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顼华》姚希曳

1、 出现

　　东边的一声狼鸣划破了长空，伴随着日出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这一声狼鸣，是从东篱山的某个角落里传出来的。自这十多年来，东篱山附近的村落关于这诡异的狼鸣总谣传着不同的故事。
　　东篱山自古以来以银狼的存在而吸引着人们的前往。
　　在东篱山的中心有一小处湖泊。此时有一名少女半斜躺在银狼的身上。银狼不安分的在湖边啃泥土。
　　少女带着面纱，一根银簪将面纱挽进发里盘成一个简单的髻。黑色的发透过银狼垂直在湖面上，稍许发梢浸入在了湖水里，少女穿着白色的衣裳少女的广袖垂落在地上，也不在意泥泞的土壤会玷污了她的袖口，而她的身后长长的裙摆静静轻轻的拖在地上，上面竟然用金丝绣着一只正对着天空长鸣的狼。少女和银一动不动的在湖边，仿佛自盘古开天辟地就这样在了，若不是湖里的鱼不时跳出湖面，少女身下的狼不满的在地上蹭来蹭去，这一切竟似一副完美的《上湖谧夜图》。美中不足的是，少女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睁开过。
　　“银耳，回家吧，我困了。”少女终于受不了银狼的不安分，嫌弃的想让它将她驮回家里。而这银狼却也似能听懂般，非常愉快的迈起它银子铸造般的美腿，快速的往北边跑去，它过于激动的神态告诉我们主人的命令对它如赦大敌。
　　“慢点儿，家又不会跑了，那么急做什么”。说完，很不满的翻了个身又呼呼睡去，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从银狼的身上翻下身去。
　　在银狼快奔至一洞口前，一支利剑贴着银狼的前腿插在了地上，狼背上的少女仍旧没有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定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又来猎杀你了，你说你长那么美作甚呢”。少女嘀咕了一句，还随手掐了一下身下的狼以示她的美梦因它而散的气郁之情。
　　四周的氛围特别安静，有点不对劲，少女拍了一下银狼示意让它停下。少女终于走下狼背，转过身，虽未睁眼，却知道对面站着一人，那人刚刚策马奔腾一番却气息平稳不乱，可想而知内力修为定是不凡，那人朝她走去，脚步轻逸且无声，脚掌前三分落地后七分才踏地。在如此泥泞，水分如此多的土里走路仍没有丝毫水溅声，且泥土不沾鞋底分毫，可见这人无论内力修为还是武功招式都是世间鲜有，听着走路的方式如此轻逸不慌，且这深更半夜必定不会是女子来这深山老林猎银狼的。
　　不是女人，那么就是个男人了，少女心中不免多了一丝防范。
　　少女定了定神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不信深山老林有如此似仙如神的女子，像是从天而降留恋人间的仙人。
　　他沉浸在此刻如仙境般的遇见中，都忘了回答少女。
　　少女缓步向他走去，令那人惊奇的是，她的双脚行走竟离地几分的在空中行走，广袖很服帖垂在少女两侧，可是身后的衣摆却在空中肆意飞扬，衣摆上的狼图似要腾空跃起，奇怪的是，她依旧没有睁眼。
　　少女再一次沉声问他，音量不禁加大了几分，“来者何人？”声音略显稚气却饱含威严。
　　少年被正向他徐徐走来的少女震惊到了，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看样子，她必定是长年离地行走，且步姿有条不紊，内力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她身为女子竟然能以银狼为坐骑，心性定然超凡脱俗。看来真如父亲所说，人外之人有如山外山，看她以面纱遮容，想来是修炼内力时走火入魔毁了容颜吧。
　　温润翩翩，谦恭有彬，徐梨音浅笑着道，“在下徐梨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顼华并没有马上急着回答，而是凭感觉揣摩了对方的容态秉情，应不是歹类，才缓缓报出自己的名讳。“顼华”。
　　“可是沁春捧寒吹絮华？”徐梨音眼前一亮。
　　“错。是从王从页趋宸华的顼华”。顼华站定不移，语态坚定，威严不容消觑半分。
　　看到顼华的眼睛至今都未睁开，想是自己的箭气伤了她，便问道，“不知是否是在下的箭气伤了姑娘的眼睛？”
　　顼华摇了摇头，依旧紧闭双眼，“你内力虽是不俗，可箭术尚未到能以箭气伤人的地步，我本就如此，世事肮脏，不堪浊眼。我虽未睁眼，却心有镜。”顼华说这话时，泰然无澜，已不曾有早些年的绞痛。
　　徐梨音被顼华的前半句话给呛住了，但听到后半句还是不免怔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少女不过是与自己相近的年龄，可言谈却无不透露着沧桑多厌，还有人是因为世间浑浊而再不睁眼，世间万物生生相息，美妙之感不能言语。
　　顼华见徐梨音久久不语，便转身向银狼走去，“此山多奇兽，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以免伤了万金之体。”
　　“姑娘目不能视，怎知我是万金之体，许是粗野之人呢？”徐梨音浅笑，温润华美的容貌看不出是何居心。
　　微风拂过，徐梨音腰间的玉佩琅琅作响，清脆的声音无言得替顼华回答了这个问题。徐梨音无奈地笑了笑。
　　“且不说粗野之人不会佩戴点汗玉佩。公子行动间有着粗布麻衣不会有的锦帛摩擦之声，且公子谈吐高贵，动作优雅。被我说中之后仍保持浅笑淡容，实不应是粗野之象，乃万金之位”。
　　不给徐梨音回答的间隙，顼华转身就欲跨上银狼，“更深露重，公子请回”。
　　“等等，在下不慎伤了姑娘，还请姑娘让在下为姑娘检查下伤势”。徐梨音走上前去为她把脉，哪知顼华竟像后面长了眼睛似的一躲即过，借此力度一个跨步就迈上了银狼。
　　“那么，就此别过。”顼华头也不回的道了离别，双腿一夹银狼雪白的小肚子，银狼便飞快的向家里奔去了，留下一位少年在那树林里沐着月光看向那一人一狼离去，顼华的衣摆在空中飞扬。
　　久年之后，当两人再相见，依然忘不了那月光下的初次相见，于徐梨音仿佛依然在昨，于顼华却似沧海桑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