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异闻录》夏花花不流浪

2、第一章 一眼千年

　　艺林高中开学典礼。
　　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蛮和蔼的教导主任手拿着主持词，在台上说：“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发言。”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堂瞬间寂静，正拄着胳膊打瞌睡的楚云放被身边的同学一把推醒，“阿放阿放！快看！大美女诶！”
　　楚云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眯起一条小缝迷迷糊糊地看向台上。
　　来人生了副极温和的面孔，发如墨肤如雪，眉若远山瞳似水，眉眼潋了清波，笑起来眼中流光溢彩，薄唇勾起个美好的弧度，像寥寥几笔勾勒的一副山水画，明净淡雅，可只那惊鸿一瞥，便直达人心。她拿着话筒向满座学生鞠了一躬，“大家上午好。”
　　“我是纪长荀。”
　　明明是千篇一律的演讲开头，由她说来确是如此自然，仔细一看这人的样貌，楚云放一下子被吓醒了。
　　她她她……她怎么跑到学校里了！
　　是的没错，此刻这位名叫纪长荀的新生代表，便是那日用威胁的手段要求楚云放今后与她一起诛妖的女孩儿。
　　纪长荀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自然地对他所处的位置一笑。
　　所谓一笑倾城，楚云放清楚地听到他周围男生一致吸了口凉气，连他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们是被惊艳了，楚云放是被惊吓了……

　　典礼结束。
　　一大群少年吵吵嚷嚷地议论着那个大肚子的教导主任，那个惊艳的新生代表纪长荀，勾肩搭背地出了会议室。
　　临出门之际，楚云放回头看了一眼。
　　是高二的一个学姐，很特别，像外国人一样，长了张美好娴静的脸庞，可是脾气确实……
　　金发蓝瞳，脾气略火爆。这是楚云放的印象。
　　修荃玉腿一横踩在桌子上，“妈的，一群男人欺负女生要不要脸？放开我基友！”
　　基友啊……楚云放微微一笑，一偏头看到身旁的一个有些文静腼腆的少年竟也在回头看，而且边看边笑，抿嘴笑的如此动人。
　　楚云放幽怨了，哪有男生女相还这么帅气的男生！他用力的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嬉笑着问：“嘿哥们儿，你名字啥？”
　　男生似乎很惊讶他的搭讪，笑道：“程西顾。”

　　修荃收拾完那几个没种的男生，得意洋洋地拍拍手，哼哼了几声，一下子揽住身旁女孩子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嘿嘿，米冽冽你修姐够意思不？”
　　米冽拿胳膊肘撞了下她肩膀，咧嘴：“太义气了啊！要不要小女子以身相许呢~”尾音一抖，翘起个兰花指抿唇眨眼，很小家碧玉的娇羞样子。
　　修荃干呕：“我去姐姐你可饶了我吧，你再翘也改变不了你爷们儿的本性了！”
　　“KAO！你刚刚不是还说你是我修姐吗！辈分变得太快了点吧！”

　　高一A班。
　　苍佰笠推开教室门，教室里人声鼎沸，并没有因为多了他而静下来，第一排那个男生哭丧个脸，看到他瞬间激动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很自来熟的招呼着：“嘿！哥们儿来来！坐这里坐这里！”
　　苍佰笠挑眉，他有这么年轻吗？年轻到这群小伙子可以把他当做同龄人？
　　于是他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走到讲台上，拿教杆敲了敲课桌，满意地看到下面同学静了下来，很有威严地说：“同学们都静一下，我是你们这三年高中生活的班主任。”
　　满意地看到刚才叫他“哥们儿”的那个男生一脸苦逼相，很好很好。
　　实际上他错了，那个男生并不是因为刚刚触犯了老班的威严而苦逼的……楚云放看了看坐在他右手边的纪长荀，两眼泪汪汪。没错，他就是刚刚管苍佰笠叫“哥们儿”的自来熟青年！
　　楚云放咆哮的心声：为毛这教室里这么多人，就劳资旁边这位子是空的啊！不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的吗，为毛劳资就这么巧跟纪长荀挨到一起了？为毛两边都没人啊！为毛啊！上帝你的节操在哪里！
　　在楚云放心里咆哮之际，苍佰笠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正声道：“那么接下来让我们认识一下，我叫苍佰笠，大写的佰，斗笠的笠。”
　　有人起哄喊了句：“苍老师好！”
　　男生秒懂，不怀好意地笑成一团。
　　苍佰笠黑线，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严师的形象瞬间崩塌，抓起个粉笔就朝声源处扔去，骂道：“奶奶个熊再叫一声试试！”
　　管苍佰笠叫“苍老师”的男生瞬间震精，一个没稳住，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于是苍佰笠在开学的第一天，便再次被“苍老师”这个伴随了他多年的绰号缠上。

