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艾川川

6、痛与嫉妒 正如一只破

　　她竟然愚蠢到将手机忘在了房间里！
　　等她反应过来时，雨彤已经愤然转身。
　　“雨彤！”她立即飞奔着追了过去，在雨彤跑进405房间并且要锁上门的最后一刻，她用身子挡在了门和门框之间。雨彤因愤怒而发泄在门上的力道，让她的左臂有一种几乎要折断的痛楚。
　　“雨彤，别生气好吗？我不是故意的，我……”她顾不上疼痛，捂着左臂急匆匆地想要解释。
　　“别说了。”雨彤冷冷地看着她：“我都看见了，还需要说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雨彤，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想慢慢告诉你，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无所谓。”她转过身去，开始收拾东西，语气极为冷淡：“你是怕我看见你们在一起，破坏了你的幸福？放心好了，我叶雨彤不会做这种背叛朋友的龌龊事！”
　　琪君扑过去，试图夺下她手中的衣服。但手臂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她忍不住“呀”了一声。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她忍着痛说：“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害怕伤害到你，怕你不能接受，我才费尽心思想着到底怎样告诉你才更好。雨彤，难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会背着你做什么所谓的龌龊事吗？”
　　“那我怎么会知道。”她一把扯下晚上刚挂上去的几件衣服，强压着心头喷涌的愤怒，以最平静的语气说：“我只知道事情巧得很，我刚出差一个多周，你们已经火热到这个地步了！我不得不说，柳琪君，你很厉害！”
　　“你……”
　　“我什么？亏你还知道我是你朋友！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趁我睡着的时候独自跑到房间里去和男人约会？背着我勾引我们共同的偶像？柳琪君，你实在让我恶心！”
　　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她抢走了她们共同的男人。
　　她粉碎了她们共同的梦。
　　雨彤狠狠地摔上了门，也摔碎了她们曾经的友谊。

　　黑暗中，琪君闭上眼，任泪水横流。大一那年父母去世后，这世界上曾一度有两个人给了她最大的依赖和慰藉：姨妈，和雨彤。雨彤泼辣却勇敢，直率而真诚，用自己的热情让一直习惯隐忍的琪君走出了那团浓密的阴影。
　　如果要在雨彤和顾江之间做一个选择，她宁愿选择自尽。
　　因为，后者曾是她发誓要一辈子守在心底的男人。
　　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夜晚，顾江是如何辗转失眠，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她是我的，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在琪君追着雨彤离开后，他打开台灯，看到了床上那团醒目的血迹。
　　某种丢失已久的野性和澎湃，重新唤起他燃烧的欲望。

　　正如一只破碎的碗永远无法粘合所有的裂缝，一份出现了裂缝的友谊，也永远无法弥补如新。
　　哪怕它看上去完好如初。
　　当琪君诧异她们的友谊如此迅速恢复原样时，她一定不曾意识到这些。

　　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屏幕不断闪烁。
　　雨彤不去理会手机。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逐一装进箱子。
　　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地把手揣进了兜里，摸到那张硬邦邦的信用卡。“这张卡拿去，先给你爸爸治病，最高信用额是20万。”他的话回响在耳畔。他炽烈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雨彤猛地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握住了信用卡。
　　这世界真的是不公平。
　　有一些人，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拥有梦想中的一切；而有一些人，总是轻而易举获得别人渴望的幸福。
　　就像她和琪君。
　　在她摔门离开的那一刻，她清楚地听到内心因嫉妒而发泄的怒吼。如果说，过去她曾羡慕琪君温柔的个性和甜美的外形，羡慕她的追求者拥有高干背景和可以预知的辉煌前途，那么顾江的出现，彻底让“羡慕”变成了“嫉妒”。
　　凭什么她可以拥有这一切？
　　她的手因狠命握住了那张银行卡而隐隐作痛。如果有一种方式，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容易应对，她愿意去尝试。
　　门突然开了，琪君气喘嘘嘘地冲了进来。一见雨彤拖着箱子站在那里，一把抱住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雨彤，你别走，你别走嘛！我知道错了！”
　　那只裹着绷带的左臂硬邦邦地横在两人之间。雨彤愣了一下，随即冷冷地抽出身来。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琪君哭得更凶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你不要走嘛！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都纠结死了，我就怕你知道以后有这种反应，不然我早告诉你了，我第一个想告诉的就是你了……”
　　她永远都是这样，时而温润如小家碧玉，时而孩子一样娇蛮任性，而身边每一个人都是那样宠爱着她。包括曾经的雨彤。贫寒的家境和过早独立的个性，让她自然而然充当了姐姐的角色。
　　嫉妒仍占据着雨彤的内心。但琪君的眼泪和受伤的左臂，不由让她软下了心肠。
　　“好啦好啦，别在我这儿撒娇了。”雨彤松开了箱子：“其实昨晚我说话也有点过分了，你也别介意。”
　　“才不会。”琪君擦去了眼泪，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为了留住你差点没命了。”
　　“胳膊怎么样？”
　　“跟你说了疼嘛！”
　　还是孩子一样傻呼呼的笑脸。雨彤相信，琪君真的是无心的。但心里那棵叫做嫉妒的草，已经开始疯长起来。她无法控制。她能做的，只是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门铃响了。
　　陈立文有些发懵：“这怎么回事？不是让我来搬东西吗？”
　　“没事，不搬了。”雨彤轻描淡写地说：“走吧，请我俩吃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