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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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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一所老旧的出租房子。
屋内光线不很充足,有些森然、阴暗。
客厅里的家具看起来都有些年头,脱了漆的茶几,陈旧的电视机及电视机柜台。残损的饭桌摆在客厅靠进厨房一侧。
沙发上依坐一名女子。女子青丝齐腰,五官精致柔美,皮肤白皙。眼神没有焦距,静坐不动的她宛如商店橱窗的陶瓷娃娃。
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四周很安静,墙上旧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时间流逝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宁静被打破,有声音响起。
是钥匙的开门声。
陶瓷娃娃不再静止。
她面向声源,起身,慢慢朝门口方向走,眼神仍是没有焦距。
“嘭──”女子撞上墙面,吃痛,皱着小脸。
摸摸额头,继续走,至门口。
大门被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小帅青年,比纤弱少女约高一个头。
“哥,你回来啦。”女子露出笑颜,柔声说道,一副乖巧模样。
说话时眼睛没有盯着青年。
青年进来,反手关门,叹气:“小莎,你怎么又出来接我了?免不得要撞到头。”
尽管屋子内墙角的突出和茶几尖角被刘奇沙用泡沫棉包裹,也免不去偶尔磕磕碰碰。
瞥见绮莎额角红印,道:“你看,又撞到了。”刘奇沙紧张地领着绮莎到沙发上。
匆匆把菜扔在茶几,手指触上红痕。
“痛吗?我去拿药。”说罢,刘奇沙从沙发起身,欲走向电视机柜子。
绮莎伸手迅速抓住他手腕,摇头:“不用了,不碍事的。不能浪费药。”
刘奇沙皱眉,辩驳:“怎会是浪费?小莎的事就是大事。我拿药帮你擦,都红了。”
欲走,绮莎用力拉住,言:“不要啦。哥,我不痛。真的没事。”
刘奇沙复坐下,摸摸绮莎头:“下次不要出来接我了。每次说都不听。”
绮莎憨态:“我想可能到哥回来嘛。”
闻言,刘奇沙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小莎饿了吧,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嗯。”绮莎点头。
刘奇沙拿起茶几上的一袋青菜,转身进厨房,捣鼓晚餐。
……
刘绮莎不是先天性失明。
如果那天没有和父母开车去亲戚家拜年,他们就不会遇上车祸,不会双亲尽失,绮莎也不会失去光明。
“小莎,饭好了。”刘奇沙摆好饭菜,扶绮莎至饭桌椅子。
桌子上只有一碟空心菜和一小碗清煮瘦肉。
“来。”刘奇沙盛满一碗白米饭塞到绮莎手里,递上筷子,在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菜给绮莎。
绮莎就着碗口扒一口饭,刘奇沙才端起自个儿饭碗,夹几根空心菜,吃。
“小莎又瘦了,要多吃肉。”刘奇沙筷子伸向瘦肉,夹起均放入绮莎碗里。见绮莎纤细羸弱模样,他心疼。
小莎跟着我受苦了。
“哥,我都觉得我最近变胖了。肉不要全夹给我,你工作那么辛苦,要多吃肉才行。”
“一点都不累。今天老板还说给我涨工资。”刘奇沙兴奋地说,“盘里的肉有很多,我有在吃的。”
绮莎听完,心安,嫣然一笑。
吃完饭。
绮莎坐在沙发上听电视。
客厅的老旧电视机,只有两三个台。
白日里一般不开,绮莎看不见,开了浪费电,又要多交电费。
刘奇沙却说:“看不见能听见也好,稍能解闷就成,小莎待在家里肯定很无聊。而且这点电费,我还缴得起。”
所以刘奇沙上班前临出门总为绮莎打开电视机。
然而绮莎却经常在他走后把电视机关掉。
厨房里,刘奇沙正在洗碗。
突然他左手小手臂蹭到洗碗台边缘,猛痛,放下手中碗。右手揉上撞处,俨然一大片瘀青。
刘奇沙对绮莎说了谎。老板并没有给他涨工资,而是刘奇沙在身任超市员工一职外,今天又兼任超市所属商城搬运工。
第一天任职,没有注意,被货物碰伤手臂。
等阵痛过去,刘奇沙一副没事人样,继续洗碗。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绮莎。为了绮莎,哪怕再苦再累都是值得。
