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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我心中自然是偏袒高四郎的,认为他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但我偶尔也会想自己的神经是否有某种病症,为何要替七日后将取自己性命的人说话……或许,这正是我真正喜欢他的缘故罢。
      后头的两日里,我奋力将雪舞与我带出的草药捣腾了一遍,捧着医书,挑灯夜战,以至于平日里看物像都有一丝模糊,不禁思量自己该借助一种中央凹陷的圆镜看东西。雪舞与韩晓东对我这种精神大为赞赏,其实不然,我只是想能活着多看高四郎几眼饱饱眼福。
      至于我带来的那人,我始终觉得我连累了他,照顾他时便更悉心更妥当了。可“阿怪”这个名字,雪舞等人在这两日里倒叫得朗朗上口,我念着实在别扭,便决定少叫为妙。
      微弱的烛光在一旁跳动,一只灰色的蛾扇动翅膀扑向火光,灯芯炸裂的声响格外刺耳。我合上医书,记起今晚未曾给那人送烙粥,懊恼了一阵,盛了一碗粥正欲送去。
      “韩晓东。”我看向还未入眠的男子,“把粥给阿怪送去。”
      “不用了,谢谢。”他倒赖皮起来,眨了眨已有睡意的双眸。
      我伸手扯走他身上的毯子,“好兄弟跟我客气什么,快去。”
      “你自己怎么不去。”
      “大晚上的……”姑娘家一个人危险。我自然是不能如此说的,我挠挠头,“有鬼。”
      “啊?”韩晓东一脸鄙夷。
      “罢了。”我把毯子还给他时狠狠掐了他的手臂,“大爷我自己去,哼。”我甩甩头发,颇为潇洒地走出屋外。
      一脚踏入浓重的黑夜,大地森森然,群山如同魑魅魍魉,压抑着尘世。我站在原地,有些后悔,口中正碎碎念之时,忽地望见前方有一人影略过,仿佛是阿怪。
      “阿……喂!”我果然无法成功对他叫出“阿怪”二字。
      他一个劲向前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要去哪儿?”我冲他喊道,他却不睬我。
      我本毫无跟上去的想法,可相比自己的私心,对他的愧疚更加多一些,便开始尾随他。
      他摇摇晃晃地走在前方,我却一路小跑仍未追上。
      “我的腿当真短吗。”我满腔怨气地跑着。
      也不知何时,我终于在某个荒郊野外追上了他,据后来分析,我能追上他的原因主要是他病症发作。我上前搀他,他却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使我险些跌倒。
      “喂!”我气恼地叫了一句,随后意识到自己生气十分幼稚,于是再次扶他。殊不知一通混乱的拉扯之后,我二人竟不明不白地跌入了洞中。
      这么一摔,自然苦不堪言,我瞧着自己的左臂恐是命不久矣。
      我在火堆旁盘膝而坐,盯着那人摇摇头道:“啧啧啧,自作孽,不可活。”
      他斜眼看了我一下,全身打颤打的厉害。
      我从怀里捞了捞,发现雪舞的矜带不知何时到了我这儿。
      心里想着救人要紧,遂用石缝中滴落的水滴湿润了矜带,平整地放在那人滚烫的额头上。我又思虑自己现下是男儿,便脱去麻布外套盖在那人身上。
      一切都妥当了,可不知我哪根筋搭错,无法入眠。
      我无聊至极地盯着水滴发愣,许久,脑袋似乎开窍了,竟想出了过滤污水的方法,我蹦起来,欢脱了好一阵子,又突然觉得自己太闹腾,于是安静地窝在地上。
      待我睁眼时已是天明,周身似乎没有预料中冰凉,我伸伸胳膊,蹬蹬腿,心情大好。
      打个呵欠,正欲坐起,却瞥到身边的人。我诧异地捂住嘴,原是我昨夜一直紧挨着他睡的缘故,才使得周身不冰凉。我的脑子里迅速反应出了两个想法,其一,我怎能和一男人睡,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我推翻了,因为如今我也是男人。其二,我是否会染上瘟疫,我如此想着不禁打个哆嗦。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回收雪舞的矜带,我小心伸手去拿,那人突然睁眼,那双眼,细看实在有风味,是双明眸。
      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捏住左臂,下一秒仿佛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放手……”我轻呼一声。
      他松开手,盯着我良久,我才发现我二人的距离太过靠近。
      “打住。”我站起,居高临下俯视他,“我又不是要轻薄于你,再者,两个大男人能发生什么。”
      语毕,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杨子君!”
