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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山中村落,微雨。

      夜深雨飘,绵绵如织,树影和雨丝相互交织,仿佛林间精灵。耳边只有细雨碎落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白衣女子靠在窗边,左手捧着一只陶杯,热气蒸腾,右手却古怪的用一条棉布挂在脖子上。她望着窗外的雨,若有所思。

      屋子里长久地沉寂着,火光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晃,女子明丽的肌肤也变得晦暗起来。

      风若依顺着她的眼神望出去,窗外黑漆漆的像是一片浓墨,她忍不住就打了个寒噤。

      “你在看什么?”她忍不住开口。

      叶雁行扭头看她,唇边挂着淡淡轻笑:“没什么,只是看看雨,下了这么久没有停下的意思。”

      “黑漆漆一片,看得见雨么?”

      叶雁行只是笑,将手中茶杯放在土灶边,走近床边,俯低身子,替她掖了掖被角:“你若是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突然靠近的淡香仿佛夜风吹拂,风若依脸颊发烫,清了清嗓子:“其实,这张床挺大的,我们可以一起睡。”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又接着道:“虽说是春天了,夜里也还是凉,而且你受了伤,容易着凉。”

      她向床里缩了缩,明艳的眼眸垂下看了看床边,又抬起望向叶雁行。

      心里像有一只手在不紧不慢地敲打,她抿了抿唇,想把心底里那股莫名的急切压下去。

      叶雁行静静的,也不说话,眼瞳明净,仿佛一汪湖水上涟漪荡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向火堆里扔进几把枯枝,然后关上窗,从水缸里舀起一勺水洗净了手。

      风若依咬着唇,眼神随着她在屋里转来转去,女子身上的浅浅香气缓缓漾开,像一幅水墨画在眼前铺展,淡得像一抹水痕,又明晰如同春色。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忽然间无法克制的想起正骨时,叶雁行褪下衣衫,露出圆润肩头的一幕。细腻柔软的肌肤闪着光泽,女子微红的脖颈修长,黑发如水,凤眼中雾气朦朦。

      她在被子下双手交握,紧张得几乎要颤抖。只是和另一个女子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只是和另一个女子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她在心底默念,心却越跳越快。

      叶雁行将水勺轻轻放回水缸里,身后火光点点,映得水面上一片碎裂波纹。

      “小叶,你记住,总有一天,你会遇见让你心烦意乱或是惊慌失措的事情。这时候,要让自己心静下来,无法镇定之时,寻些琐碎的事情来做,一件件做,让自己的思绪也随着这些琐事,慢慢变得清晰。”她的老师如是说。

      她曾经觉得这种可能不存在,如今才知道,冥冥中那个苍老得不似人形般的老人,竟如此料事如神。她深深呼吸,像要把胸口间乱流般奔腾的血液都压抑住似得。只是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只是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她在心底默念。

      好在并不曾穿上外衫,倒也免去了脱衣的尴尬,只是挂在脖颈间的棉布……到底能不能摘掉呢?

      “这个……”叶雁行抬了抬手,道:“能取下来么?”

      风若依一愣,随即噗得一声笑出来:“难道要戴着睡觉?会缠住你的。”

      叶雁行面沉如水,微抬手臂将布带摘下,单手将尺许长的棉布整齐折好,放在枕边,然后掀开被子,睡了进去。

      风若依一动不动,眼中有两簇火焰媚然跳动,一任那微凉的身体靠近,把焦热的心火扑灭。

      “我该烤一会儿火再进来的。”叶雁行察觉到她的僵硬,开口道:“我自幼体弱,体温比常人要凉些。”

      “无妨。”风若依闷声道,只觉得一颗心马上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要不要靠近些?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暖和些。”

      “嗯。”她应着,身体微不可辨的挪动了半寸。女子柔软的肌肤隔着里衣贴了过来,冰凉如石,却把绵软的触感传递到自己身上。

      叶雁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困么?要不要听个故事?”

      “故事?”风若依问道。

      虽然是武将世家出身,但她从小怕黑。母亲早亡,幼年时她总是赖在父兄房里不肯独自回房睡觉,不愿回去面对那一室黑暗。家里来往的都是武将,连侍奉的婢女也都是从过军的,从没有人想到要抱着这个小女孩,给她讲一个故事,轻柔的哄她入睡。

      叶雁行侧过头:“嗯,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么?”

      风若依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女子温润的呼吸带着微微的热和淡淡香气,吹在她红热的脸上,有种醉酒般轻飘飘的暖意。

      “嗯。”

      “这个村子叫石铁村,以前是南幽水遗民所居住的地方,荒废了很久很久。据说若在月圆之时走过村间石路,人们都会在道路两边欢迎你。可是那些人都不说话,偌大村落里,只有你的脚步声在沙沙作响。”

      风若依打了个哆嗦,身体不由自主向她靠近了些。

      此时正是夜半,屋外静得令人恍惚,间或有微风卷着雨丝打在树梢上的声音,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人,正缓慢而艰难的呼吸。

      “因为那些人都是不可能发出声音的,他们都死了。”

      风若依一把握住了叶雁行的手臂。

      “村子里的猎户老汪,一手箭法百步穿杨,据说他手制的弓能射到三百步开外,但是现在,他被一根弓弦吊在村口的牌楼上,随着风幽幽摇晃。”

