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只忆少年时》墨玥零

2、（二）白云先生

　　息妙华和清和的第二次见面不是偶然。
　　那日清和被赤霞真人叫到跟前，赤霞真人挥手交给他一个匣子。
　　“这里面放的是血灵芝，珍贵的紧。我知你素来喜爱玩乐，便叫你替我送去天台山灵墟。记住，下山后不要乱跑，先去送药，而且你要亲手交给白云先生，确保交到他手上时血灵芝完好无损。送完药你爱去哪去哪，不过最多两个月，你必须回到太华山，知道了吗？”赤霞真人吩咐道。
　　“弟子晓得。”清和满面轻松地接过那匣子：“还是师祖疼徒儿。”
　　“哼！臭小子。”赤霞真人摇摇头：“你也该收收心。”
　　清和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师祖教训的是。”
　　知他现在这幅样子不过是装给自己看的，等到一会离开自己视线后，便又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赤霞真人却是提不起气来。只因这是自己的徒弟，还记得清和屡犯门规时赤霞曾问清和为何死性不改而清和却坦言自己天生是个酒囊饭袋时的样子，对于这个弟子，赤霞真人表示自己好像就是被他吃定了一样。
　　“咳咳……若是两个月未能归来，便罚你禁酒三个月。”赤霞真人清清嗓子道。
　　看到自家徒儿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皱着一张脸默默的应了是。赤霞真人默默的笑了，当长辈的，就是得有当长辈的样。
　　你这臭小子，如今这般为难与我，等你以后收了徒儿必然会被为难回来。
　　赤霞真人没有想到的是，此时解气的话语竟被她一语成箴。
　　见到自家弟子刚要离开，赤霞真人似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转身欲走的清和：“等等！”
　　清和回过头，很是迷茫的问道：“师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你才要交代了呢！赤霞真人郁闷了，虽然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是套在自己身上怎么听都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你此去天台，要谨记一点。”赤霞真人正色道：“万万不可招惹白云门下弟子……尤其是那个息妙华。”
　　哎？清和皱眉：“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白云那个死老头……咳咳，注意形象，千万不可以和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一样没素质。赤霞真人脸皮抽了抽，表情略有些扭曲：“总之，别去招惹就是了。要是你还想在外面玩两个月，最好乖乖听话。”
　　清和：“……”
　　清和知道自家师祖和白云先生有旧，也知道这些成了名的前辈有些脾气古怪的。
　　白云先生以书法见称，传说他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其书法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
　　又有传言白云先生不苟言笑，刻板守礼，为人更是一派正气，在修道门派中很受敬重。
　　自己只要恪守礼仪，想来白云先生应该不会为难自己的。
　　这样想着的清和便满不在乎的带着血灵芝御剑前往了天台山。
　　被赤霞真人这么一提醒，清和倒是想起了之前在骊山偶遇到的息妙华，倒是不知此行能不能见到那位有趣的医仙。
　　天台山蜿蜓于东海之滨，其中门派由以天台宗为代表的佛教，以南宗为代表的道教和以理学为代表的儒学组成。天台山上佛道共存、三教互融的文化格局，使得其在修仙道门之中很得尊重。而清河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天台山下桐柏、赤城、灵墟、天姥、司马悔众山之中的灵墟。
　　清和降落之地正是灵墟大门，门口正有一位小童清扫。清和降落在门口，那小童头都不抬，只是一门的扫着地。
　　“咳……在下太华山赤霞真人门下弟子，奉师命前来拜访白云先生，有劳这位小哥通传。”清和上前道。
　　那小童听到清和声音，站直腰身拄着扫帚上下打量了清和，随即说道：“喊吧。”
　　“什么？”清和一愣。
　　那小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们怎么都听不懂话啊？”说完回过头朝着大门大喊了一声：“有人找白云师伯！”
　　周围的山林中顿时回荡起了无数回音：“有人找白云师伯，人找白云师伯，找白云师伯，白云师伯，云师伯，师伯，伯……”
　　这一句话此起彼伏，颇有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架势。
　　清和大汗，却只见那小童再喊完之后继续自顾自的扫地。
　　没过一会便有一个身着灰色道服的男子走了出来，看到清和后对他一礼：“兄台是来找白云师伯的？”
　　清和点头应是，表明身份后那男子便带他到了前厅等候白云先生。
