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醉雪》红尘魅影

12、伏龙来犯 就在众人无

　　零碎的脚步声传来，清瘦男子的目光从手中书卷移开，向着身边站立的女子道：“梵汝，你可听出是谁来了？”

　　梵汝轻轻一笑，应道：“回禀王上，是望日候和天炫使。望日候脚步干脆有力，节奏分明，而天炫使大人步伐轻飘，拖沓散漫。”

　　“哦？倒似他俩人的性格……”桓昊抿唇淡笑，“不愧是我的侍卫总管，耳力果然过人！”

　　话音刚落，就见北望日候司运一脚踏进门，神色威严肃然，过了一会才见湖溦迈着悠哉的步子晃了进来。

　　“不是说了么，你们二人不用每日都来看我。”桓昊道。

　　湖溦立刻一脸委屈，哀怨地看了司运一眼，道：“启禀王上，臣并非有意来打扰王上休息，臣是被望日候强迫来的。”

　　司运亦冷冷回应了他一眼。“身为臣子，理当关心王上健康，更有义务向王上禀报每日重要事务。天炫使大人，你身为圣朝重臣，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望日候难道不知道臣下也有遵从王命的义务吗？”湖溦却不怒，“哗”地一声打开扇子道。

　　“二位有什么事尽快禀报吧，不要打扰王上休息。”梵汝本着脸及时打断二人即将开场的相互攻击。

　　“王上今日感觉如何？”司运问。

　　“好很多了。”桓昊已经答得麻木了，这个问题他每日起码要对着不同的人回答几十遍。

　　“这就好。”司运观察他的脸色虽然有几分苍白，却已逐渐恢复血色，露出满意的神情。

　　“对了，王上，南护夜候已经派人回话，光耀祭会亲自来为王上庆生，东翼风王、西尊月王也允诺会到。”湖溦道。

　　桓昊点头，“多摩族已被招降，炎族最近倒也安稳，育圣应该是对局势颇有把握才如此决定的。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育圣他们了。云儿，我去年为她加封时倒见过，育圣和巫舍莲我已经多年未见了。”

　　“二王一候坐镇荒民之地，是我圣朝稳固之基石，自不能随便离开。”司运道，“此次光耀祭他们能来为王庆生，也可算是向王上献了一份贺礼。”

　　“的确是不错的贺礼，”桓昊赞同，略一沉思，望着二人道：“这几日一直在我思考圣朝对待荒民的政策，发现确有很多不合理之处，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打算迁十万智民入荒民之地定居，并将九十九座光明城逐步向荒民开放，允许荒民居住。”

　　司运大惊，“这岂不是要混淆荒民与智民？”

　　“没错，”桓昊肯定地看他，瞳中闪着坚决，“我就是要荒民与智民混居、通婚，混淆他们的血统。长此以往，三千乐土，再没有荒民、智民之分，人人平等、共存。”

　　司运望着他果决的神色，冷静下来。“圣朝延续三百年，智民与荒民一直有着严格区分，混淆二者这种惊世之举，王上还请三思。”

　　“虽然令人震惊，倒不失为勇敢、富有远见之举，倘若这一举措取得成功，从此我圣朝必内乱大减、得到前所未有的巩固。”湖溦却无异色，一边扇风一边慢慢道。

　　“我知道朝中必有许多阻碍，不过我已经下了决心，这一措施势在必行。”桓昊道，忽地垂下眼睛，凝视着手中书卷，目光晦暗迷离。“犯过的错无法挽回，惟有确保它不再重复。”

　　司运眼神一颤，愈发深沉。

　　“茯剎人认为我的病是上天对我年少征战的惩罚，蓝芘族不惜以全族之血诅咒我的康复，我已注定背负这许多怨恨、仇视，无论我做什么也不可能获得他们的宽恕。现在我只希望能以所剩不多的时间，纠正过去的不足，引导圣朝向好的方向延续，也算为我的继任者铺路。以后即使我不在，你们也要好好辅佐我的继任者将这一政策继续下去。有一天，我的三千乐土将会是没有歧视、仇恨的天堂。”他轻轻闭上眼睛，像是在脑海中描绘美好的图景。

　　“王上若是希望将三千乐土建成如此天堂，就要活下去，自己去完成。”司运撇过头去，语气生涩。

　　“放心，我会努力调养好身体。”他双目含笑。是，他要活下去，起码活得再久些，这样他才能为过去的错误做些弥补，偿还他背负的罪孽，最好，能够……将欠她的还给她，虽然这只是他的幻想。

　　阁楼的门被推开，黑衣女子失望地从里面出来。

　　已经好几日了，每次来这书阁都空无一人，天日不知去了哪里，他不是管理这书阁的吗？是什么原因让他丢下工作不顾？想起那日她落荒而逃时说的话，想着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她就觉得心隐隐作痛，迫不及待地想见他，向他道歉。

　　“你！”棉儒一脚跨进拱门，看见正站在书阁门前发呆的女子，表情不知是惊是怒。

　　“棉儒！”雪若缘看到他，惊喜不已。“天日呢，我要见他！”

