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艾川川

2、逃离K厅 幸好李巍然

　　她们赶到KTV的时候，大家唱得正热闹。
　　“迟到了，迟到了，每人罚唱一首！”坐在吧台旁的男生高声嚷嚷。他叫赵楚风，25岁，在海城一所高校读博士，但和大多数人想象中的博士完全不多，他简直就是个话唠，见人就人话连篇，见鬼估计就能说出鬼话来了。
　　他这一煽风，大伙儿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对，唱歌唱歌！”
　　“哎呀，不带这样欺负人的！我不会唱歌啊！”琪君不肯点歌，想站起来却被几个人硬生生按住了。
　　“我真不会唱啊！你们听过的嘛，我真不会唱啊！”琪君着急起来。第一次聚会时那首跑调跑到火星上的歌曲，大家可都见识过了。
　　“你上次那肯定是隐藏实力呢！你喜欢江哥那么多年，谁信你没练几首看家本事啊？快唱快唱！”赵楚风溜溜地跑过来，带着大伙儿起哄。
　　琪君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又羞又急，索性拿包捂住了脸，躲在雨彤身后不动弹了。雨彤帮着她说了两句，大伙儿仍不依不饶，她也没办法，自己点了首歌，从人群挤了出去。
　　琪君捂着脸缩在沙发上，任大伙儿再怎么催，就是不肯动。
　　李巍然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好了好了，别逗她了，待会儿急哭了看你们怎么收场。”他把琪君的包拿下来，坐在她身边开始点歌，一边回头跟她说：“这样吧，我点一首歌，带着你唱，怎么样？你小声跟着我唱就行了。”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好好好！要对唱，情歌对唱！”赵楚风带头开始鼓掌，所有人都笑起来。李巍然笑着点歌，琪君羞红了脸，暗暗想着，你这是帮我啊还是趁机占便宜啊！
　　经常聚会的江迷都知道，李巍然喜欢琪君，傻子都看得出来。
　　“就这首吧，比较简单，一场游戏一场梦。行吗？”他问她。她点点头，吁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点对唱。
　　赵楚风赶着替他们把这首歌插到了前面。琪君就坐在李巍然身后，哼哼唧唧地跟着唱了起来。
　　KTV里光线很暗，大家依旧吵吵嚷嚷的，其实也没人听他们在唱。李巍然不时放低声音，想让琪君独自唱两句，然而琪君一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立即不出声了，他就只好继续唱下去了。
　　那之后她再没唱一句。雨彤唱了两首歌。琪君也没心思和大家聊天，一心想着赶紧回去，不停看表。大概呆了一个多小时，她走过去跟雨彤嘀咕了两句，两个人就站起来，说旅馆那边有事情，匆匆告辞了。
　　李巍然追出来，要送她们。
　　上次见他还是一个月前的时候，他刚去台湾参加了一个医学会议，给大家都带了些小礼物，送给琪君的是一套海角七号礼盒，里面有许愿瓶、米酒和一本精致的相册。那一年台湾电影“海角七号”在大陆热映，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不知道赚了人们多少眼泪，她当然明白他的心意。
　　但她没有任何表示。
　　两年来，李巍然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和故意装糊涂而退却，倒是有一种越挫越勇的精神。雨彤有一次开玩笑地跟琪君说，李巍然一定是忘了，他是在跟自己的偶像竞争呢。
　　琪君最终还是没让巍然送她们。他站在出租车后一直目送他们离开。车子转了个弯，后视镜里看不见他的影子，琪君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是一条短信。
　　“到家后发条短信给我。”
　　“这位哥哥今儿可是英雄救美了。”雨彤调侃道。
　　“你不知道，我当时吓死了，就怕他点对唱，那还不如不来救我呢！”琪君说。
　　“小样儿！”雨彤白她一眼：“人家也追了你两年了，软硬不吃，你到底是要哪样？他条件那么好，大医院的医生，老爸又是卫生局领导，将来前途一片光明！最重要的是，他对你那么好，千方百计讨好你，你倒好，每次都躲着人家，生怕多说一句话。你到底是不喜欢他哪样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琪君小声咕噜一句，扭头看向窗外。
　　雨彤正要继续说下去，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果断按掉。
　　“谁啊？干嘛不接？”琪君抢过手机，一看，是雨彤的男朋友陈立文。
　　“吵架了？”
