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丽江·昆明 ...
-
肖遥虽然头脑有时候莫名其妙,而且喜欢和我对着干,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极好的驴友。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地跟着他照他预计好的路线走下去,旅程从此变得充实很有意义。
肖遥仿佛是一个从不写诗的诗人——谁说诗人就一定要写诗——他总是能找到一些看似很疯狂的事情去做。白天他带着我在丽江及附近到处逛,吃着鸡豆粉和玫瑰饼听纳西老人组成的古乐团唱《水龙吟》,在那里他或发呆一下午,写很多首歌出来又一张张叹息着撕掉,或抱着木吉他教瘪着嘴的纳西老艺术家们Rock You;在束河古镇我们去吃腊排骨火锅,他在火锅店弹唱了一晚上的许巍来付我们的饭钱;在小中甸吉达姆草原和松赞寺,肖遥干脆突发奇想开了个巡回演唱会,《蓝莲花》,《故乡》,《旅行》,《像风一样自由》……引来了无数人围观,直到我们被松赞寺金刚堂的僧人们赶走。但晚上就很无聊了,肖遥居然没征求我的同意就找了一家当地的酒吧做驻唱歌手。经常我坐在台下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睡着了——直到凌晨酒吧打烊时,肖遥没好气地把我推醒。
虽然丽江从没让我感到失望过,但我依然心心念念惦记着我的西藏。据说一个人这辈子没去过西藏,那真是白活了——我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讲给肖遥听,以此鼓吹他陪我一起去西藏。最后虽然成功了,但肖遥却有些鄙夷地说:“喂,我说姑娘,你还有大半辈子的时光用来挥霍呢,这么急着往西藏跑什么?就不能在丽江消停一会儿吗?”
消停……消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肖遥特喜欢对我说这个词。大概是嫌我毛病特多,经常累得走不动路要他不得不停下来等我,或者因一个小问题开始和他不依不挠地争吵,得理是肯定不饶人的,无理却也要取闹。
不过我才不在意。现在的我只是很着急,虽然丽江并没有理由想让我离开。终于在肖遥拿到第一个月工资,请我去一家很不错的餐馆吃饭时爆发了出来:“肖遥!你是想在丽江呆一辈子吗?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动身陪我去西藏!”
而他却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身体前探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很不温柔地掰开我的嘴,皱着眉头往我口腔里看:“喂,你的嘴里怎么起了五六个水泡啊?难怪觉得最近你说话有点模糊不清的。看吧,我说让你消停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水土不服啦!所以说再在丽江待下去我会死,OK?!”我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肖遥同学,你明明说好要陪我去西藏的,现在居然不走了,还干脆在丽江找了份工作!干嘛?!”
“姑娘,你别错怪好人行吗?”肖遥郁闷地往椅背上一靠,环抱双臂无奈地说,“丽江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地,旅费就只带了这么多。要不是答应陪你去西藏,我哪用整天这么累死累活地挣钱啊!”
没想到他打工竟是为了这个,我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感动,但还是斜着眼睛扁扁嘴道:“我可没逼你嘛。要是我请你去西藏,我们总可以明天就动身了吧?”
“这倒不用了。姑娘,你要是真有钱,就帮我把饭钱付了呗。”肖遥狡黠地笑了一下,露出一颗洁白的虎牙,“算是我‘舍身陪君子’的报答,怎么样?”
我对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然而那顿饭最终还是他付的钱,因为结账的时候我发现身上的所有信用卡不知什么时候被停掉了。想必是我倒霉,才偷跑出来一个月,就不知怎的被常年出差在外的老妈发觉了。
记得那天晚上我哭得昏天黑地,大概圣洁的玉龙山神也为我幻灭的西藏梦感到惋惜,不然为何那天晚上山脚下的气温格外低?最后肖遥被我乱七八糟间杂着吸鼻涕的哭声弄得无可奈何,一边把外套甩在我身上,一边郁闷地说:“行啦,不就是偷跑出来被逮到了吗?想去西藏就去呗,我养你可以吧?”
“真的?”我止住了哭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不是真的还有假的啊?”肖遥没好气地向我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一路上都没消停过,我都习惯了。”
“行啊肖遥,够义气!”我笑嘻嘻地凑上去在他背上锤了一拳,把他痛得龇牙咧嘴的,“作为报答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在轮船上的那天夜里,你弹吉他的声音确实很小小声没吵到我啦,是我自己失眠觉得无聊。”
“什么?你无聊就到处咬人啊?”肖遥又好气又好笑,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在我脑门上用力敲了一下,“作死啊姑娘!”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是的,你们一定都发现了,肖遥一直叫我“姑娘”。因为我一直都不肯告诉他我的名字——其实我没有告诉他的远不止这些——大概是我觉得,无论谁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听上去都很奇怪。他为此非常不高兴,比我不让他拍照还生气。肖大诗人居然因此觉得我像伏地魔,不能直呼其名只能用“神秘人”“姑娘”什么的来代称。
第二天我们就乘长途汽车去了昆明,打算先在哪里筹备去西藏的用品,包括晕车宁、救急箱、吸氧机和厚衣服。顺便在春城逗留了几天,肖大摄影师依然一刻不停地端着他的宝贝单反。然而在他拍照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在旁边睡着——在石林,在民族村,在滇池美丽的风光下……肖遥对此很不满,说我作为他的驴友却没有对他的创作表示精神支持。
待我们次日就要坐火车去成都双流机场的晚上,不知道肖遥发什么疯,硬拉着我去街边的大排档喝扎啤啃酱骨。
很快酒精燃起了肖遥的兴致,不顾我哈欠连天、睡意朦胧,竟然开始跟我畅谈理想畅谈人生。从他说的一大堆语无伦次的话里我大概听明白了,原来是他寄给某摄影杂志的照片被退回来了。肖遥给我倒了一大杯酒,像个大叔似的拍我的肩膀,时而叹息,时而又无所谓地大笑,说等到了西藏“要把想而未实现的梦写在经幡上”。后面貌似还说了一大堆话,但我已经听不到,熬不过困意直接趴在油腻的饭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