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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容溪 我初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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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是夜,楚夫人突然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一病不起,即使是闭着眼睛,她的眉头却也是紧紧皱着,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梦呓。她的面纱已经被小丫鬟取了下来,我却在看到她的脸时心中一滞,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疤,如一朵火红的红莲静静在苍白如雪的脸颊绽放开来。
侍奉她的小丫鬟名为翠柳,在一旁急的快要哭出来,她说:“夫人已经病了三年,城里所有的大夫都看过了,只说是心中郁结而成,治不好的。”
我跟长青面面相觑,心中愧疚难安,兴许若不是我与长青为了几朵红梅忽然拜访,重新勾起了她不愿回首的记忆,或许此时的她虽心中愁苦,但至少仍然能看雪赏花,而不是这样病殃殃躺在床上,性命垂危。无论如何,我与长青都是脱不了关系了。
只是不知她的夫君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抛下妻子,让妻子独自在家中日夜牵挂惦念,而他自己却能平心静气地吃斋念佛。
也许,这便是人间常谈的负心人吧。
“念君……”又是一阵梦呓,楚夫人痛苦神情更甚,倒是慌了身旁的翠柳,翠柳忙去握住楚夫人的手,哭道:“夫人您别急,我这就去抱小姐。”
说罢,翠柳又慌慌张张跑出门,朝着另一边厢房跑去。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有女儿,念君念君,思念郎君,就连女儿的名字都是对丈夫的无限情深,而那个负心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抛弃妻子。
我心中愤懑,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转眼一看仍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楚夫人,心中不知是怜悯是心疼,不自觉拉拉长青的衣袖,无比真诚地恳求他:“救救她……”
仙人不得使用仙法,但既然是救人性命,仙家不为岂不是枉成了仙,更何况篓子本身便是我与长青捅出来的,更没有不救的道理。
长青也是这么想的,他走到门前摘下一朵梅花瓣,将手指间凝聚的一蓝色的光霞缓缓注入梅花瓣中,顿时梅花瓣华光四射,充满了灵力。
长青走到榻前,轻轻将梅花送入楚夫人的口中,复又久久盯着她的右脸,那如血的红莲之伤。
长青这样铁石心肠的人居然也在为她难过,他说:“我不知道这样能保住她多久的命,若她心里仍是放不开,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我想着,哪怕这样也好,所有的情伤都要自己化解自己遗忘,才能不那么撕心裂肺的痛。这样想着,又发现我一个什么都未经历过的鸟哪里来的这些情爱道理,不禁自己笑起自己来。
翠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抱着因为甜梦被打扰而嘤嘤哭泣的念君。
念君还不满三岁,刚刚能扎起两个小发揪,如同天上的小仙童一般。她长得极像楚夫人,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好似会说话般,性子又是沉稳安静,即使是哭泣也只是默默流泪。只是楚夫人更像寒冬腊月里的绽开的红梅,而念君则是春风细雨中粉嫩如画的桃花。
只是她的面容中重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面若冠玉,璀璨无暇,那是她的父亲。
小念君扑到榻中人的怀里,又凑到楚夫人的脸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
楚夫人在梦中听到了念君的声音,朦朦胧胧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张粉扑扑的小脸,不由得翘起嘴角,费力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拢好额头上的碎发。
但手刚刚触到脸颊她便顿住了,嘴角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她猛然间挣扎地坐起来,焦急地四下寻找着什么。
“面纱,我的面纱呢?”
这个时候,她还在担心自己脸上的伤疤吓到女儿,她不想让她看到她丑陋的样子,更不想让她害怕她。她要做一个完美的母亲,来弥补孩子缺失的父爱。
然而我就很不明白,既然念君的父亲还活着,充其量只能算个负心人,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那楚家公子是个人,天下间没有一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女儿,可他却能如此轻易的丢下家庭,去陪伴那青灯古刹,图的是什么?
后来我把这个想法说给长青时长青只微微笑了笑,好似他就是那楚公子一般笃定地说道:“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我不置一词的瞥了他一眼,他仍然继续保持他的沉默。
几天相处后,我发现长青对我的态度终于没有那么僵硬了,他能以一种对待人的眼光对待我而不再是对待一只鸟,我也发现他其实并没有面上那么铁石心肠,外冷内热用来形容他简直再合适不过,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用冷峻的一张脸去对待别人,就像一只刺猬一样将自己保护的无微不至,只是隐约觉得这也许与他心中经常想起的那个女子有关,可我没敢再问他。
因为当时长青喂楚夫人吃梅花那一幕正巧被翠柳看见,翠柳便一心认准了是长青救了她,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因而楚夫人对我们的态度也更加温和,硬说我们既然来了便小住几日才是待客之道。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反正自从入了楚院我便再也没有饿过肚子,每日吃饱喝足后到长安街晃上一晃,倒也乐得自在。
长安街人水马龙,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叫卖声吵闹声不绝于耳。我怀揣着长青用石头变的银子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倒霉蛋将要吃我这个哑巴亏。
长青今日并没有陪我出来,他神秘兮兮地说有事情要找楚夫人,我不知道他二人是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熟络的,不过我也无所谓,反正出门有没有长青陪着都没有区别,作为一个哑巴,他充其量只起一个地图的作用。
显然我当时并不知道,我选择今天出来,而且是自己出来,本身就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至于这个错误有多么致命,在我冲到那个男子面前并拦下他时就已有了答案。
我并不明白世人所说的一见钟情是怎么回事,我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我诚然在看到他时心里漏了一拍,双眼已是怔了,竟不知眼睛为何红了,冰冷的寒冬泪水一涌出就变得冰凉,缓缓顺着我的脸颊滑落下来。
其实那个人只留给我一个背面,我却莫名其妙的感觉熟悉,并迫不及待想要求证,事实是当我终于十分狼狈地跑到他面前像看一个故人一般毫不避讳的打量他时,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一瞬间窘迫,甚至来不及擦净脸上的泪痕,双脸已是热的发烫,只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傻得要死,他却抬起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眼里满是温柔:“姑娘可是认错人了?”
我赶紧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认错人,我只是觉得他熟悉,却又偏偏对这张脸陌生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六角的雪花轻盈地自天上飘落下来,却落不到我的肩上,我抬起头看到他为我撑起的月色油纸伞,一种温暖袭上心头。
我注视着他袖口绣的栩栩如生的墨色青竹,抽了抽鼻子,终于有些羞赧地开口:“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他清冷如雪,白色衣袂在风中飘起,宛若谪仙,面上却仍是温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