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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英雄末路 ...

  •   由于此战必赢的焦躁心境,临行前夕,中帐再次吵得翻天覆地。倒也是一直敬佩我们这些人超乎寻常的默契,虽然工作上关系紧张,私底下却是亲如兄弟。因此时常得见议事之时面红耳赤而出帐就围在一起讲荤段子的感人场景。
      今日樊哙和主公都来凑热闹,气氛甚是活跃。放眼望去,硕大的口水战场内只有两人神态自若,一个是笑眯眯看看这个再盯盯那个主公,另一个是淡然喝茶的张良。还有一个人算不得自若,只原他早已昏沉睡去,然而太吵又睡不好,所以还皱着眉头的……哎,平郎。
      现在在商议先锋部队的问题,樊哙、英布带步兵,韩信、彭越带骑兵,都想得头彩。
      萧何大概是考虑到樊哙直性子的问题,一直在帮韩信说话,曹参莫名其妙的被卷进去做了和食佬,我实在看不下他一个木头傻乎乎的被看似面瘫实则腹黑的萧大人拐,于是出言袒护步兵。
      ——“《六韬》战骑第五十九云‘凡以骑陷敌,而不能破阵,敌人佯走,以车骑反击我后,此骑兵之败地也。’如今项羽被困垓下,如困顿之兽,然其骁勇,此一战对于双方皆为‘命定’所在,赢者为王败者寇,其生于兵士氏族应深知其理,当重视非常。定会倾其所有拼死以挡,不可不防,若其调动军队抄我后尾,危矣!”
      闻言,韩信拍案而起以驳,因为一贯不喜他不可一世的样子,我遗憾是他而不是萧何。呵,少不更事且锋芒毕露者,风必摧之。且听他言。
      ——“《六韬》战骑第五十九亦云‘敌人行阵不固,士卒不斗,薄其前后,猎其左右,翼而击之,敌人必惧。’项羽垓下残兵不足万人,且都疲乏不已,莫说急行以抄我军后路,是否有精力迎战中军都是未知数,是以起兵之初便当一鼓作气势如虎,直捣其前后,猛攻其左右,从两翼夹击,其必然惊惧,作鸟兽散。大势必临我汉军!”
      ——“韩上将军身经百战怎不知轻敌必败之理!吴子云‘轻变无谋,可劳而困’,是以我等近六年苦苦征战践行,终得此良机以谋天下大计。怎可如此草率!韩上将从齐领兵至此,与我等共助主公成事,区区高某也铭感于心。然若因韩上将一言致使多年辛劳毁于一旦,高某必以昔年齐国大夫世家之名求主公收回成命!”
      高家是齐国闻名的氏族,世代出名大夫辅佐历朝齐王,颇有威信。身为高家末代大夫的长孙女,我一直不满韩信在援救主公于荥阳时上请三齐王,对于此,军中也一向心照不宣。然而不出所料,闻言韩信立即火了,被一旁的萧何死死制住也管不了一张嘴。
      ——“女人果然‘毛长谋短’,上战场又不是绣女红,用不着婆婆妈妈地家常里短。这样想来想去,仗还打不打!本将不才得齐王之位,几年来虽未得什么功绩,但本将敢于坦言,绝不会像某些看起来光鲜的氏族一般,为了一己私利出言进谏而将整个国家拱手相让!”
