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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风云诡异 平阳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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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南,平安街深处的吕宅此刻的气氛有些凝重。因为今天上午,当家的老爷子吕字为突然间再次被召入了宫中。
十日之间,吕家家主两次被召入宫中,这让大家纷纷猜测吕家继五十年前吕飞雄端阳烟火会一举夺魁之,后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而此刻,正院东侧吕家老爷吕字为的书房“抱朴斋”里,原本应该意气风发的吕字为却面色灰白地跌坐在书案前。
“爹,怎么里面突然又改变想法了?”右下手站着的吕伯松不解地问道。
吕伯松有些糊涂了。老爷子前两日被召入宫,说是今上自幼喜好玩乐,对烟火花炮颇有研究,于是想向吕家当家人讨教讨教。虽说吕字为已经许久不过问家里制作花炮的事情了,但圣旨不可违,只得接旨入宫。
今上是先帝唯一的弟弟,当年被封岳西,去冬先帝骤然驾崩,无子嗣,皇族宗室和内阁大臣于是经过一番商议,去往岳西迎取今上入京荣登大宝。据说这位藩王原先就是个爱玩儿的主儿,即便当了皇帝,也很少过问朝政,而是成天想着骑马游猎。
那天老爷子从宫里回来之后,特意对吕伯松嘱咐,说是今上要吕家准备端阳节晚上的烟火盛会,所以务必要尽早把卧牛镇的事情敲定。
原本他对家里花如此大的本钱迁铺子,就有些不满。但老爷子骑虎难下,他也无可奈何。
今上召老爷子入宫,他还真捏了一把冷汗。老爷子回来这么一说,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想着是不是今上也想插手世俗经济之事,毕竟今上所来之处并不是个富庶之地,如今后宫并未立后,所以一切用度仍然由先帝皇后掌管着。他前日刚让吕顺传了话,提醒老三事情办利落些。结果,今天老爷子又吩咐:能拖就拖,别让老三弄太快。
怎么回事,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吕字为看着满头雾水的大儿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两次召他入宫的不是同样的人呢?
今天上午,在那个萦绕着熏香的偏殿里,上座的人慢悠悠地说道:“哀家知道那天皇上召你进宫了。哀家也相信你对哀家不会有二心,所以哀家不想问你们说了些什么。现在,哀家只想听你一句话,我托你办的事儿你还办不办?”
“办,一定办!小人愿为娘娘肝脑涂地,以报娘娘大恩。”他连忙俯首回话,没敢抬头看向那个坐在上位的女人,但他知道此刻那个女人的眼睛一定如钉子一般扎向自己。
“料你也没那么大的胆子逆了哀家!哀家可是知道你的底细的。”女人的声音听似绵柔,却夹着利刃破空的冷意。
吕字为身为第一皇商吕家的家主,绝对是个政治嗅觉敏锐的人。
他微微抬眼,看着上座那个珠翠环绕的女人,回想起前日另一个人的话,心里一阵阵寒意:
“听说吕家烟火非常有名,不知这制作过程是否复杂……朕对此特别感兴趣,不知能否在方便的时候让朕看看呢?……都迁去卧牛山脚下么?那也好,朕去的时候还能看看风景……”
说话人似乎带着些孩子气的好奇贪玩。可那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语,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是暗藏玄机。
吕伯松看到父亲木然的表情,着急地追问:“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字为长叹一声,说道:“伯松啊,你就别问了,照我说的告诉老三吧!”
城东花火弄吕家的铺子已经关门有一阵子了,可吕家二公子吕叔竹每天下晌还是会来看看。
正屋左侧的厢房里,吕叔竹听说吕通跟着去了卧牛镇之后,便歪着身子靠在圈椅上,闭目思考着什么。
严格来说,吕叔竹长得不讨喜,既不如吕伯松和善,也比不上吕季菊的俊逸。他的眉眼很深刻,斜飞入鬓的浓眉和细长的眼睛,再加上他高挑健壮的身子,颇有些不怒自威。
所以,连自小跟着他身边的吕达都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一旁站着的人也别出声。
片刻之后,吕叔竹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老大让吕通跟着他,肯定还是不放心啊!老大知道,老三跟前的吕顺不过就是个小子,是指望不上的。”
说着,他直起身来,端过茶盏,轻啜一口,道:“说说看,你这次去都打听到了什么?”
