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Chapter128 微妙的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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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空……”海妖只停顿了一瞬，便意识到自家军师是不可能无缘无故使用这种通讯方法联系她的，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海妖的视线注视着在水幕中映射出的人影，随手将徽章按回左胸，明明并没有固定的东西，这枚神之空间每支队伍都会有的标志性物体却是牢牢地固定在了衣服上，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粘在上面一般。
巫行空也不耐烦说些有的没的，直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冬木市的地形汇总已经全部完成，信息也在随时更新之中，发现了几个能量波动极为异常的地点。”
身着精美的刺绣长袍的冷峻青年不急不缓的说着，稍稍让开身子，好让海妖看到他身后的那一幅巨大的投影图。
整幅图由浅蓝色的细线勾勒而成，冬木市的地形地貌全部都被明确的标示出来，不同的地点还有红色的波纹状纹样，它们就像是脉冲信号一般，呈现周期性的上限浮动状态，大概就是巫行空所说的那什么“能量波动”。
“波动异常么……具体怎么说？”海妖扫了几眼将图样牢牢记在脑海里，淡淡问道。
巫行空抬手推了推眼镜，俊秀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显得镇定而冷静，不由自主的就能让人交付信任：“我指的不是觉醒者的能量波动，而是冬木市地脉下的魔力波动，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在特定的地区产生这样的凝聚效果，但是现在看来，这条灵脉之中的魔力正在以一种异常的状态持续的聚集在这几个地点，这是十分危险的。”
“原来如此，魔力异常的聚集……”海妖一听就知道巫行空在顾虑些什么，魔力这样异常的状态，若是有人有意为之，极有可能会造成毁灭性的后果，如果有人采取某种手段成功触发了这些地点聚集的魔力，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摧毁这整个城市的所有生命。
整个冬木市地下灵脉的魔力，那可不是说笑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只是海妖却不怎么愿意去相信。
巫行空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海妖的想法，他神色之间毫无动容，即使是面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毫不顾忌：“分析之后，我认为有74.6%的可能性是在举行某种咒术仪式，19.2%的可能性是人为，但不是用于某种咒术，而只是某种行动之后的残留影响，剩下的——”
“够了，我知道。”海妖直接打断了他的数据理论，神色严肃起来，即使是隔着空间与她交流，巫行空也能够感觉到蓝发女子无形之中所散发出的沉重威压——凝重，冰冷而凌然，轻易就能让周围的人产生一种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的窒息感。
“那么，你这么急着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必须要趁着现在去探查的吧？”海妖看问题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即使不使用她的第六感也是如此。
“是的，”巫行空丝毫不意外海妖的反应，依旧面无表情，“我把整个冬木市探查了一遍，包括边缘地带也探索了一遍，虽然也许些许残留痕迹，但是魔力凝聚的地点却主要有六处。”
“不用全部说出来，直接说我要去探查的地点。”海妖摆了摆手，心里明白若是要趁着今晚的这个机会，怕是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未远川的浅海区域。”巫行空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那里距离未远川大桥不是很远，但已然是海域，因为海洋之中的情况并不像陆地那样容易探测，因此红色的波纹很有些不稳，范围时大时小，还不停的稍稍变换着位置，“在海里我的探测装置还无法得到更为准确的数据，只有拜托安菲队长你了。”
