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梢》石斜域

3、十月

　　1.
　　秋老虎很热烈。
　　G大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因为是本地大学，实在是……没有新鲜感啊。况且念的这个专业在老校区，周围都是自己打零工摸得熟不能再熟的地段，惟一的好处就是工作更方便些。
　　身形高瘦的青年微微摇了下头，略躬着身子捡路旁的阴影地带往租碟店走去。
　　李若持喜欢看碟子，算是……爱好？他又无奈地微微摇头。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工作一天结束后能够在自己的小窝里懒懒躺在沙发里，看个碟子不为过吧。闷热的天气似乎化不开他唇角常淡淡勾起的隐约的一点习惯性的嘲弄。乌黑头发有点长，垂下来。浅色T恤，牛仔裤，平淡无奇的样子。
　　租碟店门脸很小。他在里面慢悠悠地转悠。虽然每次看碟子他都是一贯内心嘲弄的看完，但就算无聊的事情，又何尝不象其他的无聊一样每天必备。粉墨登场四个字真精彩。
　　他挑了盘恐怖片，拿出租碟卡，到门口登记。
　　进来几个初中生，女孩子穿着短裙，白色的衬衫，背着挂满毛茸玩偶的大背包，叽叽喳喳地跟伙伴聊片子，她的伙伴是变声期的男生，个头不低，扭回头声音青涩而明亮的冲店主问：“老板，有新的喜剧吗？”
　　金丝眼镜的店主忙着记录李若持的碟，头也不抬的：“借完了，今天晚上恐怕才还，你要是确定借，明天留你一张好了。”
　　“好了。”金丝眼镜把碟子推给他。
　　李若持拿着碟子放到斜挎包里，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那对说话的初中生，男孩子的侧脸轮廓明晰，眉毛平直浓密。
　　走出租碟店的时候外面阳光正热烈。深绿到黑的杨树叶子微微摇曳着，连带地面上斑驳的影子都微微颤动。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呵。约摸台的预报啊。李若持的唇角淡淡勾起笑。
　　“哎～李若持！”突然有这么个声音。
　　或者因为曾经在声讯台工作过，李若持有的时候甚至讨厌自己记忆别人声音的准确性。他想，发出这个声音的应该是高中同学张空璃吧，他扬起头，寻着声音望去。
　　张空璃是个皮肤黝黑的莽汉，之所以这么说是他一贯素行导致。身上似乎总有发挥不完的热量和热心，似乎每次都充电过量。不过也因为总是这样活力四射，人缘很好。颠颠儿地跑过来，咧着嘴笑着拍他肩膀：“嗨，老远就看见你万年不变的牛仔裤长头发了，果然是你家伙！”
　　李若持压下挑挑眉毛的冲动，笑了笑：“你嗓门还是万年不变的大呢。”
　　张空璃立马手捂胸口，不支倒地地弯下腰，满面夸张的受挫表情：“你你你，警告你啊，你伤了我的心了你～你居然居然～如此的～残忍～人家不要活了～”
　　李若持实在忍受不了身高一米八五的大汉说出这种话，皱着眉头把他拉到路边店角，抛了白眼瞪没有眼色的庞大莽汉，声音清凉的：“你要是因为我失身了麻烦再这么寻死觅活吧。”每次都是见到这个人才会说出这些自己都会咬舌头的无耻话来。李若持漂亮的眉毛可以打蝴蝶结。怨念自己为什么不换个庞克造型再出来丢人现眼。或者为什么不带个望远镜谨慎周遭。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完全没有羞耻心的人种啊。
　　“喂，要说人坏话的话，不是应该当面锣对面鼓嘛？在心里面骂人那是小人的行为！”身高马大的家伙眼神明亮表情无辜地这么瞪着他反驳道。
　　这家伙的眼神到底是怎么样的物理扭曲才可以做作得这么无辜呢？李若持脑子里还在一瞬间这么义正言辞地思考这个无聊问题。嘴巴倒是很轻松自若地开口：“我刚才在赞美你恶心巴拉但又精彩绝伦的反串演出——”
　　“好了好了，如果听下去的话就算是开朗如本大人这样的，也会郁卒得想上吊，”张空璃忙摆手，很不屑又害怕的，“所以你还是在肚子里面骂我吧，大人我认了。”
　　李若持因为遇到这样厚脸皮又自说自话的人，而无奈的笑了起来。

　　2.