一旁的灰衣男子立刻回道:“回二公子,听说老爷子让三公子谈的那几间铺子,不是很好相与。只有一家,据说本就要迁到京城,还算好说。其余三家都是多少年的自家小本营生,死活都不愿意。”
“哦?那可得看老三和吕通的本事了。”
灰衣男子看了吕达一眼,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个,小的发现,三公子好像,好像并不太上心……”
吕叔竹把手里的茶盏放回到方几上,似笑非笑道:“这等俗务,吕三公子怎会上心!”
灰衣男子也不敢接茬,只好垂首弯腰站着。
“接着说!”吕叔竹整整长袍,说道。
“还有,不知是不是老爷子打了招呼,那个里正忙似乎比三公子还忙活……”
“卧牛镇的里正?没听老爷子说过这号人物啊?你听吕通说过么?”吕叔竹问吕达。
吕达也摇摇头,说道:“这种小人物,应该不是老爷子的人。会不会是大公子安排的?”
吕叔竹扯扯嘴角:“老大这回为了老三可是搭了不少人情啊!”
说完,他摆摆手让人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吕叔竹和吕达二人。
吕达小心地揣摩着主人的心意:“公子,要不要,使个绊子?”
吕叔竹斜了他一眼,道:“有必要么?没听说那三家不容易搞定么?现在,我们只要坐等着老爷子着急即可。走,去桃花楼!我今儿想去看看那个让老三和万家公子念在心尖儿上的豆蔻姑娘!”
乾清殿所有伺候的人都知道,新皇有个习惯,那就是午睡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所以晌午一过,大殿里就变得静悄悄的了。
偏殿里的人虽然身着白绸内衫,但并没有睡,而是斜倚在长榻上的明黄锦缎引枕上,若有所思。下手站的还是那位有些年纪的内侍。
“你说,这吕家究竟和她做着什么交易?”
“主子不知道,老奴就更不清楚了。不过,老奴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
男子抻了抻手胳膊,欠了欠身子,让内侍拿走引枕,拉过薄衾,闭目躺下,片刻之后,才慢慢道:“今儿上午的事应该能让他看清目前的状况。家业大了,顾忌自然多了,他不会这么急着站队的。不过,咱们是不是也得找个机会,实地考察考察啊?”
“这……主子是说去卧牛镇?老奴担心……”内侍有些犹豫。
男子微微一笑,道:“来京城后,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小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径自睡去。
内侍没敢说话,直到男子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才慢慢退出殿外。
吕伯松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开始琢磨老爷子的话。
第一次听老爷子答应给里面办这件差事,他就极力阻止过。这不是入则仕出则隐的事情,而是光脚走刀刃——不死也送半条命。后来,老爷子以“身不由己”说服了他。
早些年,惠帝在位时,老爷子和里面走得很近,这么些年的经验也告诉吕伯松,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老爷子也许真有什么把柄被里面攥住了。
可老爷子这样反复,究竟是里面的意思,还是老爷子发现了什么?
“吕通……”
看到进来的吕顺,吕伯松才想起吕通已经跟着老三去卧牛镇了。
“顺儿,你那天抱怨三公子把你丢下,今儿我就让你去,好不好?把吕通给我换回来。”
吕顺闻言先是喜上眉梢,可很快就垮着脸说:“大公子开我玩笑吧?吕通大哥回来了,我们公子的差事怎么办?”
“你这小子,就念着你家公子,你看看这些天吕通不在,我都忙成什么样?”看着吕顺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身板,再回想他除了一张伶俐的嘴儿,经济仕途啥也不懂,吕伯松不由得替老三着急,“你也要学学了,不能成天跟着老三东游西逛,再这样下去,我就禀了老爷子把你调到下面的铺子去!”
吕顺吓得连忙道:“别,大公子教诲的是,吕顺知道自己差吕通个远着呢!这不正在奋起直追么?我是担心,这是三公子第一次办差,有吕通哥帮忙比我这个新手好……”
“你放心。”吕伯松打断吕顺的话,说道,“回来的人说,吕通已经把该安排好的安排了,镇上的里正目前看来还是卖吕家几分薄面的,你去了只要不撺掇着你家公子做一些不和身份的事情就行了。”
吕顺听了连连点头应着。
“对了,老三这次带了他身边的两个丫头,是吧?”看到吕顺点头,吕伯松心稍宽,低声道,“那就好,山居乡野应该不会有什么让他分心的……”
吕顺偷偷抬眼看了看,心里暗道:“没听过家花不如野花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