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去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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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几年前，她还不是楚夫人的时候，她的名字叫梧桐。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这话形容起楚夫人来却是真真贴切。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楚夫人时她低婉沉吟的歌声，游荡在楚家小院每一朵泣血的梅花之中，与这诗里的景致如出一辙。
梧桐家里世代经商，自小丰衣足食，喜乐无忧，她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本质上更像书香门第，于是她的父亲比较注重栽培女儿的礼仪气质，从小教女儿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倒也确实培养出梧桐一身高贵的气质来。
她的父亲时常拉着她的小手告诉她：“你的娘亲在世时就是这个样子。”
她没有娘亲，在她的记忆里甚至连个模糊的轮廓都不存在，她时常想自己的娘亲会是如何的漂亮才能让父亲如此念念不忘，结果是她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有从父亲口中零星的话语中才能拼凑出一个大体的样子。
一直到她慢慢长大，面对着棱花铜镜中唇红齿白的女子，她的父亲对她说：“你很像她。”
那时的梧桐还不能理解什么叫□□情，书里不曾写过，也没有人教给她。当然也没有人能再教给她了，因为在她十二岁那年，所有的锦衣玉食都如同一场繁华的美梦般瞬间破碎了。
她的家一夜之间家徒四壁，她的父亲在一笔巨大的交易中上当受骗，顿时赔光了全部家产。
经商这种事，一夜暴富与一夜暴贫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一般的商人都会选择在富裕时尽可能好好享受，以免以后穷了再留下遗憾。而对于梧桐的父亲而言，估计他最大的成就就是在有钱的时候把梧桐培育成了大家闺秀，这样待她再过上几年嫁了人，也不至于活的很苦。
显然他估算错了，当然也与他未能一直陪着她走下去有关。毕竟一个文人最具备的不是吃苦精神而是浪漫情怀，所以他最后一次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已经出落得已经越发像她娘亲的脸蛋说：“梧桐，我要去陪着你娘亲了，答应爹爹，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她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茫然地对着他点点头：“我答应爹爹。”
第二日，她的父亲被人从护城河的河水中打捞出来，她静静趴在他胸口湿透的衣襟上，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我答应爹爹。”
第三日，她家从前的管家找到她，对她说：“梧桐小姐，老爷生前交代过我，要我好好照顾您。”
梧桐被带到了楚府。也就是现在的楚院。
不过在当时还是府邸，楚家是官宦之家，楚老爷在朝为官，当的是户部尚书，在长安自然也算的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家邸也修建的格外豪华。
梧桐早已见惯了这些奢侈，从前她家有的并不比楚府少，只能叹一句时过境迁。
她不明白管家为什么要把她带入楚府，也不明白这算是什么照顾。梧桐虽小，心却比平常的人通透，她看到那管家笑得谄媚在楚府管家手中结果几锭银子时，就已经明白自己是被人卖了，而且卖的还十分便宜。
楚家夫人坐在大堂正中央上下打量着梧桐，她见梧桐年龄虽小，一双大眼睛却是黑白分明，一眨一眨如天上的繁星，脸也生得俊俏，蓦然想起生的美貌的女子长大后都未必是省油的灯，不由得笑着讽刺道：“我听你那原来的管家说，你家从前富裕得很，如此千金小姐，可受得了当丫头的苦？”
梧桐一生之中从未这样被人趾高气昂的问过话，一时间委屈地红了眼眶，却又无可奈何，她默默盯着自己的手，白皙如玉，昨日还在翻着诗经，从此却只能为人端茶倒水。她想她这寄人篱下的一生就要这样开始了。她极力忍住眼里的泪，缓缓地，用尽了她所有的尊严，跪下身子朝那夫人磕了个头。
“梧桐……受得。”
梧桐成了楚小少爷楚临的丫鬟，八岁的楚临小小的，白白嫩嫩的脸蛋恨不得可以掐出水来，他嘴巴中喊着手指打量着梧桐，一旁的管家对梧桐说：“老爷夫人晚年得子，对小少爷宠爱得很，小少爷内向，平时又不爱说话，你要多留心点，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
梧桐点头应了，但其实她自身就是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怎么去伺候别的小孩。
她蹲下身子看着小楚临，又摸了摸他脑袋上还十分稀疏的黑发，喊他：“嘿，小孩儿。”
楚临不说话，仍只是看着她。
梧桐又捏捏他的脸蛋：“我叫梧桐。”
楚临还是不说话。
梧桐却不知为何突然想哭，看着眼前的楚临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八岁的时候，也是小小的，她的父亲陪着她，带她去闹市看美美的莲花灯，夜晚的长安景色最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宁静与祥和，她坐在父亲的肩头上，指着粉色的莲花灯喊着我要我要，她的父亲就拍拍她的小脸，宠溺地说：“好，我们小梧桐要什么，爹爹就给你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月亮，爹爹都会给你摘下来。”
可一转眼，说那话的人却永远不在了，将她自己一个人丢在人世间，丢在偌大的楚府里。
心中的情感再抑制不住，只一瞬便崩塌。她蜷着身子，无力地看着楚临，眼泪如清泉般簌簌落下。却见小楚临慢慢挪到她身前，稍稍犹豫，又鼓起勇气举起小小的手，在她早已红透的眼圈上抹了又抹。
“梧桐姐姐不哭，阿临给你擦擦。”
楚夫人跟我讲起他们初见时的表情十分安详，嘴边还带着笑。而在我看来八岁的楚临就那么会心疼美女，情商真不是一般的高。但情商这么高的人最后的结果是抛弃情商去当和尚了，这点实在让人想不通。
楚夫人的故事着实算的上跌宕起伏。她与楚临虽算不得两小无嫌猜，但至少也是一个大点的青梅和一个小点的竹马，且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才对，何况他还娶了她，并有了孩子。
楚夫人微微笑道：“顾姑娘，你觉得一个少爷要娶一个丫头，真的这么容易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