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遇》迟菀

4、第 4 章

　　陆妈妈效率很高，这个星期六晚上便是今年的第一场相亲宴。

　　说是第一场是因为陆妈妈之前安排了无数场相亲，都被陆颐然给推了。一旦开口答应相亲，再按照老太太的办事效率，一定还会有接二连三的相亲。只要自己依旧单身。

　　陆妈妈打电话过来时，陆颐然还处于疯狂补觉迷糊状态，陆妈妈叫她拿纸笔，她就很听话的随手抽了纸笔把时间地点人物给写下。

　　等陆颐然彻底醒来，辨认自己的字迹许久，才猛地想起星期六晚上不是要和陶暮共进晚餐吗？！但又细想，陶暮的饭以及相亲男的宴都推不掉，迟早都要，不如一道来心情只有一天很坏。如果两天来，那有两天的心情都会很坏，还是在一起比较好。况且相亲么，随便找个借口喝杯茶就可以走的事，也不会很碍事。因此陆颐然决定先相亲再去吃饭。

　　相亲男倒是很有知识分子的样子，人看起来很老实很靠得住，对方似乎对陆颐然很满意，只可惜嘴比较笨，不太会说话。再者，陆颐然就是一纯文科生，而相亲男则是纯工科生，并有想读工科博士的欲望，两人自然没什么话题。因为尴尬，也因为还得去赴另一个无法推脱的晚餐，于是陆颐然很快就找个理由和相亲男道别。

　　用当下的话来说，相亲男就是典型的经济适用男，或许可以俘获很多女性的芳心，但是陆颐然就是动心不起来。她想哪怕是一个男神级别的多金优质细心暖男在她面前，她恐怕也很难动心了。动心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难了。太难了。

　　但是相亲男又好像很适合自己——自己不爱话多的男人，相亲男话少；陆颐然不喜文科男，只爱理工科男，相亲男恰好是工科男；恰好两人是老乡且在同一座城市，交流起来更方便；相亲男看起来是个憨实的人，定不太注重女性的外表，而自己本身不是爱美之人，自己不爱化妆更不希望一个男人比自己还臭美；陆颐然准备走的时候，相亲男挽留自己并很有诚意地请吃饭，这点可以看出相亲男情商不低，并且有风度，和他以后一起生活也不会太过于艰辛。最重要的是，这是陆颐然的亲生母亲陆太太介绍的，如果第一个就成了的话，以后就没有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了。

　　何况相亲相来相去最终结果不就是从中找个男的嫁了吗？何必那么麻烦，就他了。

　　想到这些，陆颐然的心情又突然好了许多。去见陶暮的心情似乎又被挽救了些。好像走到相亲这一步也没那么糟嘛。

　　陶暮一抬头就看见脸上还有笑意问服务员的陆颐然。陶暮暗想，看来自己请她吃饭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待陆颐然转身向陶暮走来，陶暮挂断电话对陆颐然露出个大大的笑。陆颐然先是一愣，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他这种笑了？上次还是他仍在读高三时，在操场上碰见他打篮球突然就看到他的笑。当时还因告白被拒而心酸了很久呢。陆颐然不禁嘲笑自己，什么大风大浪什么牛鬼蛇神什么英俊小生什么中年帅大叔的笑没见过，竟然还会为多年前暗恋的男人的笑而晃神。

　　陶暮点了几个特色菜，又让陆颐然加了两个菜。在等着上菜的档口，陶暮看了陆颐然很久，几次想张嘴说话，却还是没说出口。

　　陆颐然表现得倒是比前两次更镇定与坦然，毕竟要逃走也得吃完好菜好饭再走才是。

　　最后还是陆颐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师兄，你也别问‘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之类的像演电视剧里被翻得无数次的问话了，我也不问。”

　　陶暮听了，神色也似乎变得轻松了不少，半真半假地说：“你倒是帮我解决了一个难题，之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这句话呢。如果我现在需要一个外行人士当我的助手，我一定会选你。”

　　听了这话，陆颐然坐的直了些，她就怕陶暮那似有似无的暧昧。如果高中不是他发出的那若有若无的暧昧，她对他的感情或许还不会那么浓烈，当然也仅限于“或许”。

　　陶暮看到陆颐然的小动作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心情低了几分。时间带走的可不仅仅是年纪。很多事情都不能去后悔，就算试图挽救，不是当初的时间和当初的人，就再也挽救不了了。

