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两小 小叔子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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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这场仗，打了很久。
甄俨回来之后，少年的稚气褪去不少，较之以前，显露出沉稳的精干。只是有一次午间阿洛去找他时，发现他被梦魇着了。看见他双目紧闭神情惊怖的样子，阿洛有些难过，趴在榻边用手去抚他的额头，却冷不防被他抓住了手，惶急的剖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阿洛反握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说低声说，“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人怪你！”
甄俨这才安静下来，虚握着她的手，复又沉沉睡去。
阿洛打量少年白皙的手上裂开的一道道粗粝的伤口，胸口发堵。她明明在最该落棋的地方落了子，占了先手，却有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在胸腔内盘踞。
她明明希望他们至少在活着的时候是健康快乐的。
重生一次，她更加清楚的知道，这是奢望。只是，她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上天的嘲弄，却无法原谅。明明老天要折磨的是她，却收紧她命运的罗网，捕了别人一同凌迟，这是何其残酷的连坐！
到了兴平年间，中原的局势越发复杂起来。战祸频繁，一干人辗转来去，走了不少地方。
趁着一次曹将军来母亲房中的机会，阿洛提了一句，“父亲，我想学骑马！”
“嗯？阿洛怎么突然想起来学骑马？”面对阿洛，曹将军的眉目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彰哥哥他学了骑射之后，经常和我炫耀呢！我也要学！”阿洛撅着嘴，一脸愤愤然。
“哈哈哈，骑射是男孩子们学的东西，阿洛是女孩子，不用学的！”曹将军觉得这小儿女情态有趣的很，大声笑起来。
阿洛扯着曹将军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他，“可是我是父亲的女儿，要跟父亲去打仗的！不会骑马怎么行呢？”
曹将军笑着瞥了一眼张氏，“谁说阿洛要去打仗的？你看你清河姐姐去打仗了吗？”
阿洛跳起来，“可是清河姐姐还嫁了一个会打仗的将军！”
“那以后也帮阿洛挑一个打仗特别厉害的将军当夫婿，好不好？”曹将军心情不错，耐心的跟她胡搅蛮缠。
阿洛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不一样！自己去打仗跟夫婿去打仗是不一样的！要是我去打仗，就是夫婿为我担心；要是夫婿去打仗，就是我为他担心了！这不划算！”
曹将军想到自家常年为他提心吊胆的妻女，心也软了下来，“可是阿洛这细胳膊细腿怎么去打仗呢？”
阿洛眉开眼笑，“我都想好了！彰哥哥说他要当将军，那我就当个谋士好了！谋士出出主意写写字就好了，不用多大力气的！”
曹将军被她天真的笑唬住，伸手捏捏她的脸，“谋士可不是你的那么简单，就怕你呀，尽出馊主意！”
曹将军最后还是允了她学骑马，不过要等她过了五岁生日。还有小半年时间，现下却不妨她跟着曹彰一起去府里的演武场看看。
“以后你不能叫我曹彰，”曹彰的小脸有点红，“或者彰哥哥了。”
阿洛睨了他一眼，打趣到，“那叫你彰彰？还是叫黄黄？”
曹彰一梗脖子，“我有字了！你以后要叫我‘子文哥哥’！”
阿洛心想，上辈子你是比我小八岁的小叔子，现下能叫你“彰哥哥”，那还是看在母亲和曹将军的面子上。
两人还没走到演武场，就看见曹昂穿着骑装牵马往回走。
“子脩哥哥。”阿洛停在路边，眉眼带笑的看着曹昂。
曹昂舒展了眉头，蹲下身来揉揉她的头发，“阿洛都是大孩子了，”他看了看旁边的曹彰，“怎么，你们这要去骑马？”
曹彰憨憨的咧嘴笑了，“我去骑马，她去看着。”
曹昂不由自主的笑起来。“阿洛，来，上去试试。”他把阿洛小心的托到马背上，自己在前面牵马，“别害怕，踏雪它很妥帖。肩放松一点，拉平缰绳”。
