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遇》迟菀

3、第 3 章

　　最近陆颐然的眼睛经常跳，就算把手盖在眼皮上也不能停止。周钦舒嘲笑说：“保准是你以前做的坏事太多，报应要来了。或者你的老年期提前来了？眼睛提前变坏了？”

　　陆颐然没好气地看着天天嚷着浑身酸痛无力的好友幸灾乐祸，索性打电话回家问陆老太太是怎么一回事。

　　老太太一听完后就问：“左眼还是右眼？”

　　“呃？之前是左眼，现在是右眼……哦不对，是轮流。”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老太太沉吟片刻又改正，“不对，应该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欸，又好像不对，我问问你爸啊……”

　　陆颐然默默地听着妈妈一人自言自语不断地推倒自己的猜测，好不容易才忍住翻白眼的欲望。打着长途电话不仅浪费钱还浪费心情。

　　就在陆颐然准备撂下电话的当口，老太太的声音又传过来：“你爸也弄糊涂了。欸然然啊，你妈我寻思着吧，你的眼皮轮流跳着，说不定它就是给你一个暗示啊……”还故弄玄虚的拉长最后一个音。

　　陆颐然大概猜到老太太要说什么，又不忍拂了老太太的高兴劲儿，只硬邦邦地回答：“什么暗示。”

　　老太太兴致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洪亮：“暗示你很快就能嫁出去喽。”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眼皮跳还和结婚扯上了。陆颐然终于还是没能够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然然呀，妈和你说啊，你那三表婶的弟媳上次和我说，她认识个小伙子也是硕士毕业，正巧他也在L市……哎，你在听吗？喂？”

　　“在。”陆颐然兴致缺缺地回答。

　　老太太感觉到陆颐然的心情不和自己在同一个频率上，于是口气软了几分：“然然，妈妈不是硬逼你去相亲，你如果能自己找个踏踏实实的男朋友带回来，妈妈也懒得操心你了。但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得受多少苦啊，你在我们跟前还好，我们可以时不时去看你照顾你。但是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一想到你要一个人受那么多罪，连个贴心实在帮你照顾你的人都没有，妈妈心里真不好过。你生病了你不告诉我们，那谁会贴心的照顾你啊？妈妈只是希望有一个男人，可以让我的女儿不那么辛苦，可以帮我的女儿分担一些压力和辛苦。”

　　陆颐然坐在楼梯上，用手在墙上画圈圈，此时也心底发酸，她何尝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给自己也给家里一个交代。

　　“妈，别这么矫情。啧，都快赶上林黛玉了这么伤感。我身边还有周钦舒和沈伊一呢，我可多人追啦行情好着呢，您就别瞎操心了。”怕老太太继续伤心下去，陆颐然只好强打起精神逗妈妈。

　　“唉，妈妈爸爸都老了，就希望能早点看到有个人可以替我们照顾你。你呀，还很多人追，你就骗我吧。从不好好打扮自己，再这样下去好男人就被人抢光了。”

　　“那种只看外貌的人我才不要，好男人都是注重心灵美的妈。您难道觉得你唯一一个女儿心灵不美？”陆颐然拔高声音佯装生气道。

　　“好啦好啦，我怎么也争不过你。不过你和我刚刚说的男孩子见面的时候，还是要穿的好看点，怎么说也是老乡对吧。你就当做是认识个新朋友，以后有事情也好找人帮忙。回头我安排下，把他的信息发给你，记得去见个面啊。”

　　“妈……”

　　“就这样，没有拒绝的余地。你好好工作，我去打麻将了，拜拜。”说完，老太太就很潇洒地把电话给挂了。

　　陆颐然无奈的把电话收起来，站起身往回走。没想到一转身就发现陶暮站在面前，周钦舒再次想跳起来，差点儿滚下楼梯，幸好在陶暮伸出的手够到自己之前，自己先稳住了脚。

　　陶暮见自己好像再次把陆颐然吓到也感到有些抱歉：“看到你坐在这，本想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你的反应这么大。”

