族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骑兵长无意于回应众人的责问与悲愤，他的目光穿过众人，望向离开了祭坛中心的女祭司。

　　体贴的长发直顺的搭配着她清秀的侧脸，可以从那紧皱的眉头和跳跃的目光中看出她的紧张。

　　晞雪...晞雪...

　　她是什么时候不在的？在这样的时候！过去六年的望祭，自己行过跪礼，总是能在回头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祭坛边上对自己笑，那样温暖的笑...

　　是因为什么？让她在仪式中途离开...若她不是自己离开...若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什么不测...冰薰觉得自己今早的不详预感忽然变得无比强烈...

　　一瞬，感应到异样的目光，冰薰收敛了神情。

　　骑兵长正大步朝着她走过来。

　　众人纷纷避让，亦随着骑兵长的脚步看向了冰薰。

　　冰薰亦转身直视着他，神色平静，脑海里则整理起自己所掌握的知识。

　　“东风卫”——大陆人们对风之部落的王城守卫的称谓。传说，十几年前，王向他的近侍阁府下达了一个密旨，而东风卫就是他这一密旨的执行者。从那时候起，风之部落成了鲜有的拥有王城守卫的远城部落。东风卫以风之部落的守卫自称，一直驻扎在部落的外圈——“鬼林”之外。于是，诸如：风之部落藏有千年宝藏；风之部落族人拥有王族血统；风之部落乃人间仙境等传说四起。

　　风之部落因王城守卫而成名。多少远方的旅人侠士慕名而来，翻山越岭，渡江过河，却多被东风卫挡在了“鬼林”之外，少数闯进鬼林的亦没能穿过这外人眼中的迷林，逝无踪迹。

　　鬼林之外有鬼碑，一面书：入、者、死；一面书：出、者、死。

　　然对于风之部落的族人而言，东风卫剥夺了他们的自由，厌之；东风卫代表了上位的王权，畏之。

　　他们，不，是我们，知道自己有能力逃离这里，却无法承担可能的后果...

　　想到这，冰薰瞳眸一黯。而骑兵长已停在离冰薰一手臂距离处。

　　两人互相审视，静默中酝酿着一种敌意。突然，骑兵长嗤笑一声，道：“请祭司务必随我们走一趟。”

　　“自然。”冰薰微微一笑，衣袖内的手暗暗握紧，回道：“大家都在等骑兵长领路。”

　　骑兵长随即转身，上马，高声道：“全部带回！”

　　只有他身旁的一名骑兵听到他的队长低声嘱咐了一句：“将那个女祭司盯紧点。”

　　冰薰回望姚腊丽蒙圣山，心里默默祈祷着：请您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