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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战告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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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外虽然是白昼,帐内却用幡布隔开,点了烛火。
我与一众谋士伏案,持朱笔在战势图上作最后阐明,又于细节处斟酌损益。还未觉时间流逝,转首却见烛泪颤颤,残得不成样子。
我别过头,端起茶盏喝水。是开始议事时就倒的,此番自是全然凉了,不过不碍事,先前的口干舌燥一扫而光,心情明朗了不少。一旁的萧何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图布,陈平转去和近旁的人调笑,气氛骤然宽松。
楚汉相争已近六年。如今汉军联合诸侯兵共击楚军,将其逼入垓下、围之数重,楚军兵疲粮尽,想来已是回天乏术。
我们在等,等最后一战的战期。
帐内的光线似乎突然变亮了。长年征战下磨炼出的灵敏感官让帐内所有的人都为之一动。
——只见曹参对面坐的青衫男子正挑了烛火,抬眸微笑:“良近日身体微恙,虽战期紧邻,仍请告假十日,以作修整。”
“十日?”萧何惊诧。十日之期,怕是战事已结。
“不错。”接过疑问,青衫男子点头,笑意不减。
闻言,萧何不可思议地转向陈平,却见陈平一脸淡然,高高挂起。只得再次直视青衫男子,却见其微笑着对视,一双剑眉不由地越皱越紧。待霍然松开,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徒留满满的无奈:“子房,你这是为何?虽说现在大局已定,但你也知道,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怎能少了军师?你一向处变不惊,如今也过了而立,凡事需分轻重缓急……”
没成想话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青衫男子接过身侧人递上的水,喝了两口,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背过身似是在缓气。
半晌之后,他才再次转过身来。
“可子房病了。”这一句说得婉约,配上方才因咳嗽而转红的面颊,竟有了几分惹怜之意:“我等深知季汉大局已定,如今胜券在握,诸位皆为能士。眼见相争六年,成败将现,然而子房区区病体,实在难以支撑。若是在此耽搁了诸位、影响了大局,子房万死难辞。”
此言一出,四座皆低眉无言。临战告假,实非张良平日所为,大家心中虽各有明镜,然此探讨公事之地,终有所碍,只得无言。
此番怎结?
“诸位,”只见张良缓缓起身,作揖以礼。他身体纤弱,经方才猛咳,似更难以支撑:“实在抱歉。子房身体不适更甚,先告辞了。”
明暗不定的烛光跳跃在桌案上,那是很粗的烛身,因而只需两支便照亮了整个营帐。
“不得不承认,张良走路的样子很好看。”目送着他离开,陈平一语唤回失神的众人。
大家面面相觑,终是谁都没能忍住笑。偌大的营帐瞬时热闹了起来。
就连曹参也精辟地下了定论:“子房如若好妇女子。”
闻言,一身劲装的韩信拍案附和:“长得好看、有勇有谋又有气势,他要是女的,我一定娶他。”
“娶他?”陈平眯眼笑着接过话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已空的茶盏:“今天算什么?你若娶了他,他准日日在心里盘想如何算计你那些烂桃花,那我堂堂孔武英俊的三齐王还如何风流的起来?”
韩信听罢似无奈摇头,却又不忍地笑意流露:“这有何妨?子房如此佳人,若是能得相伴,还管什么烂桃花?说真的,只要他愿意,男的我也娶。”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开始起哄,皆不管不顾的调笑开来,俨然把这当成了战前对精神的放松。然而,我清楚的看见坐在我上首的萧何脸色渐渐转暗。
想这样的面色是太过明显,还未及我开口,便已被陈平发现,硬是给安上了“吃味”的帽子,大家又是一阵笑。
“大战将近,我等此番怎可如此?这样成何体统?”萧何掷下茶盏,霍然起身,冷哼道:“真真胡闹!”
他愤然离去,拉帐帘时竟两次都拉了个空。
虽然知晓萧何一贯是此脾性,但此时在座的一众到底还是觉得尴尬而无奈,暗自思量自己方才是否真的过分了。一时间都静了下来。
我也顿觉无趣,看向陈平,却见他向我眨了眨眼,扬眉一笑。
——“萧何走路的样子不好看,和子房差远了。”
“哈哈哈哈,此话不假。”韩信率先大笑,大家也笑,气氛终于回归轻松。
终是三两结伴,各自准备离去。
“对了,正事。”我拉起帐帘,曹参刚好跟上来:“谁去主公那里给子房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