      我以为多年以来的世事沉淀已经让我足够坦然,但事实证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我紧握拳头霍得站起,正待发作,一只软玉般的手却突然轻轻搭上我的肩膀,蓦地用力。我惊异回眸,张良已不知何时绕至我身后,眼里肃然。
      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我转身坐下。随即听得身后人开口,清淡而严肃:“良已告假,此番算是多管闲事了。”
      中帐里一片寂静,隐隐可以听得帐外肆虐的风声。
      “两位将军说的都有道理。在此,良予以综合。建议以韩将军所言,命骑兵为先锋,缠敌人两翼不放。或纵马而前,或纵马而去,不断变换旗号,乱其阵型,败其士气。战期选在日暮之时,敌人因急于回营,三军恐验,此时我骑兵协同战车,急攻其后尾,阻止敌人进入营垒,头战当胜。步兵紧跟其后,组一中军,命我士卒紧观前方战况,承袭姜太公‘命笼’。制作行马和木蒺藜,把牛车、马车集中起来编为一队,组成‘四五冲阵’。望见敌军车骑因无法回营而拼死到来,即布置蒺藜,挖掘环形壕沟,宽、深皆五尺,士兵操纵行马进退,停下来就是一座营寨,同时用精兵强弩戒备左右,后发动全军,此战当胜。”
      半晌沉默,陈平率先大笑鼓掌:“张军师运筹决胜”。众人在下面声声附和,皆喃喃重复陈平所言。
      我抬眸看张良,他如翩翩君子般谦逊静立。
      “若是……当真拼死一战,不惜代价……”我颤抖着小声问他。
      他蓦地一笑,转身长揖主公:“子房不才,上请陈军师一同商议其中细节。”
      “哎呀呀,子房快起来,我什么都依呀。”主公笑眯眯的俯身去扶,随便的动作仿佛仍是市井仗义的地痞:“子房大才呀。不议事都得如此妙计……哎,怕是平郎帮不上忙。”
      张良含笑不卑不亢:“良偶习兵书,并非自身才智。陈军师谋略在子房之上,此番所议,也是数月前共研所得。”
      主公一脸恍然大悟,眯眼笑着应承兼打趣:“啊,这样。哎,子房和平郎这一走,帐中无美人可看喽。”
      张良叹笑摇头:“主公说笑了。”
      闻言,陈平一个没忍住,看着张良大笑起来:“哎,那话怎么说?如若好妇女子?”
      张良不答。两人并排而立,行礼于主公承命,起身之时,张良稍稍倾身,勾唇轻笑低语:“怎比平郎一副皮囊得嫂眷顾?”
      离得近的几人都听得,看着陈平白着脸讪讪赔笑,也都忍着不言。战事布置就这么大致定下,众人都散去了。
      因为军中将领唯我是女儿身,所以专门置一帐远离士卒休息区域。对此安排,我一直挺无奈。就像陈平说的:“哎,只有她占别人的便宜,谁敢占她便宜。这不捋虎须么,还是正值壮年的母老虎。”
      ——风流儿有心替我解围,便且不管其措辞了罢。

      现已子时,回想起白天的事情我有些闷,拉开帐门想独行此夜深人静。抬眸却见张良的营帐也亮着灯火。夜风挺凉,他装病也该有个样子吧。我想着就往过去走。
      抬手霍得拉开帐门。其实多年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这个时候着实单纯,夜半闯异性房间都不带想的。
      房里有两个人。张良靠在陈平肩上已然沉沉睡去,陈平则大演柳下惠,一手搂着张良以防他滑下去,另一手持着一方素帛皱着眉研究。
      军中早就盛传陈平和张良天生地造,难道……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我盯着他们俩坏笑起来。
      陈平几乎在同时觉察到了帐中有了第三个人,惊得手一抖素帛掉在了地上,他这边动静不大,张良却还是醒了。一串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陈平来不及反应。就见张良低眉看了看某人尚在他腰间的人,抬眸缓缓眯了眼:“敢问良在案前小憩为何到了这里?”
      “平看子房那样睡不舒服嘛……”陈平立即缩回手一脸无辜的咽了咽口水眨眼:“抱了子房好久,手都酸了。”——竟还是满脸的‘你快表扬我,快表扬我~’。
      见此情景,张良默然俯身捡起素帛,抬眸却莞尔,陈平赶紧凑上去赔笑。下一刻,张良握着素帛的手蓦地扬起一抽,便见陈平捂着右手惊叫着窜起。
      张良终于满意,勾唇轻笑道:“快滚。”
      我再也忍不住,靠在帐门上大笑起来。
      陈平瞪我:“笑什么笑!”
