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乱之身不由己》千年米虫精

3、重逢（上）

　　夏季最后一场雷雨，仿若一场欢歌盛典，欢送走炎热的夏天，引来萧瑟却也辉煌的秋季。

　　秋雨绵绵，最噬离人心，催尽相思泪。

　　绵绵细雨在屋顶汇聚于吻兽口中澹出，滴滴答答打在屋角下的盆栽的叶子上。屋内窗前一方小塌上半躺着一个着白色中衣的男子，手握一卷书，半响未曾翻动一页纸的状态显明主人心不在此书上。他最后叹息一声，放下书卷，望向窗外。此刻，窗外雾雨朦胧的景象好似上天映照他的心情而刻意营造出来的。迷茫、彷徨...私心与忠诚的挣扎不休...他走下软塌，负手而立于窗前，许久不曾移动分毫。

　　渊儿已赴边疆已有三月有余，与川泽（楚靖轩的表字）交手只怕也有两个多月了。明璟（司马渊的表字），男儿身在天地，负责任在肩，身不由己呀！川泽，作为朋友，为君臣子，我愧对当初的若言！我想，我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全心忠于你，忠于楚。。。

　　“老爷，有飞鸽回笼了！”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家仆样式衣装站在门外请示道。

　　窗前站立的白衣男子也就是当朝魏帝师、太子太傅、光禄大夫林汐南，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案前跪坐，定后说：“拿进来吧！”

　　“是，老爷！”管家林荣得到指令后，躬着身提着鸽笼走进屋子。将笼子放于案几上，退后几步跪伏于地。大户人家的管家都是知礼的人，懂得揣测主人心思的，明白做自己分内之事，分外之事不闻，不见，不知。

　　林汐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方将手伸向信鸽，摘下信件，快速地浏览一遍。他闭上眼，握紧手中的锦缎，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手中的锦缎，仔细地再看一遍后，立即取过案几上的火折子，点燃它丢到香炉后，又将书架上一本书中早已写好的信件卷好塞进信筒里，绑在鸽子腿上，走到窗前放飞。“去唤林一来！”

　　“偌！”林荣熟练地拿着笼子退出屋子。

　　林汐南走到窗前，只手扶在窗框上，久久未动分毫。扶着木质窗框的手青筋具现指甲都镶嵌进了木头里，垂于身侧的手隐于宽大的儒士衣袖中死死地握着。眉头紧蹙，露出在人前不曾表现的疲惫。

　　沧州兵马总指挥使孙江孙将军无故离奇猝死，以至于从东边沧州调集的十五万大军迟了近半个月才聚集赶赴边关，带兵将领也改由孙江的副将吴通担任，而吴通为姜洲（司马渊十四弟司马坚之娘舅）门生，并导致这十五万大军军权落入姜洲之手，继而间接听命于永兴候司马坚。从永州十四侯爷封地调集的五万兵力却在渊儿到达边关虎瑶关后三个时辰后及时到达。莫羽将军为人忠诚正直，他所带的从魏国以西的十万兵忠于渊儿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渊儿直接从京城带走的五万兵力在洛河以北与之汇合的两万军马就更不用说。现在最看不懂的反而是洛河以南的柳舟。之父柳瑾是先皇御史大夫，一辈子兢兢业业忠于先皇。他在诸位皇子争夺皇位时，没有明确地显露过倾向谁，之后也没有关于他于十四侯爷有来往的信息，但他对于朝堂之事也不是十分上心，如今也不好猜测他会忠于谁。但是他手上握有十万大军。

　　“老爷，有何吩咐？”一个黑衣青年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使人浑然不觉。

　　“林一，下去准备吧！联系各处人马，按计划行事！即刻便动手吧，主上那边应该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命令下达后，那黑色挺拔的身影便一闪而逝，消失不见了，倘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国之君御驾亲征，朝政由仅有五岁的太子司马曜代为执掌，丞相霍老为摄政大臣，太子太傅光禄大夫林汐南林大夫为辅政大臣。

　　康安七年八月初九，早朝后。林汐南让寅时就被迫起床跟大人一起折腾的五岁的小太子回自己寝殿休息，自己跟丞相霍老在上书房处理政务。房内的计时漏斗水滴流动的滴答滴答声，奏折被翻阅的呼呼声，纸笔摩擦的沙沙声相集成章。将近午膳时时分，前线捷报抵达皇宫。道，魏皇已经攻克敌军，逼退楚军五十里，夺回丢失的十六座城池，如今在金洲华容道与敌军对峙。

