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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冬 符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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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夏在楼下的小花园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她浑身上下都凉透了。南方的冬天阴冷的不像样子,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枯草腐烂的气息。厚厚的围脖遮住了口鼻,鼻尖上沾着水汽,时间一长便湿腻一片。寒气从石凳上传来扩散到全身,符夏忍不住打了一个颤。她感觉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身下与石凳挨着的肌肤早已冻得一片麻木,可她就是舍不得起身。昏暗中的符夏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异形的影子,与黑夜融为一体,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生了光,像是一只小兽,在冷冬的黑暗里一片清亮。
晚上十一点半,传来一阵浅浅的皮鞋声,四周安静极了,这踢踢踏踏的声响便一下一下地敲进了人的心里。一个少妇模样的女人裹着厚厚的大衣略显臃肿出现在小路尽头,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在极尽挣扎之态的频闪之后,“啪”的一声报废了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惹得中年女人惊叫出声,急急退到墙根处,紧张地四下张望。等了一会不见任何动静,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随手理了理衣襟,她抬起头瞅一眼瘪了的灯泡,嘴里叽里咕噜埋汰起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物业,晃晃悠悠地拐进一个大铁门。楼道里的感应灯一路攀升,行至五楼停了下来。
身处暗处的符夏无声地关注着这一切,此刻她的唇边溢出一丝轻笑,像是一张蓄满的弓猛然起身,随着中年女人的步伐一同消失在铁门后。
符夏上了五楼,在502门前站定。这是个安置房小区,住在这楼里的大多都是拆迁户。虽说建成还不到五六年,墙面上却早已“泪迹斑斑”,角角落落更是贴满了“牛皮癣”。或许刚搬进这儿的时候也有人为了居住环境做过一丝努力,无奈人的适应能力就是如此的强悍,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瞧着门上没有被主人及时清理的小广告,符夏心中腾起了一团火,伸手便扯下那些纸片,连按了十下502的门铃。
不出所料的没人应门,符夏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她不再奢望用门铃去叫醒里面的人,一边敲打一边喊:“开门!”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符夏不禁加大了力度,“快点开门!开门!”
符夏轻咬着嘴唇退后一步,死死地盯着房门上的猫眼,“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一下门,我们好好谈谈!”
面对对方的无动于衷,符夏极力克制着,可从声音中溢出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楼道里安静得吓人,好像刚刚根本就没有人在这里喊叫过。她忽然觉得冷,比在楼下小花园挨冻还要冷,而这种冷漠的冰冷正透过每一道紧闭的门和坚硬的墙向她袭来。
符夏闭了闭眼,快步走下几个台阶,抽出前几日她藏在楼道杂物堆里的一根铁棍,默默地掂了掂分量。她移到门前不再言语,双手握住铁棍奋力地朝门上砸去。“咚咚咚”,一声声的闷响震得人心头直颤,而符夏的内心却突然无比的畅快,好像这两个月的煎熬等待的就是此刻的爆发,粗糙的铁棍硌着细嫩的手掌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楼里的人终于熬不住了,拉开门来破口大骂,“X他妈还有完没完了!让不让人睡觉!”
符夏累得满头大汗手上不肯停,嘴角却忍不住咧开笑出声,她还以为这楼里没住活人呢!不多一会儿502的门便开了,符夏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在楼下的那个中年女人,此时她已经脱下了厚重的大衣,黑着脸站在门口。
符夏也不等女人邀请径直走到屋内,可刚一到客厅她就停住了,只见一个中年大肚男子打着赤膊仰面躺在沙发上。符夏面上一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可转念一想今天到这儿来的目的也就不多拘谨了,大大方方地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斜睨着屋内的另两个人。
中年女人瞧着符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盯着个光膀子的大老爷们也不知道害臊,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小骚狐狸胚子”,面上却是不软不硬,“我说妹妹,你现在可是常客了啊!说吧,什么事儿?”
符夏冷笑,学着女人的腔调,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哼,揣着明白装糊涂。
中年女人也笑,“我不明白。”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男人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酝了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左脚若无其事地蹭上女人的大腿,女人娇嗔着一把拨开男人的臭脚丫子。
符夏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人的不知廉耻,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这是我家的房子,滚出去!”
女人一听尖笑着从沙发上跳起来,像是从未听过如此有趣的笑话,上身的毛衣因为身体地剧烈扭动蜷缩起来,露出了膨胀的小腹。
符夏面无表情掏出一分文件,“这是这屋的租房合同,今年7月18号就已经到期了”,符夏瞟了一眼合同上的白纸黑字,“沈凌,是不是你?”
被唤作沈凌的女人并没有因为这份租房合同的出现而惊慌,却倒是收起了笑,定定地看了符夏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道:“妹子,不管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我劝你呀别白费力气了,这不是你一个小孩能管的事儿。”
此时沈凌的脸上没了嚣张做作的笑容,可正是这一脸的淡漠不愿多谈刺痛了符夏的双眼,好像自己正是那个可笑至极的跳梁小丑,全世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十几页纸的租房合同被符夏攥在手里,紧了松,松了紧,已然被汗寝湿。她突然轻笑出声靠向椅背,“那我也劝你别白费口舌,明天我就搬过来,自带换锁工,也不劳您费心。”
沈凌脸上稍稍有些挂不住了,“你别老在这儿捣乱!”
“这是我家!”符夏也不禁抬高了嗓门。
“呵呵,你家?你是房东啊?手里不是有合同吗,自个瞅瞅,房东是夏-小-云!你叫夏小云啊?”
符夏一听到“夏小云”三个字脑袋“嗡”地一声,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匕首在她本就受伤的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符夏感觉自己的理智瞬间就被抽干了,她顾不得多想抄起茶几上的水杯就冲沙发上扔去。沈凌一个侧头将将躲了过去,可横卧再沙发上的男人就遭殃了。惊呼声中,男人起身大骂:“小丫头活腻了是不是?”伸手就要抓符夏。
符夏急忙躲闪见什么扔什么,可终究是敌不过男子力大,被反手摁倒在沙发上。男人微微喘气嘴里念念有词:“长得细皮嫩肉的,倒是挺泼!”
符夏被压地透不过气来,双手被困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沈凌见已经擒住符夏,又见男人早已面露淫邪,不由得粗声粗气道:“好了好了,给点儿教训就行了,扔出去!”
男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抓着符夏不肯撒手,欣赏着符夏扭曲在沙发上的姿态。
沈凌不免有些急红了眼,“你有完没完?还想在我这儿尝个鲜?”
男人顿时失了兴致,怏怏地松了手。没了束缚的符夏却像是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翻身而上,一拳打在男人的右眼上。男人一时不备中招吃痛,大骂一句后死命按住符夏,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符夏不管不顾地踢打却还是挣扎不脱,她像是被困在寝满海藻的浅滩里,周身的力气都在迅速地流失,只觉得快要窒息了。直到意识越来越模糊,突然身上一轻,耳边似有男子的惨叫,女人的哭喊,她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但她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她太累了,只想这样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