      风若依瞪圆了眼。

      “还有村子里最美的少女,她的脸蛋温暖甜润,酒窝里像是永远盛着蜂蜜。她是酒肆老板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可是腼腆害羞,总是躲在后院,用手心里藏着的糖块喂马。可她现在躺在酒肆的木桌上,用手掩着胸口血洞。”叶雁行声音轻的像风:“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幽魂,披着重铠,残破的身体上长满蛆虫,灰蒙蒙的眼睛就盯着……”

      “别说了!”风若依忍耐不住叫了出来,她越过叶雁行的身体向外看,总觉得门口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些披着重铠的幽魂正从门口经过,把鬼祟的眼光投进来。

      “很害怕么?”带着笑意的声音。
      “
      别说了!我困了!”风若依生硬地说,把头埋进枕头里,胳膊无意间搭在叶雁行的腰上。

      叶雁行的身子安静下来,隔了很久之后,她伸出手去,揽住了风若依,手指从她发顶轻轻滑过。女子修长手指从发间穿过,风若依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猫,闻着叶雁行身上清淡的香气,她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她不再害怕了,这是一个不会有人伤害她的时刻。

      但她睡的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风若依在睡梦中走进了这个村子,夜空厚沉如盖,浓密的雾气仿佛贴地而来。深处手,她抚了抚腰间长剑,剑鞘上凝满水珠。雾气越来越重,重得似乎粘稠起来,郁郁的缠绕在一切景物上。她想转身离开,又忽地站住,身后的路消失了,只有大雾弥漫。

      风骤起,带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鼓声,像是在催促她前行。她抬起脚步,膝盖酸软,一望无际的大雾里,她弯下腰去抚摸自己的膝盖,那里应该有包扎过的痕迹。但是没有,软铠之下右膝完好无损,

      鼓声猛地激昂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脚下是宽阔的青石道,一路绵延下去,所有竹楼木屋都建在道路两侧,古老的图腾纹饰刻在屋檐上,在雾气中隐约可见。她凝神看去,这里并不是她一个人,屋子前方站着无数人影,默默注视着她,眼睛里粘稠雾气弥漫,都是死人。

      她很害怕,却无法停住脚步,那些目光逼视着她,让她一步步前行。牌楼上吊着一个人,弓弦绞在他的咽喉中,垂死前挣扎的手臂卡在喉咙上,骨骼和虬结的肌肉分离了,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

      猎户老汪。她在心里想起叶雁行给她讲的故事,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并不悲痛,只是悄无声息的滑过脸颊。

      父亲从小就告诉她,风家子弟,流血不流泪。她一向很少哭泣,父亲死后更是不曾有过,但在这个梦里,眼泪忽然就淌了下来。为这个从未到过的村子,为这些从未见过的人。

      是因为害怕么?她不知道,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再前行几步,便是村子中间的一口井,石砌的井台上猩红鲜血黏稠。她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右侧竹楼,残破酒招在雾气中缓缓飘动,酒招下是一张方桌。村子里最美的少女正半卧在上面,衣襟敞开,露出丰润的胸口,她垂着头,眼睛从下往上望着风若依。曾经圆润的脸上,眼神空洞洞的,缓缓淌下两行血泪,和枯槁的长发混在一起。

      黑暗中走出了披着重铠的死尸,灰蒙蒙的眼睛里写着贪婪,他们走向桌上的少女,枯朽的手掌利爪般伸着,去撕扯少女身上已经破碎不堪的衣服。

      风若依弓起背,对着死尸怒吼,用尽了全部力量想要拔剑。

      可她动不了,雾气就像枷锁,攀附在她身上,让她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一切。

      鼓声像是黏在雾中,时而沉闷擂动,时而飞扬激昂,全没有章法和节奏。她的思绪被中断了,眼前大雾分开仿佛海潮,一个白衣女子踏碎一地雾气而来。

      她看清那个女子的脸,流着泪微笑起来。

      叶雁行。

      “雁行。”她轻轻唤着:“我很怕。”

      其实她心里已经不再害怕了,她来了,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

      “我在这,和你在一起。”女子轻轻地张开双臂,像是临风展开双翼的白鸟。她轻轻抚摸风若依的头发,温柔的仿佛心都要融化在这抚摸中。

      风若依觉得这样真好啊,有一个人,会来保护自己,会张开双手拥抱自己。她会为自己做很多事,会和自己共舞,会和自己骑在马背上狂奔,会不管不顾只要和自己相逢。

      雾气又涌了上来,遮住了周围的一切一切,竹楼、古井、方桌、少女、尸体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俩。

      “雁行。”风若依轻声说,用舌尖抵住牙齿,感受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的咬音。

      女子轻轻应着,将温软的唇凑上来,覆上了她的。一股酥软的媚意海浪般在心头涌动,鼓声狂乱,她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唇顺着下颌滑动,落在她修长的脖颈间,潮湿的,温暖的,带着刻骨的撩拨。

      “雁行……”她听见自己甜腻绵软的喘息。

      女子长发散落,和她的交缠在一起,鼻息喷在她的肩头,像一点火苗。

      “若依,若依……”女子低声唤着她,修长手指探进衣内。

      悬住身体的线仿佛突然崩裂,身体深处的暖意汹涌而出,她低叹着紧紧揽住了怀中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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