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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其九:一辈子的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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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索隆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却是目前为止最狼狈的一次。
被大将黄猿踩在脚下,意识已经游走在现实与虚幻之间,稍不留神就可能堕入黑暗。身上的痛楚在逐渐模糊,唯一还算清晰的就是满嘴满嘴的血腥味,耳边回响着不知是路飞还是那厨子的叫喊,反正他是听不清了。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这里竟会成为他们难以突破的困境。
到达香波地群岛的时候,小八就带着路飞一群人去寻找那个镀膜师傅,船上只剩下弗兰奇乌索普和山治。索隆活动了下身体,伤是没好全,但只要没遇到实力相差过大的敌人,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在船上被厨子管了这么多天,纵然他个性没路飞跳脱也被闷得够呛。
自顾自地跳下船,却被厨子用几乎哄小孩的语气给叫住,其中心在于你这个路痴要怎么回来之类的。
索隆表示就算自己识路能力低到负无限,问路还是会的吧?!
看到山治跟乌索普一脸欣慰表达“你居然还有这智商”的时候,索隆只能咬牙切齿地感叹了一句“世态炎凉”。
不过就算是索隆,大概也没有想到,从一开始他铭记于心的方向就是错误的。也许就算想到了也不会承认。
走到街道上,四处可见的泡泡和繁华的景象,周围参天的树木亲切地包围着建筑,透出的阳光干净清澈。景色是不错,但怎么说……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索隆还在思索着这种压抑感从何而来,周围的人已经跪倒了一片儿,视野顿时开阔不少。索隆拎着一个酒瓶豪迈喝着酒的挺拔身影霎时间显眼无比,索隆举目望去,只能看到一个肥肥胖胖的男人带着可笑的泡泡头罩坐在一个男子的背上,那个男子费力的爬行。这样的场景让索隆本能上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在那个肥胖男人随意用枪打伤了一个男人的时候达到极限。虽然厨子再三嘱咐尽量不要动粗,但灭掉一两个渣滓也不费他什么体力。
瞬间闪过飞来的子弹,刀未出鞘,杀气已经四溢。只不过那一斩却被一个女孩子给阻止了。他被迫躺在地上装死,心里十万个为什么。那女孩等到肥胖男子走了之后瞬间变成了一个女人。
……恶魔果实能力者?
然后那女人给他解释了一堆什么“他们是天龙人,惹火了他们海军大将就会赶过来,你不要命我们可还想活”之类的。
他听了个七七八八,没怎么往心里去,起身背起那个受伤的男子询问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医院。
那女人看到他这种举动更惊诧了:“身为海贼却还救人,真是疯子。”
索隆没理她,海贼到底有没有所谓的一套标准他也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反正他们一船人都是不按常理来的家伙。
但是果然,这个岛上的气氛十分让人不喜。
酒喝到了,逛也逛了,索隆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目的是没有错,但路却是死活都找不到了,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索隆就有点儿不耐烦了,尤其是身后还跟着一群跟屁虫的时候。
目的无非是看上索隆的悬赏金额了。在索隆搞定了第三批围攻他的人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威胁他们给自己指路。后来才发现其实没那个必要,因为路飞找到他直接把他甩到飞鱼上了。
说实话,索隆十分非常以及极其不喜欢这一招。说了路飞很多次,路飞就是不听。
不过倒是听说了这么一会儿凯米被人贩子抓走,索隆除了决定帮忙之外也只想扶额感叹一下,为啥他们到哪儿都不得安生啊。看路飞那样子,事情还是很紧急。等到他们风风火火到达奴隶拍卖会场的时候,几乎是千钧一发,凯米差点儿就被天龙人给拍走了。跟这一比,他们差点儿把拍卖会场给砸了就几乎不算个事儿了。