　　“没事，最近睡眠不是很好，比较容易受惊而已。”周钦舒惊魂未定地看着陶暮，几乎认定了陶暮就是她的克星，也突然反应过来之前眼皮一直跳的缘由。

　　“黑眼圈这么大，比上次看到你的时候好像还加重了些。要注意休息。阑尾炎不是什么大病，也不用太紧张，首先你照顾好自己才行。”陶暮一边用看病人的眼光扫描陆颐然全身，一边不急不慢的说道。

　　上次两人见面时，陶暮穿的是西装，这次穿的是白大褂，活脱脱的医生样。见陶暮打量自己，周钦舒也大大方方的打量回去，哪怕周钦舒想立马逃走。

　　见陆颐然愣愣的看着自己，陶暮以为她还吓着，所以继续说道：“这个星期六中午有没有时间，或者你抽空找个时间打电话给我，我们一起吃个饭？”

　　陆颐然此时是彻底愣住了。吃饭？开玩笑吧。陆颐然没说好也没拒绝，直愣愣的看着地板。

　　哪怕刚刚陶暮表现得多大方得体，现在也有些尴尬了，在他的设想里，陆颐然就算是看在他们曾当过亲密的合作伙伴的份上，也应该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可现在沉默就表示拒绝？

　　“嗯……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这么大的城市能遇到一个老乡不容易，何况还是高中校友。这星期六你没时间，那我们再找个时间多联系就好了。”陶暮有些尴尬的补充道，准备回到岗位。

　　说什么再找个时间多联系的话大多都是敷衍的话，一般这种话都不会实现，但却是很好的社交用语。

　　“这个星期六中午没时间，不过晚上可以。如果师兄没空，那就……”

　　“当然有空。饭店我来订，到时候电话联系，保准让你满意。只不过你不要爽约就行。”仿佛怕陆颐然有变，陶暮立马打断陆颐然的话。

　　既然人家都那么说了，陆颐然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着说：“当然不会爽约，记得订稀奇一点的，老乡可要吃爆你的银行卡。”

　　陶暮微笑着说：“没问题，荣幸之至。我去工作了。”说罢摆摆手三步两步地下了楼。

　　之前老太太的相亲电话，再加上陶暮的邀约，真是应了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陆颐然只想仰天长叹，为何老天这般待我！！

　　不对，为什么要说有时间啊！！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说晚上有时间啊！！！！陆颐然你就是嘴欠，说话前三思好吗。陆颐然简直想扶墙而哭了。

　　说起陆颐然和陶暮的关系，说起来要简单其实很简单，要复杂也很复杂。

　　简单的版本是：陆颐然和陶暮是初高中校友，陶暮比陆颐然大两届，但是两人高中才互相认识。高中时陆颐然和陶暮同在学生会，两人是上下级关系。

　　复杂的版本则是这样：

　　陆颐然从初中起就知道陶暮。初中小女生总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些长相英俊的男生，但陆颐然从来不去理会什么校草，因为她坚信自己的品味和其他花痴小女生是不同的。

　　某一天，陶暮和另一个学长到陆颐然班里来传授他们的学习经验，是学校指派的任务。很多女生都更喜欢另一个学长，因为他冷冷地回答问题样子深得小女生的喜爱。而陶暮则是让人感觉呆呆的，活生个书呆子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颐然记不住被几乎所有女生喜欢的另一个学长的名字，却独独记住了书呆子似的陶暮。

　　再次见到陶暮是考完试放假的那天。

　　陆颐然是住校生，家离学校并不近，再加上青春期的叛逆心理，所以周末也不常回家。由于是第一次放这么长的假，又是初次住校，所以陆颐然也没有回家应该带些什么的经验。恰好那时陆颐然的爸妈都去外市开会，因此准备行李、带行李都要靠陆颐然一个人。

　　陆颐然咬咬牙，把半学期念的所有书以及作业本都装在一个蛇皮袋里，再把被套被单给拆下来。最后整理完行李就变成一个鼓鼓的书包再加上一个满满的蛇皮袋。把蛇皮袋给扎紧后，陆颐然几乎是以拔萝卜的姿势拖着袋子走。

