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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绿衣歌:莫离莫弃(一) ——此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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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渝,莫离莫弃
赠吾结发妻宁
从雅客楼中出来时,雨已濛濛细微,凉风夹杂着细雨斜斜吹来。秋水压低了伞,微侧着挡住薄凉的雨水。
不料却有股力急急地撞上来,伞柄脱手而出,直直地飞向了街道的一角,秋水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向地面。“小姐!” 小桐着急地呼叫着,想要扶住秋水却被人抢先一步,小桐刚想开口训道,却在看清了来人后生生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面前俊逸的人影居然是公仪崇。
公仪崇一手执折扇,另一只手长臂一伸扶住了秋水。
“抱歉,实在走得急,没伤着秋小姐吧?”他脸上素来玩世不恭的笑敛了几分,玉冠束发,倒有一副儒雅之气。
“无妨。”秋水微笑,摇了摇头。
“如此甚好。”说罢。他放开了秋水,回头眯着眼弥望,眸光之中竟有几分避恐。
秋水讶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人群中一抹绿影分外显眼,急匆匆地穿过人群迎面走来。
秋水顿时会意轻笑道:“原来堂堂的公仪公子竟也有避而不及的人呐。”
语未落,那抹绿身影已冲到眼前,周身含带一股冲冲的气势,那是一股怒气!
“公仪崇!你竟然把小乘给煮了!”虽带着怒气,可声音却似清泉般动听。秋水细细打量着这位连公仪崇都畏惧的姑娘,只见一袭青绿色罗裙,好似长到她身上般灵动,那样的绿极像青青涩涩的青柠,而衣襟上摇曳的串串水晶更似雨后沾到青柠檬上的露珠。秋水不禁想起了诗经中《绿衣》一篇,顿时觉得这姑娘像天堂里的精灵,一个绿舞的精灵。
“这个......”公仪崇展开了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眉峰微蹙,一副欲言无言的为难样子。难得被呛住,
他作状思忖了良久,慢悠悠道:“那蛇肉味道不错。”
时过几日,秋水每想起当时公仪崇那吊儿郎当的“那蛇肉味道不错。”都禁不住失笑,公仪崇不愧是公仪崇。
院中的海棠花开了,偶有几片落蕊穿过镂空花雕窗棂飘来,落在桌案上。
秋水望着一院芬芳,心中不禁生出几丝淡淡愁绪。上次见他时桃花艳,而今桃花已尽,海棠正盛,何时还能再见他?青葱玉指不觉地绞着手中的墨绿披风。
小桐看着小姐又坐在床边发呆,默默摇头叹息。小姐又是在思念那个人吧。
灯会夜,柔光似水,月如钩。
明月楼下临水,浆声灯影里轻舟来往不停。
秋水偏侧着头一双美目静望,对岸那一排挂满同心结的红灯笼走了神。
耳边是小桐与秋风聒噪的声音。
“爹娘也太不厚道了,竟然把我们丢在这,他们二人倒是调情去了。”秋风嘟囔着,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可爱。
小桐“扑哧”一声笑了,盯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调侃道:“少爷,小小年纪你就知道什么是调情?再说老爷、夫人早年为了你们到处奔波,聚少离多。如今他二老也要浪漫浪漫,你还不许了?”
“我……”秋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不知该说什么反驳,只好求助地看向秋水,“长姐,小桐姐又欺负我……”
对面楼里一抹清灵的绿衣跳入眼帘,秋水凝眸,是她?
只见绿衣女孩与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们同坐一席,精致的面颜上有着不符合她的肆意的笑,斛筹交错间,她那笑容令人莫名地心痛!
那些公子哥们肆无忌惮的灌她酒,她也只是笑着来者不拒一杯杯饮下,甚至干脆直接端起了酒坛子仰头猛灌,酒自侧颊流淌。而周遭的人直拍手叫好,甚至传出一声声的□□之声。
突然一只手拦住了绿衣女子手中的酒坛,阻止了她这种不要命的灌法。
是他!秋水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浮现出了然一抹的笑意。
公仪崇面色凝重,就连素来把玩的那柄折扇也紧紧攫在手中,然后手一甩,酒坛已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桌角,四分五裂,酒水洒了一地。她抬起眼敛,迎上他阴沉的眸,即刻唇边的笑意更衍开了。
隔着江水,秋水无法听清他们的言语,但她知道她在激怒他,激怒一个本就带着怒意的人。她挑衅般的笑,好看的眉轻挑。激怒他,她很快意吗?秋水否定了这疑问,因为无论怎样,她的微笑中都始终带着淡淡的苦涩。
一席的人都在起哄,公仪崇不由分说拉住她的腕便带着她离开那是非之地。彼时江面起了雾,飘茫的烟雾将他们离去的身影化的朦胧。
“长姐?”秋风再次唤了唤她。
“小风,待会儿你与小桐一起回去,不用等我了。”秋水“嚯”得一下站起来,眸光淡淡扫了眼对面的楼。
望着那离去的婀娜身姿,小桐与秋风面面相觑,
秋风茫然地问:“长姐这是怎么了?”