什么种族歧视,历史的黑暗这些,索隆不怎么了解也不怎么懂,他只知道,朋友被人欺负他要加倍欺负回来,有些东西要守护的,就容不得他人的任何侮辱和伤害。所以路飞将天龙人打飞的那一拳,对别人来说是疯子是傻子的行为,但对草帽海贼团来说,这才是他们的行事之道。
没有路飞的那一拳,也会有索隆的剑,山治的一踢。总之不把那人整晕不算完。
晕过去的天龙人,混乱的会场。偶尔有几个淡定地坐着或站着的,八成都是来看热闹且有实力的海贼。索隆环视了一下,那个戴着斑点帽子的男人和那个一头嚣张的红发的男子比较惹人注意,山治随着索隆视线瞟了一眼,大概也知道索隆在想什么。
“照之前夏琪的说法,那两个人分别是特拉法尔加罗和尤斯塔斯基德。两人都是赏金过亿的船长,那个基德的赏金甚至超过了路飞。”
“哦?这么厉害的人物,倒是很想会会。”
“给我消停会儿,现在解决眼下麻烦比较重要。”
“我分得清轻重。”
山治瞥了一眼索隆,笑了声:“最好是。”
解决那些实力根本不入眼的所谓护卫根本不算个事儿,何况最后连“冥王”雷利都出来了,估计七武海来了都不怕摆不平。
话虽如此,雷利这种传说级人物却是不能随便出手的,不然被海军知道他隐居的日子怕是过不安稳了。
那个红发基德表示“谢谢你们让我看了一场好戏,作为回报外面那些海军我就帮你们解决了”。语气十二万分的嚣张,跟他的气质很相符。不过这举动对路飞和罗来说那就是挑衅,结果就是三人都杀出去了。
得,外面的情况基本不用担心了。
索隆是不太清楚他们三个究竟是怎么样把外面一群人围殴三人的情景变成三人碾压一群人的惨状,解决那些潜入进来的海军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山治还趁着空隙提醒他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最好悠着点儿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他对这厨子啰嗦的包容力是越来越好。导致的结果就是那厨子变本加厉,喝酒受限饮食受限就算了,连战斗的时候都时不时提醒他一下,好像他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一样。
但事实上,索隆在战斗时的确常常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一心一意忙着突破自我,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身体到底跟不跟的上。山治就是太了解他这一点,才会抱着“哪怕被人冠以老妈子的称号也要提醒那只绿藻头”的觉悟。
等到他们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基本被摆平。三位船长的实力到底不是被吹出来的,个顶个的变态。
他们三个海贼团此番的相遇也必然为未来的重逢埋下伏笔。海贼本来就是这么界限不清,近日的战友未必不是未来的强敌,而强敌有通常是抱有敬佩的朋友。所以他们通常最在意的,便是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时刻更加真实。
在他们为掩护雷利给船镀膜决定分开三天之后再集合之前,一切尚算得上顺利。但及海军之后接踵而来的“巴索罗缪熊”就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了。
战斗的时候索隆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抗议,疼痛感再次席卷全身,让人猝不及防。他顾不及回答伙伴们惊诧的疑问,山治在旁边替他解围:“不要管他!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再说。”
然后趁路飞他们攻击熊的时候山治蹲到他身边,眼神晦暗:“我知道现在让你一边儿歇着也不太现实,但你老实告诉我,你还能撑多久。”
索隆剧烈地喘息着,呼吸现在都变成了痛苦,空气好像有了重量一样刮着呼吸道,他艰难回答:“……半个小时……以内。”
山治听到答案眉头紧皱,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比谁都想要索隆先下去休息着,却也比谁都清楚索隆不会这么做。权衡之下,他只能咬咬牙,说道:“半个小时之内,解决那只大熊。”
索隆点头。
路飞,索隆和山治的合击堪堪打到熊,索隆几乎已经快站不住了,山治不动声色地站在索隆身边撑着他。索隆不爽现在自己的弱势,山治更不爽他管了这么多天居然还是让索隆的伤势复发。
“我说……咱们要是顺利逃脱了,你得给我戒三个月的酒。”
“呼……”索隆顺了顺自己的呼吸,反驳,“凭啥?”
“凭我养你那么多天容易么。”
“……真当你是我爹妈啊。”
“爹妈?”山治哼笑了声,“真有你这么个儿子我得气死,要么就是被我踢死。你比儿子难养活多了。”
“那你还养?”