　　走到升旗台，陆颐然终于没力气了，于是筋疲力竭认天由命地坐在升旗台上，再也不拖了。结果还真等到好心人帮忙，那个好心人就是陶暮。

　　陶暮问了她的缘由后，把自己瘪瘪的书包递给陆颐然，自己则扛起蛇皮袋向公交车站台走去。陆颐然走在陶暮身后，突然就想哭出来。这就是有人关心有人爱护的感觉吧？

　　怕小女孩没办法把袋子提上公交车，于是陶暮陪着心情异样的陆颐然等公交车。最后还是陶暮帮陆颐然投了硬币，并把蛇皮袋提到离下车的门不远处的座位旁，才回到站台等回自己的车。

　　后来如同所有的故事一样，陆颐然开始注意陶暮，两人偶遇的次数似乎也多了起来，在小卖部里，在食堂里，在篮球场，在跑道上……遗憾的是，陶暮并不认得陆颐然。陆颐然想还钱也迟迟未还。

　　等陶暮也开始注意陆颐然，陶暮已经是高三了。

　　陆颐然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念同一所高中，说不高兴是假的，何况是从初一就开始喜欢的人呢。在看到陶暮后，又开始不断地“偶遇”他。知道陶暮在学生会，于是陆颐然毅然反抗妈妈也加了学生会——陆妈妈一向都很反对去什么学生会，她认为那里这是小孩子变坏的源泉之一，也是影响学习的邪恶存在。

　　由于陶暮是高三，是要高考的人，所以他几乎是挂虚职了，手下的活动大都由低年级的同学来安排，但陶暮还是每周都要看看他的下属的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起初陆颐然一直很怕陶暮认出自己就是那个经常“偶遇”他的花痴，所以很紧张。在看出陶暮并不认识她后，又觉得失落了。但是努力工作一样可以让陶暮注意自己的呀。所以陆颐然变成了整个学生会最积极的人。自然而然，她想要的目的达到了。

　　陶暮很欣赏她。这是陶暮对其他学姐学长说的，她听到了脸立马就红了。大家起哄说“在一起在一起”，陶暮笑着不说话，陆颐然却羞得跑了。

　　他们关系越来越好，陆颐然理科不好，一有问题就去问陶暮。一来二去，陶暮不得不在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带着陆颐然，好解决她的问题，顺便看看学生会的动静。

　　周钦舒是陆颐然的室友，女生的第六感总是那么敏锐。刚开始陆颐然还推脱说自己纯粹把陶暮当大哥哥，最后还是没能违背自己的心。周钦舒开始不断地鼓舞陆颐然去表白，陆颐然一遇这事就变得很害羞。周钦舒没辙，只好自己以陆颐然的名义写一封情书，再交给陶暮。

　　周钦舒自我介绍完后，等陶暮看完。

　　陶暮感到很讶异，看完后笑着对周钦舒说：“这应该不是她写的吧。”是笃定的语气。

　　周钦舒说：“她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她有点傻并且呆，明明该勇敢的时候偏偏很害羞。她不止一次和我说过是你拯救了她，如果不是你在这所高中她初中也不会那么努力。学长，你好好想想吧，你可以发短信给她。”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脸茫然的陶暮。

　　高中的陶暮和初中的陶暮已经很不一样了，少了书呆子气，倒是更为成熟，看起来就是那种温润如玉型的暖男。但听完周钦舒的话后，仿佛又回到了初中的样子。

　　不是所有的暗恋都可以成真。在陆颐然的暗恋变成只有三人知道的明恋后，陶暮还是在某次开完会后留下陆颐然，小心而又尴尬的拒绝了她。

　　陶暮一直把她当能力很强的小表妹，并无其他想法。但是等陆颐然开始在各种时间点避开他后，他也有些微的失落感，但很快就因为高考而忘记了这种感觉。这种失落感一直埋在陶暮的心底。

　　直到许多年后，失落感一再的增强时，陶暮才醒悟过来，原来那失落感里除了有虚荣心无法被满足外，还有就是喜欢。

　　因为喜欢，才会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