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之名》可小禾

31、Chapter30

　　从同学聚会出来，腾迟愫的心情一直很低落，虽然拒绝了田声，但他的心里也很不好过。他就是这样一种性格，宁可受委屈的是自己，也不愿伤害别人。很多很多年之后，当他经历了很多、真正成熟了的时候，才意识到当年的自己也是自私的，不过总是在寻求内心的好过罢了。人所做最容易的事，就是顺应自己的内心，而最难的事，是对抗自己的本性。
　　田声的表白仿佛打开了一个半年来被刻意尘封的盒子，所有为考试让路的问题并没有消失或解决，一下子又回到了腾迟愫的人生主路上：他如何面对自己喜欢同性的事实？他如何对待那个无法抗拒的人？
　　腾迟愫是一个信奉事实与数据的人，考试过后，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研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久后，他就明白当时娄蓝跟他说的是真的，这并不是一种疾病或心理问题。几年前，政府卫生部门第一次向世界公布了有关中国男性同性恋人数的数据。这份报告显示，处于性活跃期的中国男性同性恋者，约占男性大众人群的2％到4％，也就是说，中国有至少500万至1000万名男性同性恋者。这还只是个保守数据，如果按照同性恋占总人口3％-4％的比例乘以中国庞大的人口基数来算，这个数字更加客观。总之，腾迟愫明白了，谁都不怪，只能说他被上帝亲吻了。
　　想清楚这些，腾迟愫心中的恐惧与罪恶感减轻了很多。而对于心中那个太过美好的存在，他甚至不敢去想象有关自己和他的事，那个奉若神明的人，哪怕多想一点，都是一种亵渎。
　　腾迟愫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荆棘坎坷，这注定是一条不好走的路。即便是，这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原罪，他怎么忍心以爱之名，将一个无辜的人拖入深渊？如果不是这次毕业旅行，腾迟愫可能会把这个秘密一辈子放在心中，他永远是他的娄老师，而他永远是他的小男孩。
　　毕业旅行在一片祥和快乐的气氛中开始了，除了几个有其他出行计划的同学没有参加外，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加入了这次三天两夜的旅程。提前两天，大家就去采购吃的喝的，就像对待一次期盼已久的春游。
　　同学们约好当天早上在北京站的候车大厅集合，一早的火车。腾迟愫穿着那天新买的铁锈红色T恤和一条浅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背，阳光帅气。一进候车大厅，空气中扑面而来地弥漫着浓浓的方便面味道，混合着各种乱起八糟的气息，腾迟愫不由得皱了皱眉。
　　“腾迟愫！”候车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山人海，腾迟愫的视线还没有找到焦点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视线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看见钟子佑高高挥动的手臂。
　　候车大厅的地上放着各种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腾迟愫感觉自己穿越了千山万水，才终于靠近了组织。
　　“啊，愫愫今天好帅啊~~~”几个女生以常见的方式向腾迟愫打着招呼。
　　“大家早啊，”说着腾迟愫的视线在一张张面孔上来回搜索着，却没有找到他最期待的那个人，“娄老师呢？”
　　“他自己开车去，说要给咱们带惊喜！”一个嘴快的女生抢着回答。
　　“惊喜啊！”腾迟愫有些兴奋，一颗心终于放下了，他会来的。
　　“就知道问他，都不理我！”钟子佑在旁边极力展示着存在感。腾迟愫瞥了他一眼，依旧做出了个不准备理他的表情来逗他，被钟子佑一把揽住脖子拽到了跟前。“来领票！”腾迟愫一抬头，猛然对上了田声的视线，那一瞬间，他的本能居然是把目光闪避开，余光看到了田声一愣，腾迟愫暗想坏了，但已经无法补救。
　　“你的票。”田声递过来一张火车票，声音淡淡的。
　　“哦，谢谢。”腾迟愫接了过来，当着这么多人，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其实说什么都无法解释那一瞬间本能的逃避。
　　“不客气。”田声转头走了，找了个远处的空座位坐下。
　　钟子佑看着两个人，觉得气氛诡异，“你们俩这是演哪出啊？”
　　“没……没什么。”腾迟愫也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心中暗暗自责，是啊，明明是自己说的像普通朋友一样对待，做起来何其容易啊！
　　不一会儿，候车大厅的广播就通知开始检票，大家排着队缓缓前行。上了车，一个车厢足足有五六排是他们的座位，六人一排，中间隔着走廊。大家也不按照手中的具体号码了，腾迟愫找了中间一排的靠窗座位直接坐了进去，钟子佑坐在了他的身边，外面还空着一个座位。只见陶凌直接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然后才意思着问道这儿没人吧？钟子佑也不知道是在摇头还是点头，反正陶凌已经坐下了，腾迟愫心中的小别扭已经散去，此时就剩下了幸灾乐祸。
　　他们这样一群人在车厢中还是很惹眼的，正所谓花季雨季的少男少女们，青春嘛，怎么都是好看的。短短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时间，有的打牌，有的睡觉，有的聊天……
　　腾迟愫听了半天钟子佑与陶凌的对话，终于发现他当时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在钟陶二人的关系中，钟子佑一厢情愿地以为二人已经能够像朋友一样相处，究其原因，是因为陶凌还没有真的放弃。这是一种很别扭的状态，你不是说当朋友嘛，行，你说怎样就怎样，反正我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边，等你。
　　腾迟愫想明白这一点后，在心中默默给钟子佑画了个十字。
　　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仿佛刚上车没多久就到了站，下了车出了站台，已经预订好的中巴把他们一行人带到了宾馆。
　　住的地方定在了一个离海滨浴场走路只要十分的宾馆，条件一般，大家也不怎么在意，方便就好。田声收了大家的身份证要去核对房间，并让大家自愿结合，两人一间。有人就顺势开起了玩笑，问真的自愿吗，那一男一女行不行？田声原地囧着，大家笑得开心。
　　很快办好了入住手续，田声直接把一张房卡给了钟子佑，自动忽视了旁边的腾迟愫。钟子佑还神经兮兮地开着玩笑说我还没问愫愫要不要跟我一起住……田声已经转身离开了，腾迟愫恨不得在钟子佑脚上重重跺一下。
　　众人正在大厅分着房卡，宾馆的自动玻璃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墨镜，身穿酒红色衬衫，含蓄地显露出扎实的胸肌和宽阔的肩膀，袖子随意挽起，一条黑色牛仔长裤，质地柔软的深棕色皮带束出了窄窄的腰线。
　　“哇哦！”不知是谁率先发现此帅哥正朝他们走来，面带着暖洋洋的笑容。
　　“是老大！”“酷毙了！”……大多数女生已经花痴得说不出话，其中也包括腾迟愫。
　　只见娄蓝一边摘下墨镜，一边向他们挥着手，走到他们面前，笑容更加肆意，“孩子们，跟我卸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