街上人海如流,灯影交错。
秋水尾随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
“你放手!”突然清冽的一声,震得秋水心中一跳。
秋水驻足,静静站着,夜风拂过,拂起前方一片绿衣角。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谁?竟然和他们混到一起!”公仪崇语气中带着刻意压制的怒意。
“你管我?”昏暗的灯光下绿衣竟闪着幽光,像夜明珠
又像萤火虫。
她电开了他的手,见他阴霾的脸更加阴沉下来。她却“扑哧”一下,勾起唇角满意地笑了。
“承认吧,公仪崇。”后面的话语她一字一顿的道:“你—喜—欢—我。”
“你是故意的。”公仪崇咬牙切齿道。
她依旧“咯咯”地笑,迎上他的眸。
“对,不然怎么知道你是在乎我的。”抬手将一撮发丝拢到耳后。
看着某人一副恶作剧得逞,得意洋洋地模样,公仪崇折扇一展直接转身走人。
某人终于止了笑,“哎,生气了?”绿衣女子欲跟上去,哪知公仪崇衣袖一挥,幽幽一句:“别跟过来,我不想看到你。”
有时候秋水觉得自己的针绣的眼力真不是白练的,比如现在,那么暗的灯光下,她依旧看见绿衣女子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唇已有些泛白,仍不放开。
屈憋了半天,终于吼了出口:“公仪崇,你知不知道我要入宫了?”那一句诘问似撕碎的锦絮飘荡空中。
公仪崇脚步微顿,半晌,暗哑的声音似从一段悠长的深巷传来。
他说:“宋宁,我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从前是这样,今后亦如此。
宋宁?秋水微怔,眼睑垂缓下,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多清灵的名字啊,与她的人一样。
他转身后始终都不曾回顾她一眼,便离去了。
她站了许久,溢出一丝苦涩的笑,然后绝然转身。
是泪光?秋水更是惊讶,她分明看见月光下宋宁眼角晶莹的泪光。
却只见宋宁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空荡荡的小巷只有夜风拂过。
秋水仰起头,只见当空一弯新月。,月如钩,钩出心底一片愁。近来秋水很忙,很多事亲力亲为,再无暇顾及其他。那日黄昏很明朗,夕阳西下。马车辘辘驶过,重帘掩合,车内光线晦暗。昏惑中秋水也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阖着目,不动声响。
小桐轻唤了声“小姐?”无回应,遂也不想再打扰她。
“小姐累坏了吧...”小桐喃喃道。不料秋水却开口,“我是家中的长女,为家里分忧,劳累一些又何妨哪?”她挣开了眼,清澈的眸似水如云。
忽闻一阵琴音,铮铮然,洞穿日暮而来,宛若撩人心弦的解忧曲。
秋水正襟,侧耳倾听。只觉得那琴音似很近,就在附近,可又似很远,悠远深深。许久,轻启唇吐出三个高雅的字“湖心亭。”
“嗯?”小桐不解。
“琴音是自湖心亭传出。”秋水掀起了帘,双目微眯凝望着茫茫的湖面,若有所思。
小桐觉得小姐太利害了,一听便知琴音来处。
“《长相思》本就缒绻绵绵,然而已鲜少有人能会其真意。尔今这曲却弹得缠绵悱恻,这般出神入化,仿若弹琴之人已历经了几世相思...”
秋水解罢,和着琴声轻吟“长相思,长相思,欲问相思如何了,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
以后每过此处,便会听到那琴音。
忽的有一日未曾听到那悠悠的琴声,湖边柳荫道一片寂然。秋水叫住了车夫,登轼下车,直向湖心亭而去。湖风迎面,她走得微急。从来不是冲动的人,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般。许只是想见一见那素未谋面的知音。
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湖心亭中廖无一人。她在石桌旁寂寂坐了会儿,湖面上田田的莲叶波动,小荷才路尖尖角,就已有隐隐暗香袭来。她想,在此弹琴该是多么赏心悦目。今晚那个人应该不会来了吧,分不清心中失落是几分。
起身正欲离去,忽的日影一短,抬头便见一袭淡蓝色衫子。
“原来真的是秋小姐,我还以为看错了。”九爷一手抱着琴,一手柱着拐杖,面上和煦的浅笑。
秋水还是第一次见他用拐杖。明明寻常的动作,他做起来却那般优雅。
“听琴来的,原以为今晚无福了。”
“想听什么曲子?”
