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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陆·下 萍水一聚又相逢 ...

  •   “云儿,这位是……”
      九年过去了,段风冽两鬓虽添了霜华,可军人的英姿仍不曾消减。他仔细地打量着宾座上的亭亭少女,却怎么也不记得几时曾见过。
      段云冶笑道:“爹,这是殷叔的小女儿,殷悯潸。”
      段风冽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哦!原来是悯潸……对了,一早听说你们家着了天火,怎样,没事吧?云儿这小子后来再也不跟我提这事了。”
      殷悯潸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唉,可怜的丫头……”段风冽感慨了一句,又找好话安慰起她来,“逝者如斯,悯潸也别太难过……有句话不是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这不,你这小丫头多年不见居然长这么漂亮了,难怪段叔一下子认不出你------比你娘年轻的时候还好看,哈哈哈……”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厅堂的门就被猛地撞开了:“爹!再给点钱行不行?刚才我赌它是个六六顺,谁知还是猜偏了一点……”
      众人闻声皆回过头看,见闯进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着深紫色鎏金长袍,长发束嵌宝金冠。男子相貌平平,宽额小眼塌鼻子,整个人看上去并无半点灵气可言。他一进屋,眼睛就瞄上了坐在宾位上的陌生人,顿时两眼放光:“咦,好漂亮的美人儿……不过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难道是在梦里见过?爹,她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我要娶她!”
      “竖子无礼!”段风冽怒叱一声,然而还不等他继续喝骂,就听一清脆的瓷器破裂声乍然响起--------
      一直不露声色的少女,竟将手中茶盏生生捏碎!
      殷悯潸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目光亮如闪电。仿佛根本不经大脑,一个名字就脱口而出:“段雷钧?!”
      男子先是吃惊,只一瞬,又换做了谄媚的憨笑:“有趣,居然一见本大爷就叫出了名字?啊呦美人儿,难道是我俩前世有缘?还是你在春梦里遇上了我就一见钟情,醒来四处寻我本人?哈哈哈……”
      少女根本不理会男子一派轻佻的胡言乱语,而是猛地转头看向段风冽,一字一顿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段雷钧怎么会在这里!”
      段元帅拄着额头不住叹气,挥手示意让段云冶把不速之客遣出去:“唉,别提了……说起这小子我就来气!有些事还得从头说起……”
      “雷儿的生母是我的正妻,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不仅知书达礼,又懂琴棋书画,只是她在某些方面心胸狭隘--------她不准我再娶别的女人,说她是我的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女人。过了几年,我又执意纳进一个侧室-------就是云儿的娘,一个通情达理的波斯女子。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怀上了云儿,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我向她承诺我会说服妻子,对她负责任。就在我们成亲的前一天晚上,她和我大吵了一架,说如果我若非要纳妾不可,她就与我决裂。
      “可是你知道的,男人三妻四妾并无什么不正常的,更何况我发誓会加倍对她好。但是无论我怎么好言相劝,她就是执意不改。我不想继续放纵她,也不想再纵容她的坏脾气-------所以第二天早晨,她就抛下了年仅两岁的雷儿,还怀着身孕就独自一人回了娘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我。在那之后,因为军务,我带着侧室、云儿以及云儿的孪生姐姐暂居在了雁门关,一呆又是好几年,本来想去接回王氏,也给耽搁了。说来也巧,她与你爹虽不相识,却是同乡,娘家就在巫峡一带-------十年前本来我们并不想来叨扰你们,而是打算把雷儿托给他的生母照顾。不料大门依然紧闭,那个骄傲的女人仍不原谅我。我告诉她云儿的母亲不久前已经去世了,希望她能回来。虽然很想见她的儿子,可她却依然不愿放下她的面子……无奈之下,我只好向你的母亲寻求帮助。我和你娘祖上三代世交,总角时代就认识。她果然愿意帮我这个忙。”
      “可是您事先派人送了她一本《广陵散》的琴谱,说是见面礼-------”殷悯潸接过婢子新送上来的茶,却没有马上喝,而是随手放在一边,“这难道不是有备而来?”