　　因为实在不是这种脸皮厚的人的对手，所以结果就是请对手吃凉面喝冷饮甚至吃蛋糕……还是那位大爷在小吃店里咬牙签吹冷气，要他到对面的蛋糕店去买“柠檬味和卡布奇诺味的，还有那个小雪人的哦～”
　　拎着四个小蛋糕包装盒过马路的李若持看见电线杆就有想撞上去的冲动。
　　难道自己辛苦打零工赚来的钱就是为了招惹并且应付这些蹭饭的饿狼们的么？银行卡中的数字似乎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上升缓慢了，几乎处于停摆的阶段。就算每天都记帐也克制不了流失的趋势。明明是礼拜三，大马路上却还似乎有这么多无所事事的人。逃课的学生顶着青春的面庞在脸前晃过去。所以说，不管教育局长换多少，逃课的低龄化趋势不会改变……
　　“没见过你这么恬不知耻喜欢蛋糕的男的，拜托阳刚一点好不好。”李若持终于打开店门，在冷气的涤荡下坐下时，这么对桌子对面正贪婪把魔爪伸向蛋糕盒的家伙这么规劝道。
　　“哈，”恶魔男大笑，看着蛋糕盒里无辜的柠檬蛋糕，摩拳擦掌，“啊，我最爱柠檬味了！——”眼神瞄过旁边打开了口的蛋糕，眼神抚慰道，“嗯，也很爱卡布奇诺巧克力味道的哦，等一下，哥哥就来解救你们的寂寞哦～”
　　李若持口中的茶差一点就喷出来。抬起明亮的眼表露备受折磨的痛苦，睇了眼张空璃。
　　人熊一样的家伙自顾自吃得开心，在空档时才忍不住开口：“哪有，喜欢吃甜品的大老爷们多的是好不好～那次我们去庄阅非他家，他就点了三十多种小蛋糕哩，买了三家店面的品种才那么多，结果就是我，他，还有王叉那个家伙差不多吃光的咧～那些女生都直叫可怕。哈哈哈～”他抽空喝了口雪碧，很陶醉的表情，“啊，对了，”他看了李若持一眼，“那次你没去是吧？真可惜，那次班里人差不多都去了，因为他老爷子在省会想念他这个孙子，他老爹又升到省里了，所以搬家。不过，他倒没走，暑假时候不是没考好嘛，沦落得跟咱们现在还一个学校——对了，你见过他没啊？”
　　李若持用叉子挑了块卡布奇诺蛋糕，眼眸略垂，表情淡淡的：“没见过呀。”一口塞进嘴里。不是太甜，倒还好吧。
　　“喂喂喂！你这个家伙！抢东西啊你！那个是我的啦！”人熊心痛地上前护住蛋糕，一把拖到自己脸前，嘴巴还愤怒着，“不要脸，偷吃别人的东西，想吃不会自己买啊你……”
　　李若持切了一声：“我记得这几个都是我买的好不好。”
　　“……唉，你看，就不会保护好自己，被大色狼吃了豆腐吧……”人熊对着蛋糕很不耻地自言自语，表情狰狞沉重，眼神充满爱怜，“……没关系，哥哥等一下会抚慰你的创伤的啊～～”
　　李若持实在忍受不了地单手抚住脸，很羞耻自己居然认识这种不要脸的人。
　　不要脸的人抬头，狰狞地瞪他：“记住，绝对不能动我的奶酪！”
　　“拜托你换张脸，否则这顿饭你结账。”李若持神情自若地凉凉开口。
　　人熊立马用幽怨的眼神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娇嗔道：“讨厌～～～”
　　李若持犀利的眼眸瞄成细长的一条缝，唇角又显现一贯嘲弄的笑意：“看来这顿你请？”
　　见风使舵的人熊马上用手抹脸，再看到时已经变脸成功，换上了正常的“大老爷们”表情：“你够狠！～”
　　李若持垂眸笑得很开心。
　　“嗯，也怪不得你见不到那家伙，他在新区，你就算去新区，也是去那些开罗啊啥的住宅区，见钱眼开的守财奴，才不会去学校看看呢。天天就知道骑你那个破轱辘的自行车，东跑西颠儿的去抢钱。啐！～”人熊愤恨地用叉子叉蛋糕，戳到自己的血盆大口里。
　　“没事也去新校区玩玩嘛，咱们学校在新区的人还挺多的，可以蹭饭哦”人熊眨巴着星星亮的眼睛，抛硕大无比的媚眼。
　　李若持做了个被媚眼的恶心击中了的表情，闪躲挪移，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T恤，口气凉凉的：“没那个闲工夫挨你们这些匪类的宰。”
　　“嘿嘿嘿，”被看穿心思的人熊难得娇羞地笑起来，心虚腿软地继续专注于蛋糕，“哪里哪里，咱们可以一起宰庄阅非嘛，哈哈哈。”
　　“不去。俺不是跟某些人一样混水摸鱼鱼肉百姓的人种。”李若持喝了口茶。欣慰自己中学阶段语文学得尚可。
　　看到人熊做捧心状招牌动作死在蛋糕旁，他笑容里多了些孩童的开心。

　　3.