“哼,还不是因为……”
山治的话语被打断,新的敌人出现了。山治索隆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内心却想骂娘。这真是把人往死里逼。不仅又出现一个“巴索罗缪熊”,还外带一个叫战桃丸的男人。战斗方式从未见过,连路飞的橡胶体质都能被打的直喊痛。
索隆准备拔刀,手却被山治按住,索隆刚想骂过去就被山治的眼神给堵回来了。
认真,孤注一掷以及一丝的自暴自弃。
“现在这个情况估计我说什么也不会有用了,但有句话我还是得说。”
索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活下去。逃跑也没关系,一定要活下去。”
老实说山治不太会在乎一场战斗的输赢,当然能赢还是得赢,但输了保命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海贼嘛,本身就没有什么可被束缚的。但索隆不擅长逃跑,面对不可能打败的敌人他更有可能选择的是孤注一掷的全力一搏,好像搏掉性命在所不惜。山治对这一点是既无奈又敬佩。
但眼下,他更希望能看见活下去的索隆,即使重伤了,但好歹是活着的。就这么一个奢求。
索隆沉默了不过三秒钟,他缓缓拔出秋水,和道一文字和三代鬼彻,那几乎成为他标志的三把刀,然后笑得有点儿邪:“我才不会死,绝对不会。”
“嗯。信你一次。”山治笑笑,然后转身准备迎敌,却感到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拉,转身却只得一片柔软触感,然后是一张肆意到有点儿嚣张的笑脸。
山治愣了愣,没反应过来,索隆却笑他:“又不是初吻,愣什么愣,快去帮路飞忙!”
战斗的确很能转移注意力,那个轻柔得不符合两人任何一人个性的吻就这么被山治小心地存放在了心里,然后转身投入战斗。
本来就艰辛的战斗,在大将黄猿来了之后更是雪上加霜,索隆的体力已经告罄,已经无力再拾起一把刀,只能被黄猿轻松地踩在脚下。
索隆不认为自己在最佳状态时能够打败黄猿,但如此轻易就被打到确实狼狈到家。他终于在一片混沌中听清楚那厨子喊的是什么。
“混蛋!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尸骨无存!”
索隆有点儿想笑。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在乎什么尸骨。那厨子前阵子想方设法地想要自己好好活下去,别没事就拿自己的性命拼一场输赢,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老实说他确实很讨厌输,但比起那一点点的尊严,索隆更在乎其他的一些事,比如伙伴,比如梦想,还比如那个终究要被自己带回家见师父的厨子,所以他怎么可能会不想好好活下去。
但有些时候真的不得不拼,因为要保护的东西就在身后。
意识晃晃悠悠地,好像想了很多东西,仔细去想的时候又是一片空白。索隆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应该还没有死,但他几乎意识不到到底是救了他。
还算清醒的时候她听到路飞声嘶力竭的呐喊:“大家只管逃!我们还不是他的对手!只要想着逃跑就可以!!”
看,这就是他们的船长,尽管平时不着调但永远知道他们下一步的方向。
乌索普背着他跑的很辛苦,还在说一些安慰他的话。索隆真想说我还活着你就省点儿力气赶紧跑路吧。
那个“巴索罗缪熊”二号紧追着他们不放,打算趁着索隆奄奄一息的时候永绝后患。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真正的巴索罗缪熊现身了。索隆对于敌人气息强烈的感知能力告诉他,这个才是真货。
第一次他战败,第二次是无力迎战,索隆想这货八成就他妈是来折腾自己的。意识存在的最后,他听到山治又一次无奈的呐喊,但这次他来不及听清楚内容。
在消失之前,索隆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
山治心想,这他妈的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被索隆偷袭打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绿藻头承受痛楚而无能为力。这一次,又是无能为力地看着索隆消失在他眼前。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了,路飞咆哮般的叫喊也只能充当背景音。血液在流动,心脏在跳动,呼吸还在,脉搏也还在,但他听不到也感受不到。
这一次,他连感受到那只绿藻头生命存在的机会都没有了。真正的生死未卜。
唯一清晰的,居然是那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吻。
在怒火的操控下,他向巴索罗缪熊攻击过去,然后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山治隐约感觉到自己也许还活着,心里暗自祈祷着伙伴们也都活着,那只绿藻头也要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还有那个吻,他不想再去猜测活着揣摩什么了,磨磨蹭蹭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既然认定了那只绿藻头的心情,那么,他们就是注定了的。
如果他们必将重逢,也许那个吻将是他们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