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熙纪事》澜秋

2、初见 她微笑地对

　　她微笑地对我说：“陛下，该吃药了。”这时我才看到，刚才退下的碧儿正端着一个药碗在我身旁轻轻吹气。我正要顺手接过，发现胳膊酸痛无力，只得让碧儿走近亲自喂我。
　　碧儿是个心细之人，她发现我自醒来就没吃一点东西，空腹吃药是大忌，就示意彤儿去外殿的桌子上拿两盘点心过来，让我先沾沾嘴。我瞅着这两个侍女是真心待我，就用撒娇的语气说：“谢谢碧儿对我这么好。只是现在是什么时代，我又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了？”碧儿刚才在外殿煎药，听到了摄政王和彤儿的谈话。听我这么问，也不那么吃惊，只是充满同情地看着我说：“陛下果然还是那个健忘的性子，只是这次忘得太彻底了。现在是元煦三年，陛下做女皇的第三个年头。陛下芳名念晴，我国皇族姓苏。”
　　苏念晴，果真是好名字，学中文出身的我心下暗赞，只是不知道这名字背后的典故。“莫非是母后闺名为‘晴’字？”我不由得说出心中所惑。彤儿正巧进屋，笑着说道：“哪里呀，陛下连母后的名字都记不起了。咱们先皇后的闺名是‘念’字啊！据说生陛下时本来风雨大作，可是皇后诞下陛下后天气忽然放晴，因此得一晴字。而且先皇和皇后伉俪情深，‘晴’字与‘情’字同音，这是为了纪念皇长女的诞生和帝后感情的和谐。先皇后仙去时陛下您只有三岁，不知道她去世后陛下一直未立新后，直到三年前追随先皇后而去。”顾念，是这具身体母亲的名字。听起来美，只是含有太多忧伤的意味，怪不得红颜薄命。不过身在皇家依然能得到皇帝如此的爱护，也是死而无憾吧！我黯然神伤了一下，随即被眼前的美食所吸引：彤儿端来了一盘杏仁酥，一盘绿豆糕，这两样都是我前世爱吃的。再加之这两天来只进汤水，我现在真切地感到肚子的饥饿。
　　彤儿看着我眼放绿光地盯着那两盘点心，赶紧端过来让我品尝。我就着她的手，一边吃一边问着身边的碧儿这个朝代的一些情况，等到点心和药吃得差不多了，我对这个时空也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这个时代就像中国古代的三国时期，我所处的洛国就相当于三国时的魏国。因有洛水横贯本国，故名洛国。洛国的东南是容国，相当于三国时的吴国，盛产茶叶和丝绸，商业发达。洛国的西南是宸国，相当于三国时的蜀国，领土虽多山川丘陵，但铸铁和冶金业发达，民风淳朴粗犷。洛国的北部就是那些骁勇善战的少数民族，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匈奴和突厥之流。由此观之，自己的父皇还是一位有道明君，能在乱世之中占据这么大一块地盘并且治理地井井有条。只是古人不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吗，他怎么能放心地将洛国江山交给一个女童去打理？
　　碧儿似是看透了我的疑惑，郑重地说道：“先皇英年早逝，仅育有三子两女。由于先皇去世是猝死，没来得及立下遗嘱。本该太子即位，可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不服，三人围绕皇位进行了一年多的争斗，最后太子和三皇子死于皇位之争，二皇子虽然活了下来，却形如废人。洛国法令没有明确规定女子不能继承皇位，当时陛下您和二公主都拥有继承权。虽然顾皇后早逝，惠贵妃又在后宫掌权，但是按照嫡庶长幼的制度，都该是公主您继承正统。尽管惠贵妃有故国宸国撑腰，可是为了防止外戚特别是邻国公主干政，内有摄政王和武信侯联手，外有陇西顾家支持，公主得以顺利登基。而惠贵妃由于发动政变未成，被幽禁故辉宫终生。您的小妹，二公主苏向晚转由敬太妃抚养。”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为了皇位不惜兄弟相残，就是便宜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无欲无求反而继承皇位。看来那个摄政王虽然是个厉害角色，但是还是向着自己的。而且貌似这个公主的“娘家人”也颇有势力。这就让我之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只要安分守己，好好活着起码有保障。只是不清楚惠贵妃当年发动的所谓的“政变”是确有其实还是欲加之罪。毕竟惠贵妃身为宸国公主，她若成了洛国的太后，宸国很有可能从中得利。而以政变未遂之名将其囚禁，一方面可以控制她在后宫的势力，另一方面也是对宸国的一个警告，可谓是一石二鸟。
　　心思流转间，我惊起了一身冷汗：倘若我每天面对这些人精，自己这个‘伪女皇’迟早要被看出端倪。如果论智商，自己一路名校读上来应该不比他们差。可是要论情商，在学校呆了近二十年的我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真真是前景堪忧啊！
　　正纠结中，忽然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起。接着就有刻意压低的男性声音，似是在询问我的病情。“彤儿，帮我看看是什么人？”我给身旁的婢女一个眼神，她立即会意，快步出了房间。碧儿则帮我掖了掖身上的被子，又拿来一件外衣让我披上。虽然入了春，但是早上的寒气依旧挺重，我现在的身子骨又不行。可是所谓的“客人”却一拨又一拨。因此，我得打发彤儿帮我看看来者是谁，决定我见还是不见。
　　“陛下，摄政王之子和武信侯次孙前来拜见，您见还是不见？”彤儿为难地望着我。这个贴心的丫头，一方面担心我的身体不宜长期坐着，另一方面又担心我不见这二位会得罪他们的老爹。我对她报以一笑，轻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只是不要太久。”她点点头，对着外殿喊道：“陛下宣两位伴读入内！”
