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竹雨灵蓝

5、迷失的稻草人

　　……

　　“瑶……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不分离……”
　　……
　　那一个夏天明晃晃的阳光里，他蹲下来望着难过哭泣的我，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美好。
　　“瑶，不要哭了，好吗？”
　　他伸手宠溺的拍着我的头，轻声的安慰：“考坏一次并不能代表什么啊，未来还有许多未知的坎坷，胜败也是人生必须要去面对的事情。无论如何，努力就是了。”
　　“可是……”我哭得止不住，伸手抓住他的手不敢再松开，“要知道，以我这个分数，是绝对不可能考到你的学校去的……我们怎么办？”
　　他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抱住了我，把我的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抱里去，似乎也在为我们的未来而感到惆怅悲哀。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温柔，但是却分明隐藏不住其中的忧伤。
　　“瑶，不要担心，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不要忘了，我会陪你一起，走所有的路，看所有的风景……”
　　……
　　所有的路，所有的风景……

　　…………
　　他给我的，却是满满十年的空白。那样的颜色，就如当年的我怔怔的站在机场望着天空中残留的那道淡淡的飞机云，同样的苍白。
　　后来，便是一直的杳无音讯，中断了一切联系，仿佛从前并不曾遇见。直到五年前高中母校一百年校庆，才从他的同学口中得知他已出国的消息。看着他的同学们惊讶的眼神，我突然觉得疲惫而可笑，作为他的女朋友，我却是最后知道这一消息的人。
　　这就是，我们的结束。没有任何分手的话语或征兆，就像从前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象是两个迷路的孩子，仅是因为偶遇而并行，当找到了正确的路时，便走的那样突然而义无反顾，任何留恋与誓言都显得那样单薄而脆弱。
　　……
　　“瑶，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们还能做……”
　　“我们还能做好朋友……”我淡淡的接过他的话，“就像这次，谢谢你一回国就来看我。”
　　“瑶，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回去……”他望着我的眼睛，深痛不安，“我希望能够继续……”
　　“……继续……在一起……？”
　　“你……难道都忘记了吗，关于我们的一切回忆？”
　　不，未曾忘记。回忆里的苏远，镌刻在我的生命里，不曾离去。在前一个夜晚，记忆的那样清晰，在我的眼前，栩栩如生，恍惚又回到十年前的夏季。阳光灿烂，空气清新，笑容澄净，声音激起无数跳跃的回音。动作轻柔而宠溺：“瑶，我要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走所有的路，看所有的风景……”
　　而现在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忧伤，仿佛一瞬又回到当初空旷的操场，橙红色的跑道上，女孩子慢慢停住脚步，听到这个声音远远的飘过来，而明亮的阳光，清澈的天空，一瞬也为这声音黯然失色……
　　“……稻草人站在炽热的太阳下，再一次看到了女孩子的身影。她长大了，从当年的那一个青涩的小女孩变成了美丽的少女，如同阳光一样灿烂明亮。稻草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他是多么的激动。相隔了这么多年，他是多么希望再见到女孩子，再同当年一样，看她在田野里开心的奔跑，坐在他身边安静的唱歌，采来花朵轻轻的插在他的手上。这么长这么久的时间，没有她，似乎是时间没有了尽头，让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深吸了口气，张大怀抱等待着她的到来。
　　“女孩走路的姿态依旧，欢笑的样子依旧，就连弯下腰去采路边的花朵的动作，也是依旧……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看见田野里的苦苦等待的稻草人。
　　“稻草人想喊住她，可是无法发出声音；稻草人想追赶她，可是无法迈出脚步。稻草人仅有的，是使劲的抖动身上的每一根稻草，发出簌簌的微弱的声音——可是，那样的微小，欢笑着的女孩怎么能听得到？
　　“稻草人不能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因为他只是稻草人……
　　“即使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雪人也可以流泪，可是稻草人自己，无论心里有多难过，也什么都不能做……”
　　……
　　知道吗，《稻草人》的故事里，女孩子看不到稻草人，不仅是因为女孩子的成长，不仅是因为稻草人的无奈。还因为，稻草人，看不到在他们分别的日子里，自己的变化。也许它的帽子被飞翔的鸟儿叼走了，也许他的身体因为风吹日晒而褪尽了颜色，变得单薄而瘦弱，也许是因为他当年伫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废弃的荒野，杂草丛生，埋没了他的身影，使得女孩子再也找不到。
　　我们当年的挚爱，只活在十年前的回忆里。是不随时间变老的少年，快乐的歌唱在幸福而青涩的岁月。那一段时间，是最易碎的水晶，只可放在心底记忆供奉却不能重温触碰。即使你还记得，我还记得，但我们都早已忘记，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你也不是曾经的你。
　　故事结束了，苏远，抱歉，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我们不可能回去。
　　不过，我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