自一年前车祸,刘氏兄妹尝边人间百苦。
父母双故,绮莎重伤,唯刘奇沙幸运只受轻伤。
肇事司机逃逸,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赔偿。
为了治疗绮莎,埋葬双亲,刘奇沙变卖家宅和所有值钱物品。
平日素有来往的亲戚或翻脸或推诿,就是不愿救济他们。要么言其实和刘父私交甚恶,要么言自己连自家都难养活,百般不愿。
即使喜遇愿意帮助他们的,亦有条件,提出收养刘奇沙而不要伤重的绮莎。比如车祸前探访的那家亲戚。
刘奇沙不肯,决定靠自己养活绮莎。
于是他退学,褪去大二学生的身份变为勤工一族。
在寻得超市员工这份优差之前,刘奇沙在工地搬过砖块、扛过水泥,当过环卫工人,摆过走鬼摊档,发过传单。
夜里,凉风起。
出租屋内只有一间卧房,刘奇沙和绮莎同睡一张床,共盖一床薄被。
感到凉意,绮莎往刘奇沙怀里钻。
刘奇沙醒来,欲起身拿一幡较厚的被子。
绮莎环住他,不让他起来:“不要被子,我就要抱着你。”钻进他的怀里。
“小莎乖,今夜较冷,感冒就不好了,我拿多一张被子。”
绮莎摇头:“只是稍微凉一些,哥很暖和,不需要被子。”
说完抱紧刘奇沙。
……
次日傍晚,刘奇沙下班回家。
经途,看见偌大一张海报,他停下驻视。
是省重点特殊学校将在邻近区域开展为期三个月免费教学活动的宣传。
刘奇沙大喜,记下它活动开展的详细地址,回家。
晚餐完毕。
刘奇沙问绮莎:“小莎整天闷在家里会不会很无聊?”
绮莎答:“不会。”
“小莎一个人在家里不看电视,没有音乐听,怎么不无聊呢。”
“可以安静地等哥回来,我觉得很好啊。”
“我记得小莎以前可爱往外面跑了,怎会闷得住?”
“哥,人总是会变的嘛。”
刘奇沙放弃拐弯子,直接说道:“小莎,我今天看到依安特殊学校的宣传海报,你要不要去?不为学什么,当去玩就好,那里有伴。比一个人在家好。”
“不去。”绮莎想也不想就拒绝,“学校都是烧钱的地方,老是浪费时间学习无用的东西。”
“怎会?我记得小莎可爱学习了。如果不是因为车祸,你现在应是一名高三学生了。”
“可哥你不是常说是个浪费生命,虚度时间不,耗费金钱的地方吗?”确实,刘奇沙不是好好学生,学习一般,偶同绮莎抱怨。
“小莎是担心要花钱是么?放心,这次是不花钱的,他们有为期三个月的免费教学活动。”
刘奇沙并没把绮莎困在家里白,他多次权绮莎念书,绮莎不愿加重刘奇沙负担,次次态度强硬回拒。
“小莎去参加吧,多交个朋友总比整天困在家里强。”不需学习什么,只要玩得高兴,他就满足。
“嗯,好吧。”绮莎考虑,应下。
自车祸发生,莫说交朋友,绮莎连家门都难得出一回。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意。
一夕间,世界颠覆变陌生。绮莎对它们充满恐惧、不安,胆怯不愿外出。
周六中午,刘奇沙休半日假。
吃过午饭,刘奇沙带绮莎去教学活动地,他们所租房子附近一中学内的一栋教学楼。
绮莎只戴常用掩饰工具──墨镜,盲人杖被刘奇沙收起放进袋子内。由他扶绮莎慢慢走。
平时少出门,加上看不见,绮莎走得小心翼翼,心有芥蒂。
乐雅中学教学楼下。
刘奇沙他们刚刚到达。
“诶,那不是刘奇沙吗?”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走下楼梯,看到刘奇沙,有些疑惑。
刘奇沙循着声音看。楼梯口女生确定是他,向他招手,走出,兴奋言:“嘿,刘奇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珊娜。”见来人,刘奇沙稍感惊讶,原来是他的高中同学。
“高中毕业就没再见,你过得怎样?”刘奇沙寒暄。
“还不错。学校和依安特殊学校联合开展免费教育活动,我和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参加了,出来锻炼一下。”
“你呢?”李珊娜复问,“听瘦虎说你去年辍学了,为什么?”
“不大顺,家里出了点意外。”
李珊娜注意到刘奇沙身后揪着他衣服的绮莎,问:“她是谁?你女朋友?”
“是我妹,绮莎。我看到你们宣传海报,带她参加活动的。”
“哦。”李珊娜这才认出戴墨镜的文静女子是盲人,为她感到惋惜,大致明白刘奇沙的不顺。
“你知道盲人班在哪里吗?”
“就在三楼,我带你们去。”
刘奇沙和李珊娜左右搀着绮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