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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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原本应寄宿在污秽之地的秋蝇抽泣着，用力吮吸缝隙中残存的血腥气息，虽是只有三两只，但也足够人恼火的了。
李镪挥手，赶走了追寻腥气而来的飞虫，又继续用力在水中搓着自己的双手。一字排开的洗液，用了大半，而他的那双手，仍是纤长，但惨白褪皮，指心被水浸泡得凹凸不平。
有些事，当时不觉得怎样，事发后才越显狰狞。
“擦！”指尖一划，手心处就留下一道苍白的划痕，没有痛感，看着却是惊心。直到他翻箱倒柜找出陈旧的家庭医药箱时，丝丝血色才晕开来，却也是淡淡的。他胡乱地贴上创可贴，上面的
粉色碎花装饰看得他有些气闷。
垂头丧气地将自己扔在整洁干净的床铺上，过会儿，他慵懒地眯眼，扒着床头的旅行包，将所有东西都倒出来，再仔仔细细清点后装回去。证件、衣物、零钱，还有手电筒等必要工具。他有预感，这趟行程，绝不计那么简单。
“笃笃”厚重的敲门声在潮湿寒冷的空气中震荡，睡着的李镪猛地清醒过来，两眼朦胧地看了眼闹钟——都快九点了，这时候还有谁会来拜访？不过，他还是不情愿地拖着酸痛的身子，将弹簧刀插在后腰处，扯着嘴角，勉强露出微笑地开了门。
是只大叔。哦不，是一位中年男士。
前来了解下属情况的副研究员看着眼前低他半个头的颓废青年人，有些愣神，只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里是吴婷婷家么？”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臭味，他皱皱眉头，将疑惑压下心底。
“请问……？”“我是城南大学研究所的副研究员，沈煦。”身着黑色夹克的沈煦飞快地瞅了一眼屋内，不像是有女人的身影。
李镪打量着眼前的人，约莫四十余岁，神色严肃，两鬓略显灰白，却不失精气，眼神锐利，飞眉斜入鬓，眼角浅浅的皱纹更显锋芒。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叔”了。
“她刚刚出去，进来坐吧”李镪让出路，请他入门。
若说满室最显眼的，当属那个浅绿花纹的登山包了，塞得满满的，直立在床头，生活用品也寥寥无几，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倒像是主人要出远门似的。刚想到这里，沈煦瞳孔急剧收缩，同时迅速转身，迎上了流淌着寒光的锋利刀刃。
“艹”低声啐骂一声，沈煦左手握住了弹簧刀，刀尖深陷入掌心的血肉，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和刀身直流而下。转首间，李镪又朝着沈煦的膝盖侧踢了一脚。“砰”健壮的身躯趔趄一下，不免撞上了桌角，正好戳上沈煦的腰侧。剧痛之下，紧握的左手松开来，给了李镪机会，就这样，两个不分上下的男人在狭小的出租屋内斗得天昏地暗。
纠缠间，李镪在沈煦的手腕上划拉下来，伤到了血管，溅出的血液唤起了兽性，强健的生命燃着猩红的色彩，以此为帷幕的，必定是灵魂的衰竭。
刀被甩开了，就用拳头。李镪骑在不停挣扎的男人腰上，一下一下，打在两侧的太阳穴处，那份狠劲，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曾拥有过。沈煦虽然有心抵抗和反击，无奈胸膛和身体各处被划伤，再加上紧绷的躯体和斗殴的运动量加速血液流动，此时的他，眼前已隐约有黑色浓雾弥漫，掐住李镪脖颈的手也松下来。这场博弈，终究是沈煦输了，应该说，从他踏入这间出租屋那一刻，他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疏忽是死神的使者。
然而，就算如此，想要彻底泯灭一个人的生机，这点还是太过小儿科了。将沈煦砸昏过去后，已经过了将近有半个多小时了，李镪恨恨地站起身来，踢了他一脚，还不解气，拾起弹簧刀，在男人的喉咙上补了一刀。
冷硬灯光下，有着猎豹般矫健躯体的青年男子瘫坐在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背部，抽搐着的中年人似乎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他面色沉稳阴晖，紧蹙眉头，一会后，待到身下的动静消失了，他才摸索着，从后腰摸出一盒烟，想要点火时却发现打火机早用完了，只能扯着嘴角，抑郁地垂下头颅。
“该死的……”李镪抹了一把脸，泪水突然就溢满眼眶。不知为何，他此时此刻只想痛哭一场，哭尽十几年来攒下的所有痛与恨，但先前打斗的声音已不小了，因此，李镪没有像常人那样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而仅仅将脸埋在掌心，在自己小小的世界中呜咽。
沾染血腥的白色毛衣，血块粘稠，凝固成块，附着在袖口上，黏黏的，有些扎脸，与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成为浑浊的紫色液滴，顺着手腕划下。往日坚毅的身影蜷缩起来，瑟瑟颤抖，如秋风扫秋蝉，却是分外孤寂。