　　李若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守财奴的倾向啊……至少应该说是，抢钱的热忱？他骑着那辆忠厚老实的二手变速车，在秋老虎热气下的晚风中这么想着，微微摇头。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似乎习惯性隐含着嘲弄的笑意。家在郊区，所以自己在市中心念高中开始，就已经在市中心附近那些未拆迁的民房里租房住了。他的小窝温暖，安静，甚至有点奢侈——如果和住宿生相比。
　　电视，影碟机，电脑，租的房子还带有淋浴和洗衣机之类。奢靡的单人生活……咳，这也就是，死都不答应人熊之类的人说是参观学习的无耻要求的原因，这些幌子不过是想来看居住条件并且混吃混住的吧。
　　李若持把自己扔进软绵绵有无数抱枕的红色沙发里，遥控器打开电视，觉得这种生活还真够美好的。
　　新闻播报的节目越来越多越来越长。这个世界一天中又有很多悲欢离合。生生死死。科技的发展似乎把世界变得促近，其实人和人距离从来遥远。很多错觉蛊惑人心，其实从来没有乐观变更过。无数美丽的脸开始充斥屏幕，所以眼睛开始挑剔。这种挑剔不自觉被带到生活中，所以不自量力。
　　李若持不断换台，脑袋里懒懒地胡想八想。洗过澡后湿漉漉的头发被毛巾擦几分干，一绺绺垂下来，肤色略白，黑乌乌眼眸，青春很多。
　　终于，他从椅子上的挎包里摸出借的碟子，放进弹开的影碟机光驱里。按下播放键。
　　片头的数字动画结束。
　　屋子里一篇盈烁的幽蓝色黑暗。
　　节奏感音乐拉锯着出场。营造据称诡异可怕的开场气氛。
　　女主角盈蓝色死气沉沉的面庞，处处昭示着恐怖片的套路。平淡如常下李若持嘴角噙着熟捻情节铺陈的嘲弄的淡淡笑意。慵懒地埋进沙发里，拆开薯片袋无聊的只为听咔嗏咔嗏的咀嚼声音。
　　惯有的鲜血和阴森的音乐相得益彰。黑影重重的鬼屋里处处都是风声鹤唳的可能。
　　李若持一贯笑着，心中盘算明天是不是借部浪漫片换换胃口。已经连续借恐怖片两个礼拜了。
　　突然一声雷。
　　真把他吓一跳。
　　鬼魅的屋子里闪着恐怖片惯有的，幽蓝色黑暗。屏幕上女主角还在楼梯中被疑心追逐逃亡，没有尽头。
　　李若持笑了下，摇着头，真是，年年打雁，今年被雁啄瞎眼。
　　他起身，把薄毯子丢在沙发上，窗户外面雨声似乎开始绵密起来。他探出头张望了下，闪电的瞬间看到细密的雨线银亮着光。
　　突然他想起今天见到人熊。想起他说那家伙也在这个城市这个学校继续生活。他偏头笑了下，人熊真的是个可怕性格的人啊。
　　这么叹息着把窗户关好。
　　回到沙发里的时候女主角正在拼尽全力尖叫。他把遥控器按到静音。
　　感觉就像在看默片。
　　李若持这么笑了下，觉得如果一直这么生活，也是同默片一样沉闷的。

　　4.

