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距离》白衣不染

5、暗恋

　　月考之后，刘婷完全放弃了理科，开始把时间放在数学英语和地理上。她总成绩并不差，班里第十二名，如果只看文科成绩就更优秀。何静姝发现，她这个同桌看似文文弱弱，却极有主见，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得滴水不漏。在她还搞不清自己要学文学理的时候，刘婷已经准确地为自己作出了判断和选择。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标准好学生的刘婷，却让何静姝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只要是班长文浩宣布什么事情的时候，刘婷就会停下笔，专注地听。平时就算是班主任讲事情，刘婷都不会给他这个荣宠，下笔如有神该做什么做什么。文浩是化学课代表，刘婷打算报文却仍然认真地学化学，化学作业写得工整得都可以直接贴橱窗展览。种种迹象让何静姝不得不怀疑，刘婷是不是喜欢上班长了。
　　学校家长都视早恋为洪水猛兽，采取各种措施严行禁止。一中甚至有男女同学不能在食堂同桌吃饭、男女同学不能单独走的变态的规定。一旦被抓到早恋，全校通报批评不说，还要回家接受家长再教育——简称回家反省。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有大无畏者顶风作案，同学之间谁也不会闲的没事去打报告，班里谁和谁在一起都是公开的秘密。
　　班长文浩，长得斯文白净，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而且特别够意思。班里的同学有不服班主任的，却没人不服班长。文浩的处事方式就是平时咱们在自己班里怎么样都行，一旦有校级活动或者领导审查，就必须得把事儿办得精精神神像模像样。一中很多事都是越过班主任，直接给班长开会，然后由班长传达给同学。班长在班级的地位，很多时候比班主任还重要。何静姝想，这么优秀的男生，刘婷会喜欢上，也不稀奇。
　　高中生活枯燥无趣，何静姝和刘婷都有记日记的习惯。何静姝写的都是对应试教育的抨击、对叶嘉辰的吐槽和一些要死不死的酸诗歪词。她挺好奇刘婷在日记里写了什么，直到有一天自习，刘婷满脸通红地把她的日记本递给了何静姝，然后眨了眨眼。何静姝心领神会，痛快地把自己的日记本也给了她，然后满怀兴奋地翻开了刘婷的日记。
　　刘婷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其实我不想逃避，原谅我，我只是迫不得已。
　　——By My Secrets
　　瞬间何静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里心里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然后她甚至带着些许虔诚的态度继续读下去。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呢？大概是那次在饮水机旁，我手里抱着东西不方便关热水的开关，这时候你温润的声音响在耳边：我帮你吧。我起身时只看到了你的背影，挺拔如松。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连背影都是。”
　　“——你要买钢笔吗？
　　——不，是帮别人带的。
　　能简单地和你说两句话对我而言都是幸福。”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真希望有一天这句话是你对我说的。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告诉我。可是我不能想，也不敢想。你的出现，对我而言已是恩赐。不敢期盼更多。”
　　“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可以一下子辨认出你的声音。我像是个捕猎者，下意识地去寻找关于你的一切，有你的消息，我就知足。”
　　“今天你发作业时夸我的字漂亮，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欢欣雀跃，你知道吗，我只是写给你看的。”
　　何静姝看着刘婷的日记眼眶发酸。不，这不是日记，是一封写给一个人的，他永远都看不到的情书。
　　暗恋，是一件容易又特别艰难的事。容易在，事情的主角只有你。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暗恋下去。可是，人都是渴求温暖又贪得无厌的生物。这样单方面卑微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一月两月？三年五年？你真的不想让他知道你有多爱他吗？你真的能做到只是在背后默默仰望他就好吗？如果有人追求你，他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你会不会屈从于现实的温暖呢？这样心酸隐秘得不到回应甚至不能宣之于口的爱，真得能长久吗？
　　何静姝心里说不出的压抑，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下意识地排斥着心里涌出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哥们儿就是哥们儿，关系再好也只能是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