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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与明远 ...

  •   二、三人与明远
      那日后,子夜与我更加熟稔,除了上课,几乎形影不离。
      雅萱起初并不乐意。她是天生的贵族小姐,骨子里多少是看不上子夜这般女子的。况且子夜,她是这般风情万种,无规无矩,毫无女子淑德可言。
      一个风情万种而行为恣意的女子,便是男人眼里的尤物兼妖孽,女人口中所有最恶毒语言之所向。
      可子夜不吝,她拉着雅萱的手满口甜言蜜语,又不停拿来新鲜的小玩意儿。今日是法兰西的八音盒,明儿个是苏格兰的风琴。
      她神通广大,连雅萱会音乐也知,出手便直击软肋。
      雅萱终于服了软,任命地陪着我,边翻白眼边跟着子夜四处疯。

      子夜从不听话着校服,她衣服很多,从不重样,最多是各色款式的旗袍和洋装,配上各式样高跟鞋,浓妆淡抹,摇曳生姿。她有这样好的皮相,这样明艳的笑容,谁能拒绝如此魅力四射的女郎?

      子夜上课时偷偷给我们传纸条、做鬼脸。
      “李先生今日竟穿肉色尼龙袜。”
      “小腿这样粗,还敢穿如此高跟,像极大先生笔下圆规。”
      “我爱上Oscar Wilde的Salomé,总有一日,我要在舞台上诠释她的爱情。”
      ……
      我们窝在宿舍里,看Virginia Woolf,我嫌闷,吵吵,于是又看Simone de Beauvoir,雅萱不喜她与Sartre的种种,多有菲词,最后三个人一起看Magrette Duras。

      子夜偶尔夜游,云鬓秀影地去,妩媚生资地回。我与雅萱只当不知。
      我们在彻夜在学院对诗歌唱,扬琴吹笛。趁周末逛街,子夜一掷千金,买下缤纷的妍丽旗袍与长裙送给我和雅萱,又亲手挑选高跟鞋,捧着我的裸足为我穿上,手指冰冷,滑过足背,撩起一阵阵酥麻。她笑的益发魅惑,抱着我在镜前来回旋转。
      “蕴研,这样才是女人。你是最美的。”
      我们坐在咖啡厅看红男绿女,卿卿我我。
      子夜带我们到海边,赤着脚高喊着奔跑,展开双臂迎风前进。她在月色下高歌跳舞,身姿妖娆,长发漫天,白色的薄裙被海浪打湿,紧紧裹玲珑有致的胴体,仿佛那幅著名的油画中初生的Venus。
      她把我拉起来,拉着我和雅萱一路狂奔到大海深处,我的心砰砰直跳,仿佛被什么吸引住,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却不能停住脚步,胸中涌动着奇特而矛盾的激情,呼啸着就要破茧而出。子夜停下脚步,海水已经漫过我们的胸,她深深呼吸,对着星空大喊,我们要在一起。
      雅萱笑,抱着子夜,好,好,我们要在一起。
      我在湛蓝的夜里,透过银白色的月光,看见子夜明丽的脸上两道浅淡泪痕。
      子夜妖娆,如深夜玫瑰。招蜂引蝶不在话下。
      几乎每日放学,都有男生在门口等待,偶尔来得多了,还会顺带打上一架。子夜眼都不抬,目不斜视,搂着我和雅萱烟视媚行,高跟鞋哒哒作响,撒下一路香氛。
      她毫不介意被人巴巴跟着,随着心情呼喝。妾心似铁。
      “谁讲?蕴研,男人好色,女子最美不过这几年,有朝一日色衰年老,还有谁理会?自然要趁此时好生利用。”子夜笑,软语缠绵,媚眼如丝。
      我知她不会喜毛头青年。子夜那般女子,要有成稳英挺、叱咤风云的男人,才得驾驭芳心。
      我与子夜的交往渐渐被家人知道,父亲未说什么,母亲欲言又止。
      弟弟蕴礼私下对我说,母亲时常向他询问我的去向,都与什么人在一起。
      “姐,你离那个宁子夜远点,她名声不好。”
      我捏他圆鼓鼓小脸:“你懂什么?什么名声,那都是嫉妒。”
      蕴礼龇牙咧嘴:“娘可担心了,你好歹为娘想想。爹是没说,想来也不会放心。”
      自然不会。父亲淡泊名利,远离浮华,一直希望女儿活在他的庇护下,不求大富大贵,至少风平浪静,高山流水,有自得的安稳恬淡。
      可是子夜那样的女子,风生水起,浪卷浮萍,注定不能淡泊。
      可正因此,我被她吸引,罂粟一样,放不开手。