　　林汐南看到捷报，半响沉默不语。华容镇，华容道两侧皆是山林，易守难攻。但是，现如今吾皇志不在守此关，而是据此地攻打洲泽城。此地作战，设陷井对敌为上策。虎口关攻了两个月才打下来，才几日就夺回十六城，这明显是个陷阱啊！渊儿他应该也明白的，只是时下军心...想必是川泽佯退，渊儿佯攻。渊儿...渊儿必定会派吴通带兵佯攻，命柳舟和在后方和莫羽分别绕到金洲东西两边攻打楚军两翼。计划已经开始实行了，吴通必定会有所作为，到时候......渊儿！

　　想到此处林汐南双目圆瞠，复而收起自己失态的仪容，继而眉头紧锁。少顷，放下手中事物，草草与霍老等同僚道了别，匆匆回了林府。

　　“珠儿，快去收拾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细软给我。林荣，快去让人速去买两匹千里马回来，老爷我有急用！”林汐南在堂屋门外就开始急切地唤人。

　　“是！”林荣侍奉林汐南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急慌，故而也不由得慌乱地忙起来。

　　“等一下！将林府财务都一一清点一下，若我十天后还未回来，你就将林府上下都遣散了吧！财物也都分了！”说完无力地将一直都僵直的背舒缓下来瘫靠在椅背，一脸的疲惫样。

　　一个时辰后，在林府大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跨上马背，拉着一匹马，挥动马鞭，急速奔驰而去。。。

　　初秋澄清的天，像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动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华容封山东北的山脚下稀稀拉拉的玉米时时摇曳着，憔悴的穗头，好似搭拢着的脑袋;而衰黄了的叶片也给田野着上了凋敝的颜色。蔚蓝而洁净的天空，仿佛露着嘲讽的笑，看着因战争而荒废了的田地，笑看人间的这一场场闹剧。

　　一道身影，隐立于封山山头树丛，一双精明的眼睛打探着山下的军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身影越地而起，借树干的推力，在空中翻出几道优美的白色弧线，越过哨岗，没入军营帐篷丛。

　　今日闲来无事便随着巡逻兵营间的颜墨，刚等着自己跟着的一队人与其同僚交接巡逻任务后与他们一道回营帐休息结束这乏味的运动，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在从天上飘落，从眼前一闪而逝。他浑身的肌肉瞬时绷紧，周身的疲惫也消失了。“谁？！有刺客！”他大吼一声，奋身追了上去。

　　而被追之人倘若没有被人追踪的意识，领着追踪他的人来到大军主帅营帐外方止住脚步。颜墨心中嘀咕，是不是中计，这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站住！尔为何人？为何私闯我军大营？”颜墨见他慢下脚步，立即带领几个士兵冲上前去，欲擒拿住此人。

　　但见这人镇定自若，从容不迫地朝他微微一笑。但在眼下，任谁都会觉得那笑就是一种挑衅，颜墨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这人真的只是不带任何情感的笑。离他还有五步远时，只见他向自己丢过来一件什物，想也没想便伸手抓住。还未细看，又听见他说，“带着它去见皇上，就说‘林汐南求见’，我就在这等着。”

　　颜墨在心中嘀咕，这林汐南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啊！哦！魏国帝师、太子太傅不就是叫这个名字！他来我楚国大营作甚，要去也要去魏国军营啊！难道，是行刺？哪有白天行刺的！谈判也不会就派他一人！他皱着眉头跟随卫兵走进陛下帐子，陛下正与几位大将军在地图前商讨攻略作战方案。当他进入营帐后，帐内顿时寂静无声。

　　“颜将军，何人私闯军营？可有擒住人？”楚靖轩一身墨色束身衣，立于案几前。低沉的声音缓缓吐出，威严不失力度。

　　“回皇上，此人先下就在帐外，他将一物交与末将让臣呈与皇上，等皇上召见。”颜墨双手捧着那什物举过头顶。因其低着头，没看见楚皇看见那物后一闪而过的震惊表情。

　　“呈上来！”楚靖轩接过那块墨色玉璧的手有一丝颤动，他紧紧握住，感受着那玉璧上残余的那人的温度，若有似无地好似嗅到了那人身上幽幽的墨香味。“各位爱将，都退下吧。按计划准备吧！各位将军！等着吧，我们马上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夺下魏国洛河以南原晋的土地，将此地纳入我国版图！”

　　“吾皇英明！臣等告退！”一干将士都热血沸腾，信心满满的退出皇帐。

　　待帐内空旷下来，心中的狂热激情未散退殆尽反而有蹭蹭直上的走势，楚靖轩也不再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颜墨都尉，快，快叫他来见朕！”他紧张得踱了两步，低喃道：“不，还是朕亲自去迎他！”他如此紧张的态度弄得颜墨一头雾水，煞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