　　周日下午。
　　楚云放和程西顾等人一起去打篮球。
　　其实程西顾表示他完全不想去，可是耐不住楚云放的死缠烂打，无可奈何地陪他去了，可到了篮球场，楚云放和几个男生在篮球场上大汗淋漓，程西顾不会打篮球只能翘着二郎腿坐在篮球场边上的椅子上观看。
　　他想，阿放叫自己来能干什么呢？他既不会打篮球，也鼓不起勇气去跟他们一起嬉笑打闹，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旁观他们美好的友情罢了。
　　程西顾神游天际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现篮球场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染着发打了耳钉的小混混。
　　领头的那个……他眯眯眼仔细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这个人！这个人他认识，是市十六中高三部的沈明！T市有名的混混，初二的时候曾雇农民工把一个招惹他的初三男生活生生打断三根肋骨，送进医院，诸如此类劣迹斑斑不再细数。他追艺林高二的修荃有一年了，只是修荃一直不太理他，于是这人又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认识了修荃的哥哥，外科医生修清。
　　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来找茬的？他唰一下站起来，想去告诉楚云放，可是没想到沈明偏头对旁边那人问了句：“这几个人里哪个是程西顾？”
　　找自己的？程西顾停下脚步回头，沈明旁边的人指了指程西顾，说：“就是他！”
　　程西顾瞪大眼睛，仔细回忆自己哪里惹这尊大神不高兴了。
　　沈明一眼瞪过来，程西顾很冤地后退一步，于是沈明向前走了两步，程西顾后退两步。
　　沈明冷笑：“有种就别躲！敢跟老子抢修荃，怎么就没脸见我？”
　　修荃？程西顾疑惑问道：“修荃……她怎么了？我只是听说过她这个人，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啊……”
　　程西顾话音刚落，沈明一拳砸在长椅上，咬牙切齿：“他妈你小子再装？我昨天问修荃他哥修荃喜欢过谁，修清说程西顾！”
　　“你是不是程西顾！”
　　“我、我是啊……”程西顾恍惚了一下，修荃喜欢她？怎么可能……他们可是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可是……胸腔里那突然加快的心跳，突如其来的恍惚的温暖感，是怎么回事？

　　“阿放，快看，程西顾好像被人堵了？”身旁一个男生用胳膊肘子捅了下楚云放的肩膀，楚云放“啊”了一声惊诧地回头，看到程西顾被一群混混围了起来，他火气“唰”一下上来了，抱着篮球三步并作两步向着那个方向奔去，他身旁的男生喊了句：“喂喂阿放！”
　　丢掉手中的篮球都跟着楚云放奔去。
　　也许这个年龄的男生就是有这种冲动，见不得自己哥们儿受委屈——莫名的英雄主义和自以为是的讲义气。
　　虽然幼稚……但是，很暖人心啊。纪长荀把玩着手指，如是想着。
　　她微微偏头，看着球场不远处挽着修清胳膊缓缓走来的笑靥如花的少女，修荃，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