　　彼时，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射入室内，在华丽的地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我微微眯起了眼，不仅是光亮的缘故，更重要的是踏进室内的两个少年。怎么形容呢，我的内心那棵久不开花的古木，却在碰到少年的目光时满树繁花。只是前者的目光充满了探询和玩味，而后者的目光则是纯粹的关心和忧虑。
　　“站在前面的是摄政王之子罗少隐，后面的是武信侯次子卢仲雷。他们二位都是陛下您的伴读。”彤儿善解人意地对我耳语道。
　　“二位快快请起。”我故意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以显示自己目前身体尚未恢复。
　　罗少隐缓缓地站起来，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一丝邪魅的笑，怎么看怎么跟他老爸一个德性。而卢仲雷则是快速地从地上站起，阳光帅气的脸上毫不掩饰对我的关心：“陛下可是好些了？我跟少隐这两天都很担心陛下的病情，可是那些宫人死活不让我们见您。今天早上我和少隐路过政安殿，正巧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罗大人，才知道陛下您已经苏醒过来。我们俩想也没想就过来了，不知道是否打扰到您的休息？”
　　呵呵，当然没有。在身体不适的时候看到两位养眼的帅哥，有助于我的康复，特别是其中的一位帅哥还那么关心我。我心中暗自高兴，面上也露出笑意：“仲雷太客气了，你们来看生病的我，我岂有不欢喜之理。虽说身体还是不太舒服，但是有你们的关心，我觉得好多了。”在两位帅哥伴读面前，我自觉省略了“朕”字而换上“我”字，为了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卢仲雷一愣，喃喃自语道：“平常陛下都喊我仲雷哥哥的，怎么现在直呼我的名字了”尽管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还是被耳朵灵敏的我听到了。糗大了，我居然以实际年龄的身份来称呼明显比我大的卢仲雷。再看一旁的罗少隐，正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帅则帅矣，却让我感到一股痞子气。
　　“二位公子有所不知，陛下现在虽然身体好了不少，但是头被磕到了，之前的许多记忆都遗失了。如果有不妥之处，还望二位包涵。”一旁的碧儿及时帮我解了围。
　　“陛下这病可有遣太医来看过？”一旁的罗少隐终于开口说话了，声线低沉，颇有磁性，配上他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整个一妖孽腹黑男。
　　“失忆之事尚未让太医来看过，除了摄政王殿下，也只有二位和彤儿、碧儿知道了。”我缓缓说道，顺便正视罗少隐，想知道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那就好，”他面露欣慰，“看来陛下经过溺水一事，处事成熟了不少。女皇失忆可是大事，毕竟宫里有几千双眼睛看着，想不走漏风声很难。但是将知情的人数减少到最小，还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他顿了顿，认真地对身边的卢仲雷说：“雷弟，这件事你还是要告知卢大人和云哥，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惠贵妃虽然被囚，但是忠于她的部分余党还在，二公主也逐渐长大。我们行事要更加谨慎，不要给他们以可乘之机。”
　　卢仲雷面色沉重地点头，似是想起当年那场夺位斗争的血雨腥风。他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陛下尽管放心，有我和少隐在，定能保陛下平安。陛下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安心养病，尽快恢复记忆。还有，张太傅那里我们自会替陛下解释。”
　　看着卢仲雷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心里突然好感动。虽说鄙人一贯不怎么欣赏古代臣子对国君的“愚忠”，但是他们两个身量未足的少年却说出刚才那一番话，着实让我感到自己肩上的重任。我不仅要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因为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将身家性命托付在我的身上，我如果失了势或是性命不保，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想到这里，我也表情严肃地说道：“能得二位哥哥刚才那一番话，念晴死亦无憾。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两位哥哥可要对妹妹指点一二啊！”
　　“不敢当不敢当！”卢仲雷受宠若惊地回道，甚至不敢正视于我。
　　“陛下太抬举微臣了，微臣也只是就当前的局势对陛下提醒一二。至于日后怎么做，还是要看陛下您。”罗少隐说话则相当坦然，甚至还暗中指责我之前行事不够稳妥。
　　尽管有点不满罗家大少对我的态度，可是人家话说得又没错。而且看他那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将来我亲政后少不了要依靠他，现在搞好关系非常必要。不过经过刚才那一番对话，现在我确实有点累了。于是我装出困倦的样子：“二位爱卿过谦了。咳咳，只是朕刚刚喝了药，现在头有点晕……”
　　那两位一看我这个样子，立即答道：“愿陛下玉体早日康复，微臣这就告退！”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罗少隐在离开房间之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几许迷茫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