　　不多时便有一个身着道袍手执拂尘的白发道人来到了前厅。那灰衣男子见到那道人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这位便是白云先生吧。”清和起身拱手。
　　“恩……你是赤霞的弟子？”白发道人点头。
　　“在下清和，赤霞乃在下师祖。”清和回答。
　　“既然赤霞叫你来找我，想必是东西已经找到了。”白云先生一挥拂尘：“拿来吧。”
　　清和将怀中小匣双手捧起放到白云先生手中。
　　白云先生打开匣子，仔细的观看着血灵芝。
　　“不错，确是血灵芝中的极品，看来她还算守约。”白云先生露出一个笑容，对着清和道：“回去告诉赤霞，以后可以多设几个赌约，我的药房空位置可多呢。”
　　清和愕然，随即明白了是自家师祖与眼前的先生有过赌约，而且显然是输了。
　　想到白云先生为人刻板守礼的传言，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容略带狡诈的老头，清和只觉得自己是多虑了，传言什么的，多半都是不实的。
　　而之后的种种事实也证明了清和此时的想法，只是清和现在还没意识到，传言不仅仅是不实而已。
　　“师伯！师伯！”那个带着清和来此的灰衣男子突然进了大厅，顾不上失礼，对着白云先生拱手道：“师伯，师姐来了，正在路上呢！”
　　“啊？她怎么过来了？”白云先生眉毛一跳。
　　“额……师姐说，说师伯的那炉丹药实在是……惨不忍睹，定是醉酒之后随手为之，实是……浪费了那些天才地宝，而且师伯还……背着师姐偷喝了酒……”灰衣男子尴尬道。
　　“这这这……哎呀，那还不快拦住她！”白云先生一甩拂尘跺脚道。
　　“师尊要拦住谁呢？”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白云先生顿时僵硬。
　　清和听着声音有些耳熟，随即朝着门口望去。只见门外走来一绿衣女子，未施粉黛却是让人眼前一亮，身后发丝仅用一根簪子绾住，余下大片黑亮秀发散在颊边，做女儿家打扮。却正是那日骊山一别的息妙华。
　　息妙华来到前厅，见到清和身影，顿了一顿，面色不变道：“原来师尊今日有客来访。”
　　白云先生被息妙华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身边还有赤霞的弟子，意识到了之前自己的失态，连忙对自己的形象做一下补救。只见他轻咳一声，拂尘搭到手臂处，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恩，不错，为师今日有客来访，其余事宜待日后再说。”
　　清和见到白云先生的样子有些想笑，不过碍于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只得强行忍住。倒是息妙华与白云先生之间……似是很有趣。倒是想到息妙华进门至今除了刚见到自己时的那一眼便不再看自己，只当自己是个全然的陌生人，按理说息妙华应不是这般不识礼数之人，如此这般却是不知为何。这么想着，清和不免多看了息妙华几眼。
　　清和没想到的是，自己多看了几眼息妙华，却让那一直装着严肃师尊的白云瞬间炸了毛。
　　“你这臭小子眼睛往哪看呢！”
　　炸雷般的声音响起，清和顿时被吓的一个激灵。
　　看向正在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白云，清和一头雾水：“这……前辈，晚辈做了什么事，前辈如此震怒？”
　　白云一扫之前得道高人的模样，走到清和身前瞪着眼睛大喊道：“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不问问你那眼睛乱扫什么！告诉你，再四处乱看，就算你是赤霞的弟子，我也照样把你眼睛抠出来当泡踩！”
　　清和：“？？？？？”
　　等清和消化完白云的话之后，隐约间想起了临走前赤霞真人的嘱咐。
　　万万不可招惹白云门下弟子……尤其是那个息妙华。
　　轻咳几声，清和急忙为自己辩白：“额……前辈是不是有些误会？在下只是看了几眼息道友，并无其他意思。”
　　息妙华在听到清和说出息道友之时便知晓自己之前装作不认识的苦心全部付诸东流了，任命的叹了口气，看着她的师尊因为清和的一句话又一次跳脚。
　　“息道友？你知道她是谁？？？”白云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激动地大喊：“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见过我徒儿的！说！你此次来灵墟有什么企图？还不快如实招来！！！balabalabalabala……”
　　清和见到如此激愤的白云，不禁后退一步避开了白云朝他大喊时喷出的口水，求助的眼神看向息妙华。
　　息妙华甩给他一个你浪费了我的良苦用心的眼神，无奈上前道：“师尊。”
　　白云听到息妙华声音立刻回头换上一副笑颜：“好徒儿，这小子上这天台山分明是心怀鬼胎没安好心眼！”
　　息妙华看到被放在一边桌子上的血灵芝，联想起自家师尊念叨了好长时间的那个赌约，又记起清和是太华山弟子，便明白了清和前来的目的。
　　“师尊……这位道友是我的救命恩人。”即便明白了清和是前来送药的，息妙华也不好说出，否则他那个有着恋徒情节的师尊搞不好还以为他们两个早有联系呢。息妙华只得牺牲自己未来的自由道出清和有恩于自己。
　　“救命……恩人？”白云一愣。
