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只忆少年时》墨玥零

17、（十七）姜云

　　“你最近总是走神啊。”紫胤落下一子。
　　“春困秋乏，自然是睡不够的。”息妙华执黑，看着棋盘的局势，思考了一下，也落下一子。
　　“春困？”紫胤的声音略微抬高，很是恰到的表示了对于被敷衍的不满。“原来那屋子里放着的衣服都是大风刮来的，还居然有这么多。”
　　把玩着棋子的息妙华闻言笑意吟吟：“你都已经知晓，还问我做什么。”
　　紫胤摇头：“你啊你，操心的事也未免太多，清和也就罢了，连带着他那个徒儿也眼看着要沾你的光。”
　　息妙华不以为然：“太华山苦寒之地，常年积雪，鲛人又属水体，天生体质阴寒，被封印了妖力之后，体质更是会比一般人弱些。那孩子在太华穿着那道袍定是不足以御寒的，我便做了些御寒保暖的道袍，还不知道他穿不穿的上呢。”
　　紫胤道：“你这也操心太过了，莫忘了那孩子的身份，宫中的淑妃难道会想不到这一点？清和更是个疼徒儿的。”
　　“清和？”息妙华挑眉：“他是疼徒儿不假，但是有了之前长老服配璎珞圈子那回事之后我就算看明白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看在太华山上也多半得是那孩子照顾的他多些。你也莫要和我提他的身份，这在太华自然是要保密的，而皇家也不能承认有个修道的皇子。那淑妃就算是疼儿子，难道还能不远千里的上太华山为他打理事宜？”
　　紫胤笑道：“虽然足不出户，你倒是能把他们的情况料的八分准确，你的心思缜密，当真让人叹服。”
　　“少给我戴高帽子。”息妙华下了一子：“该你了。”
　　“你到偏心，太华山苦寒，难道天墉城便是温暖之地？”紫胤看着棋盘，边叹气变落下一子。
　　息妙华瞪了他一眼：“你若是收了徒弟，我自会给你徒弟也备上个十套八套的，可你到现在也没个消息啊，别跟我说你和那逸尘子一般畏寒。”
　　息妙华只知圣元帝三子名为李琰，道号逸尘子，并不知晓其随母的姓氏名号为夏夷则，所以开口闭口只称清和的弟子为逸尘。
　　“有你那番言论在前，我哪里还敢收徒弟呢。”紫胤笑道。
　　“笑话，你岂会因我那几句话便吓得不敢收徒呢，自己懒就直说，别有的没的都怪到别人头上。”息妙华不以为然。
　　“那也别光说我，妙华不打算收个徒弟，传承衣钵么？”
　　息妙华一愣：“我？好好地怎么说起我了？你转移话题也别这么明显好么。”
　　紫胤严肃道：“我说的真心话，妙华医术绝伦，妙手无双，当可传世。”
　　息妙华听闻紫胤的话，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何况这世上学道者无数，又有几人愿意学医？我可不像紫胤你，天下御剑第一人，你若是有收徒的打算，必然是无数的好苗子都会到你身前排着队任你挑选，且绝无怨言。而我……且不说我不好以真实身份出面，就算我搬出师门都不见得会有人愿意跟着一个不显名气的小仙学习医术的。”这个世界毕竟还是武力的世界，人人追求的都是实力，只有实力才能代表一切，有了厉害的功法，厉害的剑术，厉害的道法，才能对抗天劫羽化成仙。而息妙华为了不引起师门的查找，也不能搬出灵墟的名号收徒，任哪一个稍有天资的弟子都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师尊的吧。
　　“你整日呆在星罗岩，又怎会遇到有缘的弟子呢。”紫胤轻笑：“寻弟子自然要到处去找才行，你医术非凡，若是没有衣钵传承着实可惜。”息妙华刚要说什么却被紫胤打断：“你在此隐居不闻世事，而外面却仍有无数的疾病灾苦，你想避世也未必心安，倒不如收个弟子，为天下谋福利。”
　　息妙华被紫胤这番话说的有些动了心：“可是……封印……我在此本就为了看守封印，怎能……”
　　“无妨。”紫胤遥遥的看了封印一眼：“这封印虽然松动，却没有破损迹象，看起来在支撑百年亦是无甚大碍。”
　　“可是……”
　　“这一局棋，你若赢了我便听你的，若你输了，便由我说了算。”紫胤一指棋盘：“该你落子了。”
　　息妙华一看棋盘，顿时不依：“好你个紫胤，早就下了套等我上钩！我三分精力哪里敌得过你十分？这局不算，重来重来！”
　　紫胤但笑不语。