      段风冽摇摇头:“那《广陵散》本来并没有打算送给婉琳,是准备给雷儿的生母王氏作为歉礼的--------想不到她根本不领情。于是我托人送去给故友,并附上一封信,让她至少不会觉得我的到来太突然。”
      “原来如此。”殷悯潸点点头,端起茶盏,“请原谅悯潸太敏感了。”
      “没事。”段风冽无所谓地笑笑,继续说道,“我那大儿子很不成器,娇纵又驽钝。但因为她娘的缘故,打小我就惯着他,对云儿却很严厉。云儿的母亲也理解这一点,待他比待云儿还好--------这可能也是云儿喜欢和你接触的原因之一,从这一点来讲你们很像。云儿这孩子一开始也不知道雷儿的生母还在世,以为他幼年丧母,所以也事事让着他,和你一样懂事。我那大儿子可能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苍天居然在‘那天晚上’眷顾了他,让他逃过一劫……
      “这些都是王氏后来告诉我的,雷儿根本记不得了。那天晚上,雷儿正好起夜,在茅房里就闻见一股焦味,他出来一看,发现房子已经烧着了。雷儿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没见过那样的场面--------再加上打雷,他愣是吓得拔腿就逃了出去,乱跑乱窜一气,居然摸回了他母亲住的地方……后来王氏给我说,雷儿当时就吓傻了,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王氏还是心疼她儿子,又念到云儿的母亲已经去世,于是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往京城的家里写了封信,家人便火速寄信给我,说夫人马上要回来,还带着一个我从未谋面的女儿。然而整篇却没提到雷儿。我以为雷儿还在婉琳那里,就谴了云儿中途折返接回他,以免继续给你们添不必要的麻烦……”
      殷悯潸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淡淡地说:“这也许就是天意吧,不是应有的劫数,再大的灾也能躲过去。这几年悯潸还一直惭愧于我们殷家未尽到主人的责任,没有保护好段雷钧……却不料他已第一个逃出生天。”
      “呵,哪里没有他的劫数?”元帅苦笑,声音透着无奈,“自从那晚受了惊吓,连发了几天的高烧后,雷儿就患了失忆——十岁以前发生的事一概不记得了。同样是躲过了人生的天灾浩劫,你们在那之后却一点也不一样:你是愈发地坚强了,可雷儿……你不知道他变得有多脆弱。我只能更加纵容他,生怕一句责怪就让他旧病复发。所以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吃喝嫖赌,花天酒地……还好云儿懂事为我争口气,不然这个家不仅要被那混小子败光,我的脸也要丢尽了!”
      殷悯潸睁开眼睛,上身微微前倾:“段雷钧现在这个样子,殷家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悯潸想起来依然觉着内疚——悯潸愿代家父赔不是。段叔若有事需要帮忙,尽管吩咐,悯潸一定尽全力办,尽量弥补过错。”
      “哪里的话……殷家的晦气,说不定也是我们带去的。要说弥补,也是我们弥补你才是。”段风冽看着她,诚恳地说,“如今想要在这偌大的京城站住脚跟并不容易,尤其是你这种没有身家背景的女孩子,怎么都得找座靠山——不如我收你做义女,以后在京城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找我、找云儿,随时打着段府的名号,保准不吃亏。反正你和云儿早已以兄妹互称,我也很喜欢你这机灵的丫头……不知悯潸意下如何?”
      少女沉思了一会儿,点头:“也好。最近听说您成立了一家私营镖局?悯潸或许能够在镖局生意方面帮到您。枕梦阁虽然鱼龙混杂,但是人多口杂,很多情报都可以唾手可得。”
      “想不到悯潸如此有心。既然如此,不如今天就把仪式办了-------等一会儿就带你见见段府的其他人。”
      “全听义父安排就是。只不过,悯潸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不知义父是否方便……”
      “悯潸有何事,尽管说来。义父一定尽力帮你。”
      殷悯潸微微一笑,凑到义父耳畔,抬手拢在一旁遮挡住口型,让旁人无法看出她在说什么。
      少女右手小指上,一枚含着蔷薇辉石的黑曜尾戒,反射出暗淡的光芒。仿佛只有它在暗暗提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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