　　这回换雨彤气鼓鼓的，望着窗外不作声。
　　琪君有意逗她：“不说啊？那我打过去问问。”说着作势要回拨电话。雨彤一把抢了过来。“干嘛！别跟我提他，烦死了！”说着又去望窗外，不肯作声了。琪君把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雨彤恨恨地打掉她的手，干脆别过了身子。
　　“看来我们陈处长又得罪叶大小姐了。而且犯的罪一定不轻，瞧脸都气歪了。我跟你说，你这个样子一会儿被江哥看到了，这辈子你形象都毁掉了。”琪君靠在雨彤身上，故意逗她。
　　“烦死啦！”雨彤带着气笑了，转过身子说：“还陈处长，就他那个挫样！一个小破公务员，整天坐在办公室写材料，能有什么出息？就那么点工资，还天天加班加点，生怕领导不满意，所有时间都拿去讨好领导了，哪有时间陪我啊？前天晚上又在办公室熬夜写材料写到9点多，我实在懒得理他了！”
　　“就为这啊？你也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个跟他吵吧？”
　　“那还能因为什么啊？一个男人，要么他有钱，要么他没钱就对老婆好点呗，他倒好，没钱还天天穷忙活，有时间陪领导，就没时间陪我！”雨彤气鼓鼓地说。
　　“你以前因为这事儿发过好多次牢骚了，从来也没跟他冷战好几天的啊。说，是不是有什么导火索把你引爆的？”
　　雨彤斜了琪君一眼，讪讪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你还记得不，咱俩以前就讨论过，要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去马尔代夫浪漫一次。我老早就跟他说过了，他从来也没带我去过。我也知道去马尔代夫要一大笔钱，这两年我俩省吃俭用也存了一些钱，去旅游一趟肯定不成问题。我一直就催着他赶紧请公休假，好好出去玩玩，上个月他也答应了，说这个月就请。结果呢，前天又跟我说，他们局这个月要参加什么文明单位评比，好多材料要写，还得接待中央的领导，休不成假了。我一听就火了！我都盼了多久了啊！”
　　琪君同情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胳膊表示理解。
　　这个陈立文在海城市卫生局办公室工作，是李巍然的大学室友，两年前就是李巍然把他们俩撮合到一起的。陈立文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离异，他从小跟着下岗的母亲度日，后来母亲开了一个小杂货店，咬着牙供他读完了大学。
　　琪君还记得雨彤刚和立文好的时候，有一次一起吃饭，雨彤要吃西餐，立文就请他们去西餐厅，可是他显然很少进西餐厅，慌乱中竟然连左右手哪一个拿刀哪一个拿叉子都搞错了，囧的满脸通红。
　　她后来拿这开过一次玩笑，没想到雨彤立即拉下了脸：“人家没吃过西餐怎么了？这样的男生叫淳朴，才会真的对你好。”她以后再也没敢提过这件事。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雨彤曾一度认为淳朴老实的这个男生，在她口中又变成了一个窝囊、没出息的男朋友，仿佛他终日只知道坐在阴森森的办公室里，埋头在一堆堆小山一样的材料里，写啊写，写啊写……而工资却只有可怜的一点点。
　　琪君曾疑惑，也许不是如雨彤所说，陈立文越来越没出息了，而是雨彤自己变了。
　　她不知道怎样安慰雨彤，只是陪着她叹气。
　　“总会有机会的。”她说。
　　“反正这几天我不打算理他了。”雨彤说。她看看窗外，已经快到旅馆了，转而又兴奋起来：“快到嘞！不过已经6点多了，天都快黑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进屋了。”
　　果然，她们回到旅馆时，平台上空无一人。
　　姨妈走出来，擦着了一根火柴，准备点一盏油灯。
　　这显然是一件上了年岁的古董，油腻的玻璃罩子呈现一种朦胧的磨砂效果，灯上的粗麻绳已经发黑，但看上去还算结实。姨妈小心地点燃灯芯，罩上玻璃外罩，将它挂在了旅馆门外靠海的一侧。昏黄的油灯开始在平台上投下一张张桌椅的阴影，斜长的影子一直伸到台阶上，在沙滩上消失。
　　“这是你姨夫当年留下来。他很喜欢这盏油灯，说是按他们老家的风俗，挂一盏老油灯在门前，能让在外漂泊人的安心、平安。”姨妈说。20年前姨夫去世后，姨妈独自守着这座旅馆，说什么也不曾再嫁。
　　幽幽的灯光下，她的脸上倒映着岁月的伤痕。
　　琪君也站在这幽幽的灯光下。
　　她似乎在这幽幽的灯光中，看到了自己饱经风霜的老去的容颜。那时，陪在她身边的，又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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