巫行空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稍有停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除了这个还有哪里？我去联系弗兰。”海妖心知既然要“把握今晚的机会”，自然不会只是简简单单的探查海洋，一定是某处平时不可能轻易潜入的地方。
“爱因兹贝伦的城堡，靠近后方森林的地点。”巫行空又把这个地点在地图上的位置指出来，他的手指葱白修长，带着好看的薄茧显得书生气十足，简直不像是一个大男人的手。
“我知道了，马上就联系弗兰，对他而言这种事情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海妖说着，就想要撤除水幕结束通话。
“等等，”巫行空一句话止住了她的动作，面对着那双带着询问意味的海蓝色眼眸，即便只是映射在雪白墙面上的投影，却也让巫行空产生了一种与近日来积威甚重的海妖面对面的错觉，他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动了动，话语却是没什么停顿，“为了避免这些聚灵地的灵力混杂，去探查过一个地点的人不能去探查另一个地点，弗兰去爱因兹贝伦那里，队长就去探查海洋吧，白天就不好动作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海妖目中闪过思索的神色，缓缓颔首，又吩咐了一句，“跟兰斯也说一声吧。”
“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巫行空面上没什么反应，依旧是一贯的冷淡。
海妖点点头，挥手撤除了水幕断绝了联络。她抬头望了望天色，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竟是少见的感到有些心烦意乱——只有在感觉到若隐若现的巨大危机之时，才会产生的心烦意乱之感。
静静停驻在海妖发间的黑潮似有所觉般的飞舞起来停留在她伸出的指尖之上，弗兰常年携带着自己留给他的地狱蝶，想必刚才的消息应该会由黑潮一字不漏的传递给他才是——这也是海妖变相的制衡手段。
作为同期的觉醒者，巫行空与弗兰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巫行空傲慢，冷淡，说话从不留余地，弗兰沉默，执拗，自主性极强，也只有海妖能够压制住这两个难缠的主，但这两人的性格无疑不怎么相合，就算是现在队伍中已经有了七个人，他们两人作为唯二的老前辈，平时维持着互不干涉的和睦假象，但海妖明白这两人其实私底下关系并不怎么样。
作为队长，维持队员们之间基本的和睦是必须完成的工作，尤其是这两人相当于这支队伍的中流砥柱，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相当于海妖的左膀右臂。巫行空作为军师，平时与海妖接触最多，与其他队员的接触机会亦然，他的威望自然而然的就此建立起来；与之相比，作为幻术师的弗兰则更像是一个隐形人，平时不是隐身消失就是静默不作声，队员们虽然嘴上不说，但隐隐的在这两人之中还是对巫行空更为恭敬。
沐青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心情极差的时候可以喷弗兰一句，但他却不敢去招惹巫行空，说到底还是这两人的职责不同造成了地位上的差异。
但海妖所期望的不是层级鲜明的队伍制度，军师这个职务对于队长本就有极大的制辖权，尤其她自己还是女性，虽然她相信自己的军师，但却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这支队伍的队长是安菲特里忒，而不是别的什么人，拥有决策权的、代表了整支队伍意志的人，也只有她一人。
在今后进入这支队伍的新人们的观念之中，一定要牢牢的确立她的统治地位，这支队伍才能在必要时刻发挥出足够强大的团结性的力量。若是队员们的信任分散，会在关键时刻耽误时间错失良机不说，也无疑是在队伍中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魔女之夜”只有失去了安菲特里忒才是失去了灵魂人物，其他任何人的死都无法对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海妖在当上队长之时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她，弗兰，巫行空三人无疑是队伍的元老级人物，若是今后她自己身死，那只能暂时将队伍托付给后两者，所幸他们的工作类别搭配起来也算是相宜；而若是后两者中的任何一人身死，只要她还在这里，就绝不会让整支队伍倒下。
要想真正的建立一支稳定而团结的队伍，作为队长，不仅仅要在实力上占据制高点，在决策与话语权上也要占据绝对的权力地位，否则就是形同虚设——无论是军师还是强力的火力手，他们必须在队员们的观念之中被牢牢地压制于队长的身份之下，整支队伍才能够平衡而稳固，不至于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因为她身为女性的弱势，而巫行空则身为军师，在许多新人的观念里可能后者更有话语权，甚至连她这个队长也要遵从后者的决策。但海妖与巫行空都很明白，从一开始，巫行空就只负责分析情况提供信息，关键的决策性的工作与命令全部都是由海妖本人一手传导下达，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也正是因为采取这样的做法，在现今的另外四名队员的眼中，她才能够占据绝对的领导地位。
