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三笙》芝麻糊c

8、园中·蝶 小桐端着朱

　　小桐端着朱漆的木盘，上面白瓷杯口茶烟袅袅，一缕缕清纯的茶香飘溢于空中，入鼻便令人感到清新淡雅。
　　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小桐索性直接推了门进去，便见秋水趴在绣台上睡着了。雨丝从半开都窗飘进来，打湿了窗边的桌台，搁下杯盏，小桐悄步来到窗前，拉上了窗户，隔挡了外面飘摇的风雨。
　　小姐肯定是累坏了吧，小桐心下想着，也不知怎么的，从“雅客”酒楼回来后，秋水小姐就将自己关进房里，茶饭不思的在绣台旁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知她日继夜续在忙着绣些什么。
　　捡了条毯子绕到秋水身旁，轻轻地盖到那单薄的身子上，整了
　　整掖好，微一抬眼，便瞧见沉和的帛锦上正绣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轮廓，乌发飘逸，衣带整洁栩栩如生。若是真人，定然是个名动天下的美男子，只是再着细瞧，那张英气无比的脸却没有绣出眉目。莫不是小姐绣的是那日出手相救却未曾谋面的公子。
　　“小桐？”蓦地一声把她吓了一跳，才知自己竟盯着这锦绣出神了。
　　转眼便迎上秋水温婉的目光，因刚醒，她的眼眸染了几分惺忪。
　　“你方才发愣，是想何事？”
　　小桐笑道:“我在想小姐平日读的诗里有一句是这么念‘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如今春雨润滋，可不正是相思之季？”
　　秋水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目光无意划过绣画，才恍然那句话意旨所在。“死丫头。”
　　“小姐承认芳心暗许了？”小桐咯咯地笑。
　　闻言，秋水垂下头，双颊渐渐漫上了淡淡的红映，婉像天边的彩云。手搁到锦面上，轻轻的摩挲那细细的红线，就像抚摸着挚爱之人的面容。
　　虽羞涩，但亦勇敢的反问道:“小桐，你说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小桐抿了抿唇，无法作答，缘分这东西还真不好预言。
　　这日，秋夫人唤女儿盛装一番，便带着她去参加公仪夫人的宴会。
　　公仪夫人是本朝公仪右丞相的原配，年轻时也曾是个色艺双绝的绣女，与那时绣艺名倾天下的秋夫人师出同门，早年也是如漆似胶的闺蜜。虽后来一个嫁入官家，一个委身为商人妻，但秋家也是皇商，两人还是时常联系，姐妹之情未曾随岁月的沉积而清淡。
　　秋水素来清心寡欲，不□□会之伦的喧哗氛围，此次秋夫人故欲让她去，不过是秋夫人与公仪夫人感情甚好，当初曾指腹为婚。
　　但秋家一直居在离京城较远的沧州。这会才刚搬来京城。秋水从来未与那有婚约的公仪相府嫡亲二公子公仪崇谋过面，只是偶尔听人说道那公仪崇温文尔雅，才华横溢，九岁便能赋诗，十三弹的箜篌引，是个难得的奇才。只是这样的才情，不适合在官场世家，他更适合做个文豪隐士，恬然自得，遗世独立。
　　名为宴会，不过是两位夫人觉得两孩子已出落成翩翩君子与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是时候该照个面了。
　　宴会尚未开始，秋夫人忙着与公仪夫人一起布置，倒也不是缺人手，只是一来寻个乐子，二来也可叙叙旧。秋水觉得无聊，便沿着廊坊，漫步赏景，长廊依山而居，迂回曲折，没走两三步，两边便对称挂着两个纹丝鸟笼，每个笼中都关着不同的鸟，各色各样的羽翼缤纷艳丽，络这条精致的山水长廊添上了浓重的一笔，画龙点睛之妙。廊外的假山假水也巧妙得有趣，若仔细看明，便会发现竟无一处是重复、相似的。
　　秋家也算得富贵，但秋水也从未见过如此豪华气派的建筑，不愧是尊重无可比拟的公仪相府。一时入了迷，不知不觉眼前一开阔，才知已走到了尽头。
　　令人不禁叹喟，眼前是延绵百里的蔷薇，层层密密，娇艳地开在绿色的底子上，放眼望去疑似无意装入了画镜。许是蔷薇的幽香引来无数的蝶都聚集到此。如被风吹拂的纸屑，缭绕在艳丽的蔷薇花间。
　　于是不由低念:“飞来绣户阴，穿过画楼深。重傅秦台粉，轻涂汉殿金。相兼惟柳絮，所得是花心...”
　　“可要凌孤客，邀为子夜吟。”还未吟完，背后忽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接上了最后一句。
　　秋水仿佛瞬间石化了，唯有胸腔那颗心越跳越急促，这个声音...竟与“雅客”屏风后的那个如此相似。
　　她转过了身，白皱的裙角随她的动作轻轻拂动，宛如一方被风轻摇了下的荷叶。
　　“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