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苏恪

5、chapter.1；竹僧（四）拾 与遁隐 人生就是一

　　（四）拾与遁隐

　　眼前又是一壶温水冲开的武夷大红袍。茶水潺潺。

　　“世人往往都太过注重表象，所以表象最能蒙蔽人的眼睛与直觉。”竹僧喝了口茶，情绪淡定了些，稍稍有点大师的禅味。
　　“是啊，”季朝策漫不经心地应着；“谁能想到你年轻的外表下有一颗沧桑的心呢。”
　　“...我和你师父一般大，内功好的人都善于调息。经脉常年通透清晰的话最不容易老的。”
　　“说起来我师父昨天听说我遇见了你的时候，好像猜到了你是谁，言语间像是认识了好久的。然后他和我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你不是一向不过问江湖事吗，怎么了，难道江湖又有值得你看的东西了吗？难道江湖又有看头了？”
　　“……”竹僧沉默了下，然后慢慢笑了；“是因为我想遁隐了。”
　　“什么意思？”季朝策皱眉。
　　“在这里终究无法专心研究佛法，人间烟火气息太重。所以我想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让世人以为我坐化了。但是如今年轻一辈的还没长起来，我怕这样盲目下去会出事，所以有点不放心，就想找你师父看着天下别出什么乱子。但是我去找薛竹那个偏执狂的话，又怕他和我没完，所以呢，就顺便找到他最得意得到处吹的练武奇才，也就是你，帮我转告偏执薛；‘我死了，甭记挂。以后就都是你的事啦。’但是昨天我改变主意了。也许真的不需要我们老一辈的了。你们一起混江湖，说不定会很好玩。”竹僧淡淡的摸着茶杯沿。
　　“所以说你昨天遇到我，是策划好了的？”季朝策皱眉摸着下巴；“没道理啊，我昨天是听墙角才来的竹林。你连这都能知道啊？”
　　竹僧非常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谁知道你会听墙角啊。我是误以为你的智商和武学天分成正比，才觉得你会猜到竹僧当然是在竹林里的。没想到不仅成反比而且你还有如此好的运气和缘分。”

　　哦，是好运气作祟误打误撞碰见了……

　　季朝策也非常鄙视的看着竹僧；“明明是你的好运气吧...”

　　“是缘分。”竹僧笑呵呵的递给季朝策杯茶；“要不要考虑考虑真的半路出家啊？”
　　“不要，”季朝策接过茶，一脸嫌弃的看着他；“我才不要做秃头，多对不起我这张好看的脸啊...”
　　“也可以带发的。”某无良僧再次诱惑。
　　“才不要。”季朝策再次扭头......
　　“那就算了。老僧我一把年纪了也不强求，”季朝策觉得有这样一张年轻脸的人说出一把年纪这种话的画面极为违和；“缘分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大师，何谓缘呢？”季朝策开口。
　　“缘分不只是我遇见你，你赶上我的巧合。更是一种命中注定的时机。缘分没到，无论如何也不能遇到；缘分已过，再不舍得，也得离开。”
　　“有缘又能如何呢？大师你是不知道啊，我近日每天都感觉到人生无望...”

　　“你想有什么样的人生呢？”竹僧开口；“难道你现在这样的人生不能让你感到满意吗，无望只是是因为你对现在的状况不满足，既然不满，又为何不改变？人生就是一场奇缘，奇缘就是给你的机会，人生百态，全在你手。本来我也不想便宜那个偏执薛，打算送他一个麻烦。但是看在我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我帮帮你。我送你一段缘分。帮你改变现况。就是那个我原本想给偏执薛的麻烦。”
　　“啥？”他头一次遭遇这种别人讲的话他听不懂的情况。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么，从前都是只有别人听不懂他说的话的份......
　　“对于偏执薛来讲，那人是个麻烦，因为你师父足够强大，并不需要他的力量，所以对他来讲，那人反而是累赘。可是对于你来说不一样，那是缘分。是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能有的一点依靠。是守望相助的伸手，是你日后在血雨腥风的江湖的人脉，是和你一样，可以信任的存在。老和尚送你的这份缘分，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言语间，清茶生香，不绝如缕。抬眼间，有如晃眼，人早不见。

　　再一回首，竹僧已不见。

　　季朝策愣了一愣神。这老和尚怎么有这种奇怪的爱好，喜欢说完话就神仙一样飘走，不留一点痕迹，无处可寻。

　　再一抬眼，季朝策忽然发觉，眼前坐着一个人。一瞬间季朝策以为是竹子成精了跑出来了（……）孤傲，大气，淡然，俊雅，冷艳，美质，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人。眸若寒星，肤如白荔。仿佛是一个妖精般好看的男子。

　　“有鬼啊！！！”
　　一音破天，声惊雁阵；季朝策终于喊出连日来的心声……

　　两年前的竹林；
　　“你是谁？为何拦下我？”
　　“如果我没拦下你，让你继续和勖荃潇比武的话，你有几分胜算？”竹僧看着眼前人。
　　“没有胜算。首先他功夫比我好。再说，他心机沉，城府深，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老和尚救你一命，你小子为何不言谢？”
　　对面人笑了；“你怎知我想打赢他而不是想死？你救了一个将死但是想死的人，那人或许并不会感激你。以你如此高的内力，没理由听不到我和他在比武之前的对话。我就是想死。我就是想同归于尽。”
　　“你不想死。并且还有人不想你死。”竹僧面色渐沉。
　　“天下还有不想我死的人的人吗？”对面人忽然嘲讽一笑。
　　“自然，我就不想你死。你死了，我如何向寒大侠交代？”竹僧一挥手；“坐。”
　　对面人将信将疑的坐下；“你是我父亲的什么人？仇家还是朋友。”
　　“自然是朋友。现在有两个选择两条路；第一，我马上要回去闭关参佛悟经，你可以随我闭关练功。老和尚自然将毕生精髓传与你，你骨骼精奇，是练武奇才，不输给薛竹的那个弟子。又有非常正统的武功底子，一定会事半功倍。”
　　“我比较想听第二个。”
　　“没有第二个。”竹僧笑了；“因为第二条路就是死路。”

　　半晌，竹僧又开口；“自古的选择，无论花样如何繁多，归根都不过只有两条；生路，以及死路。选生不一定会生，但是选死，一定会死。然而死，也不一定真的是身体上死了。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