　　见到成功的转移了白云的注意力，息妙华心底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师尊更不会放心自己离开灵墟了。顿觉委屈，道：“还不是师尊那日偷偷拿了师叔珍藏的碧血青藤炼药，却又把炼丹炉炸了，我无法，只得外出寻药补给师叔。却不想那灵药周围的守护灵兽厉害得紧，我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这位道友恰巧路过，徒儿现在已经魂归西天，去天台宗供奉的如来佛祖那里听经了。”
　　“什么什么什么！！！！”白云紧张的跑到息妙华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细细的检查一番：“徒儿可伤到哪了？还痛不痛？”
　　息妙华满头黑线：“师尊，这都半年了……再说徒儿根本没受伤。”
　　息妙华向清和递了个眼色，又看向一边的灰衣男子。那灰衣男子点点头，跑到清和面前，悄声说道：“快跟我走。”
　　清和额角挂下一大滴汗，看了看正在和自家师尊打太极的息妙华，拱了拱手便随着灰衣男子离开了。
　　见到清和顺利离开，息妙华松了一口气，又看向还在围着自己问长问短的师尊，一时间也生不起气来，只得对着白云寒着脸，只瞪得白云心虚的往后退，一甩袖回了房间。
　　事后清和回想起第一次到灵墟的情景，还是忍不住一头黑线。
　　赤霞真人刚好在他身边，见到他如此模样，笑得合不拢嘴：“早告诫过你不要招惹他家弟子了。”
　　清和也问过赤霞真人，为何白云先生与传言中大相径庭，赤霞真人只是高深莫测道：“传言嘛……就是骗人的。”
　　当被问及白云先生与息妙华之时，赤霞真人却是收了之前的笑容。
　　“白云也是个命苦的……”赤霞真人想起了往事，唏嘘不已。
　　“他原有一妻一女……他的妻子与我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我们一同修行，一同渡劫……后来，后来就认识了白云。”
　　“白云与清雅也算是有过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清雅难产去世，留下一女。白云心神俱裂，沉浸在丧妻之痛中不可自拔，又因清雅之死迁怒于孩子，便忽视了他那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我当时尚在闭关准备渡劫，对于清雅之死毫不知情，等到我出关后得知此事前来探望……哎，那孩子本就是早产生下的，先天不足。自出生之后又未能得到悉心的照料，我看到那孩子时，她已是奄奄一息。”
　　“我气愤不已，将还在清雅墓前浑浑噩噩的白云痛骂一番，又与他打了一架……可能是那一架将他打醒了，当他看到在我怀里的孩子时，突然痛哭失声，直说着自己对不住清雅，也对不住清雅拼了命给他留下的女儿，他给孩子起名叫做念雅，指天发誓要好好照顾孩子。”
　　“然而人力终究有限，即便白云与我踏遍天涯海角，找遍世间良药，却依旧没能保住那孩子。终于，在一个冬日的晚上，那可怜的孩子随了他母亲去了。”
　　“孩子走后，白云便是痴痴呆呆，无心修炼，整日痛苦自责，将自己封闭在石室中邋遢度日。后来……我终是看不过去，将他揪到他与我和清雅初识的河边，对着他说，若是这样生不如死的活下去，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下去和她们母女团圆！”
　　“白云似有所动，正准备接过我的剑自刎，忽听得附近有人在呼救。待我与白云赶到时，却只看见一架翻了的马车，周围有些尸体。马车边上一个妇人正在呼救。那妇人是怀胎十月的孕妇，在地上奋力挣扎着，下身全都是血，羊水都流了大半。”
　　“那妇人见到我们，苦苦哀求我们哪怕是把肚子剖开也要救下她的孩子，当时情景却叫我们如何下手，妇人见我们迟迟不肯动手，竟从旁边捡了一柄刀便要自己切腹。我们如何能让她这样做，却不想白云果断的拿了刀助她生下了孩子。”
　　“白云将孩子抱到已是奄奄一息的妇人身边，那妇人看了孩子，只说这孩子名叫息妙华，是她与夫君定下的名字，如今夫君被人谋害，她也行将就木，不打算告知仇人姓名，只希望这孩子以后能无忧无虑的长大。说完这些话，那妇人便撒手人寰。”
　　“当时白云抱着孩子看着妇人一点一点的咽了气，呆呆愣愣的，我正待问他时，却只见他嚎啕大哭，抱着孩子不撒手。疯疯癫癫的一会说着这是念雅的转世，一会又说这是清雅的转世，说着他谁都对不起。如此几番癫狂之后，他总算是恢复正常，说着要把这孩子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抚养长大，一辈子守护着她。”
　　看着清和一脸深思的模样，赤霞叹了口气：“可以说，息妙华是白云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般看着长大的，这白云对息妙华是异常的紧张，息妙华身边若是有陌生男子靠近，他便会立刻警惕起来，就害怕哪天息妙华对什么人动了情嫁了人不理会自己了。所以白云对所有接近息妙华的男子都抱有敌意，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有可能把她的宝贝女儿抢走。”
　　清和闻言苦笑，他总算是明白那日在骊山自己说要送她回天台时，她为何会拒绝的如此果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