      张良淡淡地瞥他一眼,陈平立即一脸痛苦地卖乖:“高将这么晚还不曾歇息……”
      做样之词却被张良含笑开口打断:“高将来的当真及时,良正要找你。”
      听闻此,我收住笑站直抬眼:“子房请讲。”
      “高将可会楚语?”张良定定看我,眼里满是认真。
      这变得……真快呀。想想张良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让人在瞬间郑重其事。我思付片刻:“正经的楚国话肯定是有点困难。但‘楚辞’一类还是可以乱真的。”
      “以楚语唱‘楚辞’?”张良忽地笑意盈盈。
      我点头。毕竟当年七国之间有过不少次联盟,先前我的授业恩师便是从楚国来。
      张良想了想,起身挑明了灯火:“高将当年投靠主公时,从齐国带来了多少人?”
      “高家卫队四十五人,右君驻军一千三百二十人。”这是一个不用思考的问题。
      “很好。”张良转身同陈平相视一笑:“明晨我们就去找主公,从士卒里找到这些人。由高将代领,从明天起直至开战,学习用楚语唱曲《国殇》、《哀郢》、《湘君》。”

      接下来的五日,部分兵卒开始接受奇怪的任务。陈平时不时地穿梭其间予以指导,通常是满脸高深的笑容。于是大家私底下都传陈平战后又要娶妻了,这是张罗着大伙帮忙呢。这种说法愈演愈烈,直接导致军中上下无人不知。其巨大的影响力在第五天下绲玫搅顺浞痔逑帧5笔保谌苏谝黄鸪苑埂
      坐在最上座的主公一边拿着筷子剔牙一边含糊不清的问:“哟,平郎又看上哪家小姑娘了?战后成亲我们兄弟是没问题,不过人家小姑娘能成年么?”
      帐中突然安静下来了,大家纷纷一脸促狭的看向陈平,这使得近旁某位将军打翻盘子的声音特别清晰。目光因而又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脸尴尬的曹参。
      只见此老实人正涨红了一张脸,扶正盘子看向陈平,满眼的难于启齿:“平郎已经抱过子房了,怎么还能……还能娶别的小姑娘呢……”
      话音刚落,韩信一口水全喷在了萧何身上,顾不得萧何更黑的脸,豪爽的笑声已经充斥着整个营帐:“哟,平兄,会先下手为强了啊。子房没反抗?”
      看看主公及众人满脸探究而暧昧的笑容转向因为谈事而坐在一起的两人,再看看张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开始为陈平默哀。
      正在此刻,欲哭无泪的陈平突然石破天惊的来了一句:“高将你出卖我!”
      其委屈程度和愤愤不平让我和在座的诸位都惊呆了。无奈我开始讲述当天的事情经过,当说到陈平搂着张良的时候,彭越带头唾弃其小人行径。
      韩信听后就乐了:“子房你真的没一点感觉吗?”
      闻言,一直仿佛身处事外的张良缓缓抬首,敛眸勾唇轻笑:“谁要是对良有这种想法,良就让他死。”
      虽是戏言,但一语威慑众人。这是将来青史英名的留侯,自信多谋,神采飞扬。
      七日后,万事俱备。战云催发。
      这一天,每个人都是紧张而认真的。天公也作美,整一日都是艳阳高照。
      日落西斜即将出兵时,我意外的看见了骑着马的张良。察觉到我在看他,张良莞尔淡淡道:“冬日暖阳很可贵吧。”
      莫名其妙。
      那个时候,我的确未曾想到张良真的会为项羽高唱挽歌。
      “此锦囊赠高将,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拆开。建议高将坐观其变,不要轻易出兵。”什么叫“差不多的时候”,虽然疑惑,我还是伸手接过言谢。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催马离开。
      出征后,他即与陈平双双不见。据说是得主公命视察战况去了。
      转首,前方起兵的号角终于吹响,十万汉军个个摩拳擦掌。多年征战,等的就是这一刻。都是铮铮傲骨的汉子,谁不想以自己的力量打下这大好江山。胜利在望,那是光明灿烂的未来,那是无比诱人的王侯将相之位,没有人想要退缩,杀杀杀!每个人都想为自己搏一片锦绣前程。
      虽然战争是残酷的、虽然和平也许是唯一压制它的办法,但话说回来,和平仍旧是用战争争取来的。有的时候,这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纵马提剑。恍惚想起昔年齐国不战而降,纵然被六国不耻,但我仿佛突然理解了爷爷死谏的煞费苦心。
      这天下的民众呀,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是谁在统治,他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依附,只在乎困难的时候这个依附能不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那些所谓的忠心、所谓的保家卫国之言,统统都是六国王宗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说出的惑众之谈。硬生生的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再次陷入水火。项羽,便当是六国余孽之首!他有罪,罪甚!