阿洛上辈子没学过骑马，坐在马背上微微有点不适。所幸如曹昂所言，踏雪很是妥帖。它的步幅匀称，落脚平稳，阿洛在马背上坐的很稳。她有更多的精力去体验在这个不一样的高度，对于她来说，或许这是男人的视角，代表着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君臣，战乱，权谋和牺牲，这让她觉得新奇而陌生。
她侧头俯视撅嘴跟在马侧的曹彰，眼中泛起了笑意。
曹昂似乎有事，他把两人送到演武场，便骑马走了。走之前，他思索片刻，从怀里拿出一件用帕子包着的事物来，“阿洛拿去玩吧。”
“这真是送我的麽？”阿洛揭开帕子的一角，瞥见一副白玉耳坠，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丝丝玩味。
曹昂有些尴尬的笑笑，“嗯，先收下吧。下次再给阿洛带别的。”
阿洛点头，连着帕子把耳坠收进荷包，又伸手去解香囊，“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是姐姐做了好久的香囊，就送给子脩哥哥吧。”
曹彰对两人的互动有些吃味，不满的嘟囔，“哥哥给你了什么？”
阿洛头也不抬，“这是秘密。”
曹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送我礼物？”
阿洛转脸端详了他一会儿，扭头走了，丢下一句，“有人不送礼，还好意思要礼物？”
曹彰在后面跺脚，“那你要什么礼物？”
阿洛不答。
进了演武场，曹彰收起顽童的脾性，跟着骑射师傅认认真真的练习起来。阿洛待在一边，看曹家的一干儿郎哼哼哈哈，练的热火朝天。
曹将军能从小小的孝廉走到今天，严谨的治军和严格的自律功不可没。他对儿子们的管教不仅不会因为出身不同就有所懈怠，反而要求更严。阿洛虽然对曹家没什么好感，也不得不承认曹家人的优秀。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家的两个哥哥，甄家人所特有的白皙肤色让他们显得有些不同。甄俨和甄尧也看见了她。和甄尧的手舞足蹈不同，十五岁的甄俨沉稳的笑着冲她微微点头。
异于往常的，阿洛眼里的笑意淌了出来，温暖了猎猎的北风。
冬日罕有的阳光倾洒下来，拂开层层的阴霾和悲风，拖曳出流光溢彩的一瞬。这样宝贵的暖意，让人心怀眷恋。
教习师傅见众人心思恍惚，不由叹气，“先歇息一会儿！半刻钟之后接着练！”正在对练的何晏趁曹丕发呆的机会，用钝剑把他捅翻在地。曹丕大窘，回过神来，弃了武器对何晏抱以老拳。这次可真的是拳拳到肉了。
阿洛没有将心神放在他们两人身上，而是很认真的看着走过来的甄家兄弟。甄尧又来揉她的头发，“阿洛今天怎么过来了！”
阿洛眉眼微弯，“我溜出来玩。母亲也让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甄俨也笑了，“天气冷，小心着凉。”
阿洛仰着头看他，“哥哥你也要小心着凉，流了汗之后一定要赶紧擦干。”
甄尧赶紧插话，“那阿洛你要嘱咐我什么？”
阿洛打量他一会，很是郑重，“好好练，别偷懒，复兴甄家的重担就落在你的头上了。”
半刻钟倏然而过，曹丕犹豫了一会儿，刚想和阿洛打了声招呼，就被教习师傅打断。他有些懊恼，但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严谨的拿何晏练起手来。何晏清秀的脸皱成一团，毫无形象的哇哇怪叫。
那厢曹彰在骑着小马绕圈，对这边的骚动恍若未闻。只是晚间和阿洛一起回屋的时候，板着脸嘀咕了一句，“能当你哥哥真好。”
阿洛弯弯唇角，回道，“等你有哥哥样子的时候，随时欢迎你来当。”
曹彰腆着脸，凑过来说，“我才不要当你亲哥哥，我要当情哥哥！”
阿洛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凝成了薄霜。她直视曹彰，“谁教你这些的？”
曹彰对她的反应又惊又怒，噎了半响，蹦出一句，“没有谁教！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阿洛不再理会，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两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