　　“你还好意思来？我主人差点被你害死，你赶快离开这里，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棉儒此刻脸上是确定无异的愤怒。

　　雪若缘一愣，“天日，怎么了？”

　　“主人发病了，都是因为你！”棉儒恨不得即刻拿起扫帚赶走她。

　　“天日发病了？”她心中莫名刺痛，想起那个瘦削的人影在病痛中挣扎，说不出的难受。

　　“他现在怎样？找大夫了吗？吃药了吗……快带我去看他！”

　　“你做梦！我肯定，主人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以后也不会想见……”

　　她无法反驳，是她的话刺激了他吗？和他在一起，她总隐约感到他对她的纵容，这使她常常忘记他是一个得了绝症、随时可能发作死去的人。他从不提他的病，所以她无法得知他是如何熬过发作、忍受病痛的折磨，不，不是无法，只是她不想面对，她不想探寻这个只凭淡淡的笑容就能令阳光失色的男子身后的痛楚，她怕面对他的另一面。至于为什么怕，她也说不清，好像她一去探寻，就会改变什么。

　　“好，既然他不想见我，我也……不会再来打扰他，你告诉天日，我要先去一趟一千岩陆，等我回来，我一定寻遍帝都和九十九座光明城为他找到烈火鸟，我雪若缘承诺过不会让他死，无论如何都会做到。”她说完，转身离开。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吧？她挤出一丝苦笑，抹不去心中的痛与失落。

　　桓昊一病多日，在身边人的细心照顾下调养，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气色。就在众人无不感到欣慰的时候，一个消息传了来，惊动了帝都。

　　桓昊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是深夜，是时，他躺在床上，莫名烦躁，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忽听门外梵汝求见，入内，便见她身后跟着一人，墨蓝斗篷，帽沿遮住大半脸，步伐飘移，无声无息。

　　“一千岩陆天之翼笑骑，拜见我王。”来人跪地一拜，抬起头来，以一张诡异的笑脸面向桓昊。“主人命我禀告王上，龙族勾结玄龙国反叛，伏龙大帝亲率十万龙骑正逼近一千岩陆与玄龙国边界。”

　　梵汝闻言大惊失色，目光去寻桓昊，他已坐起身，眼睛紧盯着来人，淡金色的瞳孔内光芒激烈。

　　“主人还令我告诉王上，毋须王上担忧，她自会解决一切。”凝固静止的笑容像是一张没有生气的面具，令人觉得诡异恐怖。

　　桓昊站起身来，除了波澜肆虐的眼神，神色依旧平静。“传北望日候、天炫使及六位帝都世勋将军。”

　　这一夜终是无眠，桓昊与众人彻夜商讨如何应对伏龙的来犯。梵汝本担心他受到这一消息的打击，延误身体的恢复，誰知他从听闻伏龙来犯之时起便神采奕奕，双颊泛着红光，像在一夜之间完全康复。

　　梵汝看着精神振奋与众人研究对策的桓昊，不禁感叹，对于王，生平的宿敌竟是胜过任何珍贵补品的灵药。

　　众人在第二日清晨才散去，桓昊终于从激动中平静下来，回到床上躺下，满脑都是与伏龙对战过的场景，本以为已经远去模糊的记忆，又潮水般涌了上来。

　　以他的身体状况，自然不能亲赴战场，商讨的结果是由六位世勋将军中的三位率五万王军驰援一千岩陆。根据笑骑的回报，事情起因是一千岩陆的神官强行禁止龙族庆祝本族的飞龙节，双方发生冲突，龙族现任的族长之子龙琊一怒之下举兵反叛。龙族本是由玄龙国迁徙而来，祖上是玄龙国的茯刹人，如此便给了伏龙出兵的借口。

　　荒民，他的五十万荒民一直过着怎样的生活，由此事便可窥见一般。想到此，桓昊心中沉重，再无睡意。隔着纱缦隐约看到棉儒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捧着要添置的令他安眠的熏香，桓昊翻过身去背对他。

　　“怎么办？要不要说？”棉儒一边添香，一边小声咕哝，“要不要告诉王上……还是不要了，王上被那个坏女人害得够惨了……可是如果王上知道我瞒着他……”

　　嘀咕着抬头，愣在原地，脸上一点点露出惊恐。

　　桓昊不知何时坐起身，隔着纱缦，目光精亮地瞪着他。

　　“王、王上……”

　　“你瞒着我什么？”桓昊冷冷道。

　　“我、我……王上恕罪，前些日子那个女子来过，她说她要先去一趟一千岩陆，然后就踏遍帝都及九十九座光明城为王上寻找烈火鸟，救王上性命……”

　　小心地抬起眼角，看见王上忽然满脸煞白地坐着，失魂一般。

　　桓昊呆坐不动，只觉浑身发冷，脑中一时无法思考，念头火花般窜起、交替闪烁……

　　一千岩陆、伏龙、十万龙骑、交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