　　其实不去新区也不可能了。
　　体育课开了为期一个月的游泳项目，老校区没有游泳馆。所以拎着游泳用具袋子的李若持很无奈的在新校区里瞎溜达。等着上课铃声。
　　新建的游泳馆分好几个区。在游泳馆打过杂的李若持早就假公济私学会游泳了。复杂的花式不会，不过蛙泳和蝶泳也是拿得出手的。戴着淡黄色游泳镜的他从青蓝色水中探出头来，抹了抹脸，双臂架在池边呼呼喘气，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男生都狗腿地围绕在班中女生旁边。所以这片水域才……如此清静开阔啊。他唇角含笑，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因为要坐车来新区上课，所以连带损失了之前已经拿下的一份市区零工，想到这个损失的他不禁遗憾地皱了下眉头。
　　淡黄色的游泳镜拨到额顶，略长的头发乌亮亮的，也许水里泡得久了，手脚都泛着青的那么白，最保守的游泳裤已经被同学嘲笑过了。他抚脸。片刻后伸手握住身旁的抚梯，打算上去喝点水。
　　“哗”地一声起身，甫抬起头，便看到扶梯正前面一个青年，浓密平直眉毛，一双眼笑弯，唇角含笑，正看着他。
　　李若持登时有些诧异与别扭，偏了下眼，才看向对方，打招呼地笑起来。
　　“我还在想，你这个面包，啥时候才发现我呢。”
　　有着修长清健体格的初成年的人，笑容明亮开朗，浓浓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很是活泼。伸出手给他。
　　李若持瞪着眼前大手，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扶着扶梯上到池边的马赛克地面上。湿淋淋的身躯好像水里捞出的银鱼，明亮光泽。
　　“啧啧，刚才看你蝶泳，不赖嘛面包～”庄阅非直起腰，双臂交抱，单手抚下巴，挑动眉毛看向李若持，笑意不减，“你这家伙，要是不上课也不打算来新区了是不是？听说你天天抢钱，也不来解救一下在新区吃苦受罪还遭人勒索的老同桌～”语调刻意的抑郁，让李若持不禁怀疑起他是不是也在新区被人熊洗脑了。
　　这么想着，无奈的微微摇头，一面向墙边饮水机走去，原本挂在池边的浴巾被他大啦啦披在肩上，腿上肌肉纹理强健却不凸凹，高挑漂亮，长期从事零工抢钱工作的家伙原来干练精瘦，果然不管怎么深沉还是个青春四溢的年轻人嘛。庄阅非跟在他后面心念：这个家伙，面包归面包的棉袄衣裳，身材倒是被抢钱磨练的不赖嘛，怪不得张空璃那个虎背熊腰的家伙说什么“蹭饭可以是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太频繁，要是惹毛了守财奴如果万一动起手来吃不了可得兜着走”这类贪生怕死的话来。
　　“咳咳，”庄阅非歪在墙边，偏着脑袋看正在打水的李若持，“我说，面包，”看到李若持疑问的眼眸看向自己，那明亮深幽的眸光突地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几乎不敢直视。嘿嘿笑了两声，才看向对方，“……嗯……”哎？刚才想说什么居然脑子忘了？他皱着眉头直呼不可思议。
　　“你到底要说啥啊，”李若持有些不耐烦地皱眉白眼他一下，“支支吾吾的。要借钱吗？”呼噜噜地大口喝着水，黑亮的头发垂着，滴着晶亮的水线。
　　庄阅非切了一声，忍不住探出手推他肩膀一下：“你这家伙……大爷我就算借钱也应该是你这家伙的荣幸吧！瞧你那口气～”
　　李若持被推得退了一步，呛得鼻头发酸，俯身咳了半天。把庄阅非也吓了一跳，力量没把握好，忙打算上前一步看看，问：“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啦。”
　　好半晌，李若持才抬起头，黑直头发下隐约的眼神冷冽，哼哼冷笑两声，向他走去。