或许这样说很有些冷酷，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单凭感情的。
海妖自然信任着弗兰与巫行空，这两人也相信她，愿意服从她，陪伴她，但一支队伍只有一个队长，如果出现了第二个能够压制住队长的人物，那么总有一天会从内部出现裂痕。海妖要避免这种可能性，哪怕是万分之一也绝不能让它产生——对于轮回者而言，队伍就是“家”一般的归属之地，没有队伍的轮回者形同荒野之魂，没有起源，没有归处，没有羁绊，没有信念，迟早会堕入不可再起的深渊，陷入无穷无尽的孤寂与空虚中无法自拔。
“魔女之夜”对于海妖而言，就是家一般温暖的归属，所以，她决不允许她存在一丝分崩离析的可能性。
也因此，弗兰与巫行空之间的制衡就变得至关重要。只有这两人地位相持，她才能够永远站立于制高点俯视整支队伍的一切——这就是独属于安菲特里忒的，掩藏在坚定的信任与温情的外表之下的绝对霸道之王权。
兰斯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才终于认识到海妖是一个怎样可怕而奇特的女人。
简直是天生的帝王之才——发自内心的信任臣子，给予他们恩惠，获得他们的忠诚，从中巧妙地采取制衡的手段抑制他们各自的权力地位，保证自己的王座不受威胁——一半温情，一半冷酷；一半信任，一半多疑；一半柔和，一半淡漠。偏偏这女人把这一切做得明目张胆毫无掩饰，底下的人们却都是心甘情愿没有半句怨言，反而认为她的行为正确至极值得遵从，兰斯初初窥见这支队伍的相处方式，简直就要被惊呆了，真真是无语至极。
“魔女之夜”的个人崇拜风气盛行以及“一个中心”思想的贯彻执行，由此可见一斑。
教皇虽然只与他们相处了短短几天，但也是从日常生活的情境之中得出了相似的结论，所以他才愿意承认并结交海妖这个朋友——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会受到尊重，这句话在这个轮回世界也是一样适用。
海妖有本事把这群桀骜不驯性格秉性各异的人们压制得服服帖帖心服口服，这就是她的实力，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唔？”草绿发色的少年微微抬起眼眸，他抬起手，一只通体黑色的凤尾蝶轻轻的停驻其上，翅膀微微阖动散发出莹蓝色的光点，似乎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原来如此。”黑潮迅速把之前那场谈话的内容一字不漏的传达给了弗兰，少年一听，就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任务来了啊。”少年的音色干净清澈，带着微微的沙哑，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显得平直淡然，他的手指微微一抖，专门待在他身边负责搜集情报和传递信息的地狱蝶立刻翩翩而起，跟随着少年向着外面飞去。
少年甩了甩右手所持的三叉戟上的血液，任由它化作靛青色的火焰消失，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巷——没有路灯，月光也无法照射进来，只能看到杂物堆积的地面上残留的道道血迹，这些血液大部分已经干涸发黑，在一片阴影之中分外不显眼，简直让人看不真切，显然已经露于空气中好几个小时了。
一片漆黑的月夜之中，草绿发色的少年立于黑黢黢的偏僻巷道之中，淡绿色眼眸一片漠然，带着令人心惊的凉气儿，无波无澜如同一潭死水。他的声音平静淡漠间，带着别样的冷然肃穆：“快过来，队长给了任务，要抓紧时间了。”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之声从巷道深处传来，就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蠕动靠近，细细的藤条在地面上盘旋游走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朵娇小的粉色莲花无声无息的攀上绿发少年的肩膀，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些许猩红色的血迹，她微微合拢了花瓣，变成花骨朵悄悄地钻进弗兰的衣领之下——就仿佛安静蛰伏的噬人凶兽陷入了短暂的沉眠。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Chapter128 微妙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