      ……此地怎会有韩晓东的声音,我定是患了瘟疫,出现幻觉。
      “杨子君!”
      “韩晓东!阿姊!我们在这儿。”我扯着喉咙大喊了一声。
      韩晓东还算机灵,立即将我与阿怪救了出去。为此,我拍着韩晓东的肩重重点头,“你如此机智,都是我平日里教导的好。”
      “杨子君,早知道就不拉你上来了……”我听到他的幽怨的男音,顺理成章,我又甩了甩头发,再次潇洒地走了。
      此后几日的生活能称得上一帆风顺,我找到的净水途径似乎效果不错,再没有死亡的村民,且更让我欣慰的是我并没有患上瘟疫。
      “阿姊多么贤惠。”我坐在阿怪身边叼了一根草,正瞧着雪舞教导村民使用草木灰。
      阿怪仍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戾气。
      我不自觉地走了会儿神,哪知刚一回神,雪舞便手握草木灰,冲过来冲着那人脸上一通乱抹。我愣了半刻,霎时笑出声,拍了拍手。
      草木灰功效便是去污,我对姐姐这种行为倒是佩服的紧。
      阿怪初时有些慌乱,他径直走向水桶,朝着里面看。
      “他长的真好看。”村民们都是如此说的。
      “喂,我也要瞧瞧你是什么模样。”我笑着跑去。
      他转过头,他的几簇发丝随意落在白皙的额前,果真是副好面孔,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眉如墨画,硬朗的轮廓在光辉中出奇耀眼。
      “很不错,很不错。”我频频点头,“比我好多了。”
      “这是当然,不像你长的像个女娃。”韩晓东不知从何方冒出,插了句话。
      我甩给他一计白眼,老娘就是女的,不服来辩。
      “晓东兄弟说笑了,我曾有幸见过一人生得比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突然记起高四郎,顺口便说了出来,万幸无人追问,于是乎我草草结束了这段对话。
      临近七日期限的日子里,村里其乐融融,我时常卷起长袖与孩子们玩蹴鞠,毕竟对于玩耍,我从来都很在行。村西的秋香姑娘也不时会来找我帮忙,我倒不介意,有时会扯上阿怪,因他十分有用,我挂不上的帘子,他能轻而易举挂上,无论修屋顶,搬木梯,他都能做到。偶尔的,他也会对村民或孩子露出一个笑容。
      不过相比这些琐碎的事,让我头痛的只有那一件。村民称雪舞为天女,而我又是雪舞血脉相连的弟弟,于是对如何称呼我的问题村民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大仙,您真是我们的救星。”我的确听到的是“大仙”二字。
      “大仙,您尝尝清水煮的饭。”
      “大仙,您……”
      我总觉得他们在呼唤跳大仙的神棍。
      原以为阿怪是最正经的人,我曾为此事寻他抱怨了许久,他本该如往常毫无反应的脸上,却突然荡漾出漂亮的笑颜。美则美矣,却很欠揍。
      当然,揍他我自然不敢,只因心中揣测他许是在洞中修炼过,功力深厚也未可知。于是我不大理他,一直憋屈到第七日。
      我本是欣喜地迎来第七日,想着又能见到高四郎。可大清早的,时常叨扰我的秋香小妮子就站在木栏边拦住我。
      “公子……啊不……大仙,我喜欢你。”她说。
      天知道她为何“公子”叫得好好的又要改口叫“大仙”。除去这点,她的面容也算清秀,勤劳贤惠,居家好典范。我若是男人,兴许会动心。
      我本欲说“抱歉,我不喜欢你。”,却突然考虑到书上说过,女人会问“你为何不喜欢我?”诸如此类的,如此就太过繁琐。于是我在姑娘殷切的目光中绞尽脑汁,编造着理由。
      “姑娘抱歉,家有贤妻。”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木桶落地的声响。
      转头看去,雪舞与韩晓东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我无奈对雪舞抿嘴笑,雪舞果然是聪明姑娘,拉走了韩晓东那个麻烦。
      “咳咳,说到哪儿了。”我转回头,甚是满意地看着满脸震惊的秋香,“我与家妻海誓山盟,不得负她。”
      我见那姑娘已是泪眼婆娑,心底于心不忍。顺手拉过路人,仔细一瞧,竟是阿怪。
      “这位公子样貌比我出众的多,你可以与他托付终生。”我搂过他的肩,打着圆场。
      说完此番话的结果是姑娘跑了,兄弟用一种近似轻蔑地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一走了之。
      “喂!你们要私奔吗?”我气急败坏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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