　　息妙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建筑：“这……这也太……”
　　眼前庙宇的匾额上四个大字处处透着古朴大气。
　　华娘娘庙
　　息妙华只觉眼前一行乌鸦飞过。
　　华娘娘华娘娘华娘娘华娘娘华娘娘……
　　这究竟是谁起的名字！！！！！！
　　看着息妙华疑问的眼神，紫胤咳了一声：“据说此乃圣元帝亲题。”
　　息妙华：“……”圣元帝是巴不得他俩有关系么？
　　碧山山脚，当年息妙华赠医施药的小药芦已经建成了一座华娘娘庙，供奉着传闻中已经羽化登仙的华氏。
　　现世并未有什么疫病，此时前来供奉的一些人多是替自家生病的家人求平安的，此刻已近黄昏，人并不是很多。
　　看着息妙华一脸的惊讶，紫胤笑道：“华娘娘，您的功德可是比起我们这些剑仙要多得多啊。”这世上的确还没有供奉剑仙的庙宇，多是在一些修仙门派中对自家长辈的供奉。
　　息妙华斜了他一眼：“……你早知道这里，故意带我来看我笑话的吧。”华娘娘华娘娘……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紫胤看着匾额，一本正经道：“哪有。”
　　息妙华也不理会他，径自走进了庙内。
　　庙不是很大，却很干净，香案之后摆着华娘娘的塑像，塑像端庄站立，面色慈悲，五官很是柔和，倒确实与息妙华有几分神似。
　　“感想如何？”紫胤跟随息妙华进了庙宇。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息妙华摇着头：“我明明还好好地活着，可是这却弄得我……像是……哎……”
　　紫胤：“……”
　　这时门口有脚步声，息妙华和紫胤走到了一边，只见一个十二三左右的少年走到了庙内，对着塑像跪了下来，郑重的磕了三个头：“华娘娘，弟子家中三代为医，医好了无数的人，然而家父却说医者为贱，劝我放弃学医考取功名。弟子对于官场之中的争斗很是不屑，因此与家中人闹得很不愉快，更是负气出走。弟子的妹妹为了寻我，不惜四处奔波，如今身染怪病，药石无灵，弟子与父亲已经是束手无策了，求华娘娘保佑小妹，若是小妹得以病愈，弟子……弟子愿听从父亲之命，再不做意气之举！愿华娘娘听到弟子的苦楚，可以明白弟子的无奈。”说完又是三叩首，叩到最后一下时，却是趴在地上，双手握成了拳头，显然是不甘心。
　　息妙华和紫胤对视一眼，紫胤点点头，息妙华想了想，走到那少年身后。
　　“你跪在这里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息妙华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轻声道。
　　那少年听到声音，抬起头转过身，见到一位年轻女子看着自己，急忙站起身来：“这位姐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因着塑像的女子气韵沉稳，给人年纪略长的感觉，而息妙华此时看起来也就是双十年华，再加上华氏的传说已经快三十年了，所以这少年倒也没有将息妙华与华氏联想到一块去。
　　息妙华见那少年神情沮丧，道：“公子莫要丧气，在下倒是颇通几分岐黄之术，愿为公子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多谢姐姐美意，只是小妹缠绵病榻，怕是要过了病气给姑娘。”那少年的感激之色不假，只是很明显的不信任息妙华。
　　息妙华看出了少年神色的敷衍，笑道：“行医之人若是怕过了病气，那天下也便没有医者了。公子，我与你说个道理，莫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敢于自荐者，要么是有着独有的本领和绝大的把握，要么便是认不清身份的井底之蛙。这些人如何分辨，公子以后自有计较。”
　　那少年听到息妙华这番话，顿时收了轻视之心，上下打量息妙华一番，恭敬道：“多谢姑娘指教，小生也只是……只是过于关心小妹，而小生的父亲与祖父都未能治愈小妹，所以……”
　　息妙华摆手：“无妨，公子若是信我，我便前去为令妹诊治一番。”
　　少年听闻此言深施一礼：“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息妙华笑道：“诗画。”

　　少年名姜云，息妙华到了姜府为其妹细细诊治了一番，很快便寻到了病因，对症下药，几帖药下去，果真有了起色。
　　那姜府众人原本都不太信任息妙华，但是姜府的老太爷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人按着息妙华的方子抓了药，不想竟然真的药到病除，一时间姜府上下将息妙华奉为上宾。
　　息妙华在姜府小姐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留下一张药方便悄然消失了，而姜府众人均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姜府老太爷仔细问了姜云如何认识的息妙华，姜云一一道来，老太爷嘴里喃喃自语：“华娘娘庙……诗画，诗画……诗画，华氏……华氏？”突然大叫道：“莫不是华娘娘显灵？”
　　众人皆惊，姜云更是浑身一震。

　　一月后，紫胤与息妙华看着姜云虔诚祭拜的身影，只听姜云道：“华娘娘，家父已经不再逼我考取功名了，弟子必定努力研习医术，以后悬壶济世，除病扶危。”
　　紫胤点头：“此子当可教也。”
　　息妙华面色不显，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个月来紫胤与息妙华仔细考察了这姜云的人品行事，均为上佳，息妙华也略有所动。

　　又一月后，姜云再次来到华娘娘庙拜祭，得息妙华现身相见，遂拜息妙华为师，行过大礼后，息妙华只言身负要命，无法时刻指点，传了一套道家入门的功法，指点了姜云符鸟传信之术以作来往，而她本人每隔三月便会来到此处，为其指点迷津。
　　姜云从此潜心学医，往后几十年救治无数病患，终成医学大家，功德无量，此乃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