      翌年年初,我在家人安排下认识高明远,他是父亲挚友之子,在我们学院对面的男校做实习教授。两家人有意撮合。
      明远儒雅,浓眉大眼,高大英伟,浑身充满年轻男子气息。他学识广博,与父亲亦可侃侃而谈。他和我聊诗歌,说起容若和顾昀,俊眉微蹙。
      “行将三十多少忧,漫天狂愁。”
      心比天高,才华横溢,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他喜欢外国文学,宗教文化尤甚,可他并不信奉。
      “我不相信命运,遑论天堂地狱。冷暖善恶只得自心知晓。”
      他教我法兰西文:“Bonjour,早安;Bonsoir,晚安。告别要说Au revoir。”
      “‘识君吾幸’呢?”
      “Enchanté.”他看着我,“【ɑ∫ɑte】,昂伤的(四声dei)。蕴研,Enchanté de te connatre(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笑,伸出手去:“Moi aussi,monsieur,enchantée de faire connaissance avec vous(我也是,先生,很荣幸与您相识).”
      明远一愣,乐:“我喜欢聪慧女子。”又道:“On va se tutoiyer bientt.(我们很快就会以‘你’相称).”
      明远最爱一首叫做“Desiderata ”的英文散文体诗,“Be cheerful. Strive to be happy.”他轻吟,“Go placidly amid the noise and the haste, and remember what peace there may be in silence.”
      Strive to be happy,这话我要说与子夜。
      稍微熟悉后,我带他见雅萱与子夜。约在两个学校之间的咖啡屋。
      明远谦谦有礼,看见子夜与雅萱那般精致又特色各异的美女,也波澜不惊。直到说起泰戈尔的《吉檀迦利》,明远面向我,做仰慕状:
      “当你命令我歌唱的时候,我的心似乎要因着骄傲而炸裂,我仰望着你的脸,眼泪涌上我的眶里。
      我生命中一切的凝涩与矛盾融化成一片甜柔的谐音--
      我的赞颂像一只欢乐的鸟,振翼飞越海洋。
      我知道你欢喜我的歌唱。我知道只因为我是个歌者,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我用我的歌曲的远伸的翅梢,触到了你的双脚,那是我从来不敢想望触到的。
      在歌唱中的陶醉,我忘了自己,你本是我的主人,我却称你为朋友。”
      年轻如我,已有些情动。
      子夜突然娇声笑,长长睫毛如蝶翅飞舞,她握住我的手放在明远手里。
      我羞涩抬眼,看见明远愣住,猛然松手,回身看子夜:“那秋千上的人是你?”
      子夜笑而不语,眉眼宛如画中人,淡漠悠远,暗含情意。
      雅萱忙道:“糊涂!该打!那明明是蕴研。嗯?”
      子夜于是笑,点头:“可不就是蕴研!”
      明远有课,匆匆离开。子夜靠在座位上,微微眯起眼看我,鲜红色的蔻丹在桌上轻轻敲击几下,然后托起我的下巴:“就是他了?”
      我拉下她的手,覆在脸上:“也没别人。”
      “蕴研,”子夜突然收敛起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你不爱,如何与他共度余生。”
      她直直看着我,黑色墨笔勾了细长眼线,勾人夺魄般的媚,此刻却也难掩双眸深处跳跃的光。就像深海的渔火,点亮绝望中的祈求。仿佛此生唯一真心以待的、濒临死亡的信仰。
      我突然觉得委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着大团大团堵在胸口,阻滞得呼吸都疼痛:“你怎知我不爱?”
      “蕴研,你还瞒不过我。”
      “你倒是了解我了?!”
      “我自然了解你,你以为你很有深度?”
      “我是浅薄!”我气红了脸,猛地站起:“宁子夜,你也不见得高深到哪儿去!”
      “蕴研,你这是怎么了?”雅萱奇,站起来拉我,“怎的如此大火气?往日蕴礼毁了你最爱的衣衫书本,也不见你这般气恼…….子夜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更气,雅萱竟也不帮我,明明是子夜错,怎的好似我无理取闹!“雅萱,你听听她的话,她凭什么说我不爱?凭什么说了解我?凭什么这么轻易就打乱我的生活干涉我的感情?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子夜冷笑,却依旧妩媚,“凭我爱你,蕴研,再无人比我更爱你。”
      我愣住,堵在胸口的气块一时风消云散,我张张嘴,没有出声。
      子夜子夜,子夜子夜。
      子夜。
      雅萱牵住我,又回身抱子夜:“我也爱你们。”
      三个人在咖啡厅里抱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的蓝山气味和子夜身上的混合香气融在一起,窜入我的鼻息,纠缠住心脏的脉动。雅萱轻声哼起jazz小调,腰肢随着节奏摆动,极柔软轻袅。她在我们耳边说,别忘了,我们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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