在先前的搏斗中，李镪也伤到一两处，除去眼角的青紫和脸颊的红印，还有脖颈的撕裂伤，就剩下被自己误伤的左手臂了。幸好他在背包里备有小型医药箱，简单消毒处理后包扎好伤处，再在脸上涂些红药，最后，他照着镜子看来看去，还是勉为其难地在眉角伤口上贴上创可贴，还是蓝色百合碎花的那个。
凌晨前，李镪不再像上次一样，而是草草将冰冷的躯体塞入床下了事，遍地血迹和白墙上的凌乱痕迹也没有处理。整装待发后，他锁上房门，下楼后将钥匙撇向清洁工的垃圾车内，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一次，或许是永别。
黑漆漆的身影，消失在深蓝色的夜幕下。
事后，当他想起这一晚，仍是悔不当初，只可惜，到那时，连死亡也成为了一种另类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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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着、爱着、爱着你呀——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爱……”哥特式打扮的少女妖娆地扭动身躯，十几厘米厚的坠满骷髅挂链的长靴踩在赤luo上半身的混混脊背上，整个人一抖一抖地，像是羊癫疯发作般，不时抱过金属风格的话筒，或喘xi，或tian舐zhu身，伴有高低不一的尖锐怪鸣，在绚烂强力彩灯的照耀下，诡异万分。
王嘉庆推开拥挤过来的人群，浓重的体味和腥气令他欲呕，然而，刚才还离他十分遥远的哥特女瞬移般出现在眼前，粉白的面庞和刻意涂成的黑眼圈着实惊吓了他。不待他逃离，眼前的景物却是瞬间变了个样。
身着白色连衣裙、鬓间别着朵百合花的瘦弱男子微笑着，在鲜花编织成的秋千上荡漾，笑声充满整个花园。惊恐万分中，王嘉庆一个不察，跌坐在地上，眼看着那男子欢笑着蹦蹦跳跳朝着自己过来了，顿时面色灰败，挣扎着，向反方向爬去。这一下，又变了。
虚无勾划而成的线条扭曲变形，透明碎片般的空气聚集起来，色彩粒子如同溶液中突兀出现的沉淀，瞬间为苍白的构图着色，晕开一个绮丽的梦境。跪坐在宝石碎片上的单衣男子喃喃着，神色迷茫，五彩斑斓的碎片guan穿了他的小腿，伤口溢出鲜血，流不完似的，染红了一片。仿佛没有察觉到外人的qin入，他低着头，在拨拉寻找着什么。
“喂……”王嘉庆站起身来，看向那个怪人，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愣神间，苍白的浓雾霎时便吞噬了万物。被浓郁而粘chou的雾包裹住的他想要喊出声来，然而，突如其来的血腥气灌了他一肚子。
挥手梦碎。
浑身浸泡在几乎凝固的血液中的王嘉庆猛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橘红的金线蠕虫，并且正躺在一个男人的脸颊旁。刚睁眼时，他还吓了一跳，随即就辨认出来了，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是死了才不久，闻着还新鲜。
……等等！他不是变成蠕虫了么，虫子怎么呼吸？片刻后，王嘉庆扭头看着体侧的肌肉，丝丝血色从体表渗入，汇入脉络状的血管，甚是玲珑精巧。
只是，潮水般涌来的饥饿感打断了他的思维，同时也为他带来了其他的一些东西，譬如说——控制。
淡金的触角擦出电花，在黑暗中点亮了他身躯，只见那蠕虫缓慢地爬着，攀上脖颈，咬开伤口，最后钻入血肉中，只留下一路蜿蜒的金粉。他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本能而已。
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在镜前笑了笑，额头留下的干涸血迹和脸上的各处伤痕让他看起来分外凄惨，衣服也被利器划开，有的甚至深可见骨。外貌虽如此，但此时的男人，扩散的瞳孔里满含煞气，勾起的唇角散不去的，是那份魔鬼的笑意。沈煦的头颅内，那匍匐在大脑灰质表层上、将獠牙刺入以稳定身体的，赫然是变作蠕虫的王嘉庆！
长长的两条触须顺着大脑的沟路衍生，血脑屏障外的血液直接在蠕虫的躯体内形成完整回路，大分子被打散，与各种溶解在血液中的元素在蠕虫体内直接合成各种激素，像是有生命般，这些反应并没有相互干扰，各司其职，扮演不同角色，有些重归血液，有些则留在里面，还有一些，则是顺着触须，注入脑组织中。
相信这个身体将发生很大变化，只是需要时间和养分而已。但这样的例子并不多，也只有王嘉庆——这个拥有人类灵魂的蠕虫王者，才会如此细心呵护一个无用的躯体。
虽然如此，但掌控对于王嘉庆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就像本能般，人眼适应黑暗或光亮需要改变瞳孔大小，有谁会刻意去控制平滑肌伸缩？两者差不多一个意思。改变宿主的情感，就像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般，何况宿主已死去多时？哪怕需要控制的部位多了，也只是稍费心神而已，不做过于复杂的动作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煦，不，现在应称为王嘉庆的男人眼底笑意不减。
去找小猫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