　　庄阅非愣着倒退，嘴巴微张，眼神少了惯常戏谑的笑意，有点受到惊吓，嘿嘿僵硬赔笑着：“喂，老大，面包，不，面包老大，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只是呛了一下而已吧老兄……”脚还是不自觉的倒退着，大白T恤上那个愤怒状的Q版流川枫表情白赖愤怒，和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浓密的眉毛倒成没骨气的八字，苦大仇深决心痛改前非也似乎不能蒙混眼前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似乎打起架来并不好对付的面包……“面包……”这么软弱的一星希望的呼唤着，眼神星星亮。
　　面前的清瘦高挑的青年嘴角突然勾起某种含着诡谲味道的甜蜜笑容，面庞也向自己越探越近，近到可以看到青年略长头发下修长明亮的眼眸，这家伙，原来是内双眼皮哎……这么分神着，脚下似乎踏到突出马赛克的地面……庄阅非千分一秒的闪过这种触觉，想要低头看的时候却发现青年笑容变的明亮闪眼……手向他伸来——
　　“啊——啊——”穿着大白色T恤米色运动短裤的高大青年这么不由自主地低呼着，感觉身后可怕的一阵空落落后荡起巨大的浪花……不会闭气的青年手足无措的扑腾了几下，才勉强在浅水区的泳池里站住脚，呼呼喘气，用手狼狈的摸拉着脸上的水。天蓝色的人字拖在身旁一荡一荡的漂浮着。
　　“……同学……你没事吧？”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迟钝了下，才很不甘愿地回过头。
　　咳咳，他不禁压抑咳嗽，看到的是先前在这个区域自由练习的应该是面包同学的一帮女生。他僵硬的扯起唇角，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呵，没事，我和同学闹着玩呢……”
　　“李若持吗？呵，我们也跟他一个班的，你们是中学同学吗？第一次见到除了那个很高的男生之外的他的同学呢～”女生包围圈里另外一个有甜美嗓音的粉色泳衣的女生这么开口，笑起来唇角两个可爱的梨涡。
　　“呵……”庄阅非不自然地垂下眼去，打哈哈地微笑着，“这样啊……”他扭回头隐蔽地瞪了下有可怕报复心理的家伙，扭回头倒还很谦恭有礼——虽然浑身粘着休闲装湿漉漉的狼狈着，心里这么怨恨地补充道，“那你们继续啦，不打扰你们联系了，我去找那家伙复仇好啦。”这么语调轻松地扬起他一贯有的阳光明朗的笑容。
　　女生们都嘿嘿笑起来，脸上泛着健康的午后阳光的光晕，举起手冲他挥手：“不要太狠哦～”随后又是一阵可以解读为哄笑和看笑话的笑声。
　　一直以明朗清爽形象示人的高大而幼稚的某位青年僵硬的笑容缓缓扯起，有些痴呆地扭回身子向对面扶梯艰难走过去的时候，内心的小宇宙已经不由自主地爆发了。背对着午后明亮大窗户外橘色阳光的面庞泛着难得的怨恨之气，努力挤出的怨怼眼神和胸前湿漉漉的流川枫Q版相得益彰。
　　“别忘了你的拖鞋啊～”岸上清凉装但被大浴巾裹得很严实的始作俑者很惬意的温柔提示道。
　　庄阅非恨恨地瞪了他老半晌，才从身旁一米外艰难而飞速地捞回拖鞋，一左一右举在身侧，继续用明亮眼眸瞪瞪瞪。
　　“眼神儿真好啊……”凉薄的高挑青年这么淡淡开口着，偏着头，略长的头发从这一侧略略垂下，因为没有全干的关系，露出洁白的额头，眉毛浓长，一双细长的眼眸微微因为笑意而眯起，显的这个笑容很愉悦真实。
　　庄阅非不自然地偏过头，用手指揉了揉鼻头，继续怨恨地瞪着惬意而自在的家伙，咬牙切齿地抱怨：“你这家伙，就这样欢迎久别重逢的同学啊……”
　　看到因为这句话而笑得更明朗的人，他突然垂了下眼，觉得心里面怨恨的感觉似乎淡了许多。不用把对方也扔下水去了吧？心里浮出这样软弱的念头。觉察到了打算善罢甘休的内心的自己，湿漉漉狼狈的家伙加足了马力，更加更加怨恨的努力回视过去。直到对方忍受不了的淡淡笑出声来。从肩膀上抽下浴巾扔给他，在扶梯前伸出手。

　　从脸上扯下巨大浴巾的庄阅非，闻到上面淡淡的绿茶香皂味，搭在自己单肩上，踩上扶梯的他握住对方修长略冰凉的大手。觉得身后明亮大窗泻下的午后阳光还泛着秋老虎季节的灼热。暖暖而懒懒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