　　“妈的，那边那个丑矮子，围着我兄弟干嘛！滚开！”楚云放举起手中的篮球狠狠砸过去，篮球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沈明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
　　沈明猝不及防，被砸的后退两步，被身后的长椅绊了一跤，仰面朝天地摔倒。
　　程西顾回头一看，楚云放重重地揽住他肩膀，骂骂咧咧道：“妈的，程西顾你当不当我是哥们儿？有难不找哥们儿，你找谁！”
　　楚云放身旁几个热血激昂的少年跟着喊道：“就是就是！阿放的哥们儿就是我们的哥们儿！”
　　程西顾心中一热，竟伸出手揽住了楚云放的肩膀，低低道：“是啊，好哥们儿！”
　　沈明伸手揉揉被打到的鼻子，一摸居然温热湿润，沈明错愕地看看手指，猩红一片。他恼了，破口大骂：“奶奶的你个混小子，小不点还敢拿篮球砸人！MB不要命了？他妈今天不让你见血我沈明白混了十七年！”
　　沈明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楚云放冲去，程西顾一把推开楚云放，沈明那一刀子划到了程西顾的背上，瞬间血流如注。
　　“啊！”程西顾吃痛叫道。
　　楚云放双眼充血，怒吼：“程西顾！”
　　眨眼间，楚云放长腿已向着沈明的脑袋踢去，沈明举起拿刀的那只手用刀刃对着楚云放，意欲挡住他的攻击，不料楚云放脚尖一勾狠狠砸在了沈明拿刀的手上，沈明吃痛，手一抖匕首掉落在地，楚云放一脚踹向他脑袋。
　　沈明倒下的同时楚云放听到一个暴怒的女声：“程西顾！”
　　他回头看到修荃朝这边跑来，而她身后的修清伸出手想拉住修荃，犹豫再三却收了回来，脸上满是内疚的表情。
　　沈明捂着头倒在地上，他带来的混混们纷纷过来扶起沈明，对着楚云放骂骂咧咧个不停却没人敢上来动手。
　　修荃冲过来一把抱起程西顾，手上染了些程西顾背后的鲜血，她神情满是恐惧，“西顾……西顾……”
　　沈明见此情景，吼道：“程西顾你个龟孙子！你不是跟老子说你从来没跟修荃说过话吗！”
　　沈明吼着，两眼流下泪来，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上涕泪纵横。
　　程西顾痛的意识模糊，低低地呻吟着，修荃心都快碎了，她转头对着沈明，阴狠地说道：“沈明，他妈程西顾有一点事，你就等死吧！”
　　“修荃！我沈明17年来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修荃恍若未闻，抱着程西顾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奔向医院。
　　沈明哭喊着，几近跪在地上，抱着头。
　　“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吗……一眼也好啊……”
　　楚云放正纳闷着呢，程西顾和修荃啥时候勾搭上的，此时听到沈明这句撕心裂肺的呼喊，又想起程西顾背上的伤，怒从心来，冷冰冰地说：“沈明，也难怪修荃不肯看你一眼，你个孬种，她喜欢上别人是她的自由，你背后放冷箭算什么好汉？”
　　沈明一抹眼泪，骂道：“你懂个屁！”

　　修清身形一闪，出现在纪长荀身后，看着墙上的液晶电视，那里面正放着球场里的一场狗血剧。
　　他叹气，“你真的确定这样做程西顾会再爱上修荃？？”
　　纪长荀微笑，“我觉得你并不在意这个。”
　　修清笑，“纪长荀，太聪明的女人往往不幸福。”
　　纪长荀偏头望向窗外，“修荃她这两年的变化你也看到了，程西顾出现以后……至少和他不在的那段时间相比，精神了很多呢。”
　　她苦笑，“修清，她好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就不能多疼她一点？”
　　“我以为……我已经够宠她的了……”修清有些恍惚。
　　“你宠她？千年前程西顾的消失，也许修荃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你别以为，你真的做的毫无痕迹。”
　　纪长荀冷笑，“呵，修清，你为了复活舒念辞不惜用程西顾的性命做代价，用修荃的爱情做代价，你宠她？别开玩笑了！”
　　修清脸色发白，咬牙，“纪长荀！你想拿这件事威胁我？”
　　纪长荀仰脸看着修清，笑得人畜无害：“没威胁你啊，只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两全其美，多好？
　　“呀，当然，要是你想做些计划之外的事情，或是提前计划呢，那就要有承担相对后果的心理准备。
　　“懂吗？”
　　修清深呼吸几次，平复下心情，问她：“纪长荀，我有时候是真的很难理解你。我的目的是复活念辞，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目的？”
　　纪长荀笑而不语，未作回答。

　　医院。
　　程西顾躺在病床上，楚云放在病房外迟迟不进，其他人他让他们回去了，然后自己来了医院。
　　可是……修荃在里面和程西顾聊天呢，他这么进去岂不是当了电灯泡？楚云放一脸纠结，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离开。
　　“学姐……谢谢你救了我。”程西顾笑容腼腆。
　　修荃手里削着苹果，“哪来的谢谢，还不都怪我才让你受伤的。”
　　程西顾轻缓地摇头，怕牵扯到伤口，“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用。”
　　修荃手中动作一顿，将苹果和水果刀都放在一直手中拿着，抚了抚程西顾的额头，柔声道：“你怎么会没用？你永远天下无敌，相信自己。”
　　程西顾反复深呼吸，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在球场时就想问修荃的话：“学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千年前。
　　程西顾和修荃正处于热恋中，程西顾不知修荃是妖，修荃也不知程西顾是诛妖世家程家继承人。两个人把自己的身份埋藏的极好，不显山不露水。
　　彼时修清曾问修荃，“修荃，你就这么爱他吗？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修荃并未直接回答，只笑着摇头：“哥，你不懂。”

　　千年后。
　　程西顾已消失千年有余，他消失有多久，修荃就寻他有多久。
　　这时修清又问修荃：“修荃，值得吗？你为他如此，他也许永远不知。”
　　修荃仍旧笑着摇头，答案一如千年前：“哥，你不懂。”

　　哥，你怎么会懂。
　　一眼千年，沧海已变桑田，却无法堙没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