　　“咳……陈迹最近回国了，”陶暮仔细的看着陆颐然的表情，见陆颐然始终毫无表情后继续说道，“就是我们第一次在医院遇见的那天，后来我就去接他了。他说他找不到你。你……我……”陶暮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陆颐然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初他有那副欲语还休的表情了。对曾经暗恋过自己的女人说自己的小叔也就是她的前男友回国的消息，真是有点别扭。陆颐然把目光放在端上来的菜上，仍旧未置一词。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陆颐然面无表情的时候恰是最令人胆战心惊的时候。陶暮这时倒是有些后悔了，人为什么要嘴欠！

　　见陶暮久久不动筷子，悠哉地吃着菜的陆颐然突然抬头问：“难道还要等人？原来这是给他的接风宴吗？”“他”指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陶暮依旧不说话。他本来没想让陈迹知道，但在等陆颐然的当口，陈迹打电话向他借车钥匙开车回家，再过不久估摸就到了。

　　只见陆颐然把其他没吃过的菜分别吃了几口，才对陶暮说：“师兄，我去下洗手间。”

　　陶暮只好点点头，眼睁睁地看她缓缓走出餐厅。

　　出了餐厅，陆颐然马上由走变成了跑。眼泪唰唰的下来了，好像怎么也擦不完。陆颐然只想用奔跑来减轻一点心里的难受，不知不觉了跑了两三条街。“这样就不会被追到了，他也见不到我了。”这个想法冒出来，陆颐然就停下步子，腿顿时如同不是自己的，再也没有力气让腿迈出一步。

　　这里是闹市区，以前也能见到一个人逛街或者买东西，可今日在陆颐然眼中看来，出来逛街或吃饭的人都是牵着手的两个人或是带着幸福笑容的一家三口。突然间就很想打个电话，随便叫个人出来陪自己，只要不是一个人就好。

　　先拨电话给周钦舒，正在通话中。再拨给大学好友沈伊一，暂时无人接听。跳过爸妈，再跳过路人甲乙丙。手刚滑到相亲男的名字，就听见“砰”的一声，手机飞了出去，人也砸到地上。扑在陆颐然身上穿着旱冰鞋的小孩也随着摔倒了。

　　身上一片火辣辣的痛，再加上活了这么多年却连找个来作陪的人都没有，以及被沈伊一定为“渣男”的前男友陈迹的回国，心上顿觉一苦便哭了出来。

　　身边好像跑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是个很温柔的男声，问了句：“小姐，你还好吧？不好意思，小朋友没轻重，刚刚和我闹着玩，小朋友没注意前面。”

　　和陆颐然一起摔倒的小孩自己站起来，因为陆颐然是肉垫，所以倒不觉得有什么痛。于是小声地对男人嘀咕说：“我都没哭了，她还哭了。羞羞脸。”说完便对着陆颐然扮了个鬼脸。

　　男人听小孩说完才注意到陆颐然脸上的确流淌着源源不绝的泪，顿时心里也紧张了起来，又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男人挽起袖子一边查看陆颐然的伤势，一边支使小孩把陆颐然的手机捡回来。

　　感觉到有人拿起自己的胳膊仔细检查，陆颐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再躺在地上哭了，只好顺手一抹眼泪，自己撑着地板借着男人的力气站了起来。

　　男人从小孩的书包里拿出一袋餐巾纸，递给陆颐然。站起来后陆颐然才看清被她撞到再地的罪魁祸首。未想到罪魁祸首见陆颐然瞪自己，于是把大半个身子藏在男人后，还把脸探出来对着陆颐然做鬼脸，陆颐然看了怨气又更深了几分。

　　看着陆颐然的生动的表情，男人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上次坐公车坐在旁边一上车就睡觉，途中抱了个陌生小朋友，还差点儿坐过站的女人吗？想起来后不知不觉的就笑了出来。

　　陆颐然瞪完小的，又瞪大的一眼。

　　男人收起笑，认真的问：“小姐，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陆颐然感觉右小腿有些抽痛，但还是摇摇头，一眼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个人。今晚已经够倒霉了。于是很利落的转身，带着微瘸的右腿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向公交车站牌。

　　男人倒是很有良心拽着小男孩不紧不慢的跟在陆颐然身后，生怕陆颐然出什么问题。

　　未料前脚刚到车尾，后脚车就开走了。重要的是，因为现在是冬天，而从闹市区到陆颐然住的地儿人不是很多，因此陆颐然就这么错过末班车了。

　　男人静默的看着陆颐然一脸沮丧的表情，突然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顾之屿。实在抱歉，耽误了你的行程。我刚好也要去绿踪小区，你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搭你一程。”

　　陆颐然很诧异的看着他，现在男人搭讪的技术都高到连自己住哪里都知道了么。

　　“喏，这是我的名片，我不是骗子。”顾之屿见陆颐然不愿相信他，只好掏出名片。

　　陆颐然认真而仔细地把名片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认不是骗子后才开口：“我叫陆颐然。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