      再想想,又忍不住悲哀。张良何尝不是如此,凌洛何尝不是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原来人生于世间,有的道理不是懂了就行的。
      远处,一身黑铁盔甲的韩信准备代领骑兵出发。可以看见马下的萧何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年轻的战神大笑着一一回答。片刻后,五万骑兵随韩信和彭越浩浩荡荡地冲向楚军阵营。
      “听我号令。中军步兵第一至七分队共七千人,随我前行二十五里,携行马、木蒺藜,行至挖掘环形壕沟,宽、深皆五尺,各小分队将牛、马车集中起来再编一队。望见敌军车骑因无法回营而拼死到来,即布置蒺藜。”蓦地听到第二条指令,我愣了愣,还是第一次见萧何带兵呢,不过这严肃的样子还挺服众。
      “听我号令。中军五万步兵携带戈矛、盾甲。随我绕道断敌后路!”英布挥刀发令,身边尚有副将樊哙。他们后来与韩信商议,定下四面围攻的策略,设想十层埋伏,万无一失。
      “听我号令。余下所有兵马静观前方战况,一经时辰,全军立即随我前去协助杀敌!”曹参一脸为帅者的霸气。算来剩下的人马足有十万,不知这一步是谁想的,诱敌还是轻敌,亦或是重头棋?我猜不透。
      “随高将有特殊任务的兵士出列,重组待命。”陈平突然策马出现,大声传令。
      我看着他紧了紧眉。暗自作想,子房说的时候,到底要等到何时?他自己又上哪去了。

      前方杀声阵阵,不用看都知道战况有多么惨烈。在马背上远眺,入目皆是血污刀戈。心中激昂澎湃,只觉此生无憾。这是将胜的喜悦和欣慰。我坚信汉军会赢。
      时间流逝,不断有前去视察的兵卒回来禀报战况。
      “我军声势浩大,韩、彭二位将军已经包围楚军阵营。”
      “楚军寡不敌众,阵型已乱,其兵马开始四处流窜。”
      “我军防守、进攻严密。韩将军已经发出信号。”
      “英、樊二位将军已经回应信号,切断楚军后路。”
      “楚军多数意志坚定的人马已经落入萧大人的阵型。”
      “……”
      “听我号令。余下所有兵马随我前去助攻楚军!”曹参终于发出号令,四方边角齐鸣,大军压上。

      见此情景,我低眉思付片刻,缓缓拆开张良留下的锦囊。素帛上只写了四个字——四面楚歌。
      不知为何,此四字入眼的刹那间我蓦地心里一空。天地间唯有楚军哀鸣不绝于耳,其实不过是信仰不同、匪娌煌
      突然有热泪涌出眼眶,我拔剑向天长啸:“听我号令,前行十里隐于林间树丛,泼洒磷火,高唱楚歌!”
      纵马疾驰,泪水和着风沙打在脸上,其疼入心。
      蓝色磷火掩映下,‘国殇’之曲动天震地。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环顾四周,不少兄弟竟同我一样泪流满面。抬眸望天,又不禁莞尔。
      子房啊子房,该说你什么好……用此等悲壮动我等之情,是为了唱出真情实感,还是为了挽这个强大的西楚劲敌,亦或是,叹息人性的凉薄……

      “高将,高将!”我擦干泪水回头,却见陈平一脸焦急:“请高将前去保护张军师!”
      “什么?!”来不及思考,我匆匆翻身上马:“子房怎么了?他在哪里?”