九爷走到石桌旁,摆下琴,转轴拔弦,声出三两个不成音的曲调。
“也没什么特别想听的,随便吧。”
“唔,”他含糊了声,“那我就随便弹弹。”修长的指拔着蚕丝弦,曲音如流水倾泄。
他微低侧着头,专注弹奏。身后晚霞红霓,光线投在脸上,一半脸沐浴在光下,一半隐在光影里,俊美得宛如神坻。
残阳卷着夕红逐渐沉了下去。
这时莲叶荡里突然传出了一声,随既莲叶被人拨开。公仪崇慵懒的伸着懒腰,忪忪的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看着亭中二人,折扇一展,道:“唉,早不醒晚不醒偏这时候,真扰人雅兴了。”说罢,拍了拍额,当真一副无比愧然的样子。
秋水“哧”一下笑出声来,“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你倒才是好雅兴。”
“哪及表兄?良辰美景,佳人相伴,赏心乐事。”
“油嘴滑舌。”九爷扫了眼公仪崇。
“别人都说我是神童,却不知表兄才是真正的天才。”
九爷是公仪崇的表兄,他竟是传闻中深居简出的逸亲王,先帝亲封的大陈第一位异姓王爷,深得当今圣上敬重尊称为亚叔。他的母亲乃是公仪夫人的亲姐姐。
脑中正想着这些关于九爷的传闻,不料岸上却传来粗暴的声:“滚,别烦老子!”
“爷,我们先回去吧,不然老爷又该不高兴了。”一个似家丁的声音道。
“少拿爹来压我。”
“长孙兄,何必为公仪崇那小子犯愁?”又一个声音道。
秋水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公仪崇,他不知何时已上来。面上没有了那平日玩世不恭的笑,微眯眼盯着岸上。秋水顺着他的视线,乍望去她惊了一怔,岸上几个家丁旁的两个贵家子弟,其中一个可不正是曾在雅客楼调戏过她的元吉。
“哼,那小子...要不是看在爹还忌耽他家几分,我早把他废了。”被元吉叫作“长孙兄”的人愤愤道。
“只是公仪崇似乎也不是简单的料,如今他护着宋宁...”
“我长孙守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这句话听得秋水心头一颤,脑中浮过宋宁那张精致的脸。
再转头看向公仪崇,只见他合上了折扇,款步向岸边去。
秋水有些担心,唤了他声“哎...”
公仪崇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秋水无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的九爷。
“阿崇能罢平。”九爷朝她宽慰一笑,淡淡道。
“是吗?这阵势倒叫人担心。”秋水再望向岸上时,公仪崇低头漫不经心的玩转着手中的折扇。看见那二人,他怔了一惊,似发现了什么稀奇事物,“唔!怎么没人提醒我这有恶犬?”
“公仪崇,你竟敢骂人!”长孙守更是怒上加怒。
“公仪公子绕着弯骂人,当真是禽兽不如。”元吉抓准机遇,想让长孙守看重自己,赶紧附和道。哪知刚说完,一道禀然的目光刷地投向自己。公仪崇上下端详着他,道:“本少哪点不如你了?”众人顿时轰堂大笑。
公仪崇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省省吧,我公仪崇要护的人你动得了?回家洗洗睡啊。”
“你...”长孙守顿时塞。
秋水轻笑“真有他的。”
长孙守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来人,给我教训他。”指着公仪崇对家丁们吼道。
片刻一群家仆们已将公仪崇包围住。
然而公仪崇仍一副散漫神色,饶有几分讽谕的看了眼长孙守。
“何必如此隆重?你要是男人就站出来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场。叫一群下人动手,莫不是不敢?”
公仪崇此言令长孙守的脸色沉了下来,的确是不敢,他打不过公仪崇,甚至可以说是从幼起就未能斗赢过他,但他又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不如人。“还等什么,动手!”
“九爷……”秋水回眸。
九爷不动声色地拄了拐柱,“走吧……阿崇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如今却故意激怒长孙守,应是事关那个人才会如此。”
是宋宁吧,正因在乎才会失控,秋水不禁又想起那浮光暗影下她眼前氤氲的泪,可为什么在乎又要去伤呢?
“我看谁敢动手!”突兀一声似山涧清泉般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一袭绿衣倚在飘絮飞舞的柳树下,衣带轻飘缭绕在虬枝上,似依树的碧藤蔓。
众人都惊怔地看着少女。
“宋宁。”长孙守的脸色微露惊喜,深情款款的眸子光彩熠熠。
不料,宋宁抬眸望了他一眼,很茫然到:“你哪位?”
咔!深情款款的长孙公子表情僵在面上。
“你不记得我?上次灯会夜时我们还一起喝过酒。”
宋宁依旧很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一旁的公仪崇差点没笑出来,别人不知,他很清楚,这丫头可是有人物识别症,不见过三次面以上的人,基本上记不得。
宋宁的视线冷冷扫过长孙守,泠泠的嗓音淡道:“我不管你是谁,要敢动他试试看。”话罢,她突然轻笑,笑得有几分诡谲。
绿色的丝绦被风扬起缭绕在少女纤细的指间,她低头颇有兴致地把玩着。
诡秘的沉静中突然有人惊叫:“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