      ——“应当快到乌江了。”陈平替我抚了抚马鬃,低声说道:“子房他……去拦截项羽了。”
      难道……项羽冲出重围跑了?!我惊得一身冷汗,子房他……怎敢孤身去拦截那样一个狂魔。这样的消息决不能让战士们知道。我来不及多看陈平一眼,立即飞身赶往乌江。
      此刻已近乌江畔,有湿润的江风拂面,月出东方九天,清辉盈盈。本是美景,但如今实在无心观赏。使劲抽鞭,只望速至。
      江畔人影绰绰,有一船横于岸边。我冷静下来,思虑片刻,终是决定勒马静观。隐于树下阴影,我屏住呼吸按剑,伺机而动。
      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应该就是霸王项羽吧。如今他的身边,竟只有数十人跟随了。想当年征战七十、无往不胜,怎奈如今韶华将逝,大势已去。
      乌江的对岸便是江东,七年前,他就是从这里号令八千吴中弟子,所向披靡、誓取中原。同地异时异景,想来实在伤怀。
      “霸王骁勇,何不自此上船重回江东?江东虽薄,亦有千里,百姓数十万,足以称王。”略显苍老的声音,操着一口吴地软语。
      我闻言一惊,正想着且不管子房何处,当拼死拦截项羽。却未料其以同样的家乡话答到:“老父为长,当晓如今天要亡我,何以回往江东。当年起兵八千,如今无一生还,羽愧对江东父老。今听老父言,无以为报,此马跟我五年,今当赠与老父!”
      许久未闻答话,我暗自想象此老翁如今心情。抬眸却见一只芊白的手缓缓搭在了项王肩上,船边老翁摘掉了斗笠。
      子房!
      纵然是鬼神相助,我也想不到张良会用这种方法拦截项王。
      ——月色下,张良含笑直视本该是最大敌人的人,缓缓开口:“子羽,好样的。”
      站在我的角度借着月光,恰好可以看见项羽由震惊再到目眦欲裂的神情,但他还是制止了周围愤愤拔剑的随从:“张子房!你怎么敢,你孤身一人,来送死吗!”
      “可知良当年为何选的是沛公而不是你吗?子羽。”似乎早已料到这般情形,张良笑意未逝。
      项羽紧握双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般愤恨:“因为你根本看不起我!”
      张良似是有些惊异,随即莞尔摇头:“多年未见,怎还是小孩心性。子羽,你有帅才,这毫无疑问。但是,你太自大太狂妄,这样的人做不了帝王。”
      ——箭弩拔张的气氛里,他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莫不是疯了……
      我等待着项羽再次暴怒,但出乎意料,他反而平静下来,眼里有奇异的笑意:“三师公,你说得对。可我有责任,反秦称霸我必须要去做。我无法像您一样懂得变通,也无法像二师公一样淡泊心性。人人都说我是狂魔,可他们怎能理解那种国破家亡的仇恨,又怎能想象如今穷途末路的悲凉!”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汹涌而出。我知道,这个不可一世的男子终于被击倒。
      末了一阵沉默,他含泪微笑,依旧是顶天立地的英武男儿:“三师公,人固有一死,子羽就算死,也一定要死在战场上!”
      张良抬手拍拍他的背:“数十骑也打?”
      “打!”——冲天豪气。
      张良点头,竟然应承下来。又转身从船里取了酒、碗,替项羽和为首将领满上,朗声道:“良送诸位壮士一程,愿来世再睹雄风!”
      一众接过作牛饮,皆道来世重来。饮过摔碗,目送张良下船上马。
      “三师公,日后路远,保重!”项羽作揖以礼。
      “张先生走好!”一众兵士随后齐道。
      闻言,张良笑了笑,坐在马背上对着一众残兵郑重回礼。
      我仍旧仔细盯着剩余楚军的动向,生怕有所遗漏,直到他们准备临时扎寨。
      却不料肩突然被拍了一下,我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只恐是被楚军发现。然而回眸却是张良,只见他眼含笑意开口:“高将辛苦了。”
      我愣了愣,徒余感叹。怪不得主公他们总是不正经,张良的确是清丽脱俗。回过神忙回礼:“子房客气了。”
      后两人结伴赶往营地,一路上我向他讲述战况,倒也未觉时间流逝。直至到达营地才知已经丑时,无奈众人再次聚在一起谈论项羽种种。
      然而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这一颗璀璨的虎狼之星,终究是要陨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英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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