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蘼荼》安歆雅

188、第 188 章

　　“什么人！”推开木门，简陋的房间里，坐在床上满身鲜血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刀的刀柄，而，通过中间的铁索，刀刃正架上少女的脖颈，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似乎还带着鲜血。
　　“你，就这么对待救了你的人？”少女唇角含着笑意，手中挎着竹篮，看着那个男子，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手指甲里塞满泥土，额头冒出冷汗，眼中冒出凶光，少女微微一笑，面色如常，镇定自若。
　　男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如同昏迷之前一样身在荒野露宿，反而，身边有片瓦遮顶，四壁遮风，虽也是家徒四壁，但终究不是荒郊野岭，“抱歉，在下唐突。”男子站起身，机括一动，少女颈间的刀温顺的回到手柄之上，男子仔细擦拭之后，收好手中的刀，向少女勉力一揖。
　　“无妨，”少女微笑，将篮子里的野果取出来，“山野之中，没什么好东西，我一个弱质女流，也打不到野味，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将就吃些吧，还有，这里只有几味草药，公子伤势不轻，还要早点去市集买些药材治伤。”
　　男子低下头，半晌，“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女放下篮子，从篮子里随意取出两个野果，一个交给对方，一个送进自己嘴里，“放心吃吧，我用溪水洗过了，至于你，我们素昧平生，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
　　“那，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救我，不怕被我连累？”男子接过果子，眉头紧皱，看着少女。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被人追杀，无路可逃，但是，”少女微微笑了笑，“我自信，你不是恶人，而且，很快，你身上的冤情就会昭雪，你会得到你应有的一切。”
　　“我可是朝廷的通缉犯，还说什么平冤，恐怕过不了几日，就该死在哪位‘义士’的手下了。”男子自嘲的笑笑，一个山中女子都能看出自己现在的窘境，还真是，“抓住我，赏金一万，怎么样，要不要拿我去换赏钱？”
　　少女上下看了男子一眼，“我人在深山，要那么多金子干什么，沉甸甸的不说，还容易招来贼人强盗，我可还想好好过日子呢，你少来害我。”从篮子里取出水壶喝了点水，少女看着对面的男人，“还有，你呆在我这里可是没法子洗去冤屈的，休息的差不多了就快走吧，看你这样子，躲也躲不过，赶紧去找个可以帮你平冤的人才是大事。”
　　“敢问姑娘贵姓，日后若当真有平反昭雪的一日，在下当向姑娘致谢。”男子站起身，虽然伤口崩裂，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简直是相像到一模一样的动作，少女心中，莫名涌起心酸，当初，比就是看着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昏倒的满身鲜血的男子，太像当年的那个人，自己，才会鬼使神差的救了这个人，不惜用神力为对方疗伤，还为了不引人注目，故意将外伤全部留下，只治好了内伤。
　　“你现在的样子，能走多远，”少女暗暗叹息，顺手从床下拿了几个瓶子递与男子，“都是山中的草药，不过，有时或许会有奇效，公子若是不弃，先带去吧，公子为朝廷通缉，恐怕也是不敢进城镇的，至于我，”少女微笑，“自小在山中呆习惯了，公子若是真心想报答，就别再找我了，一个人，方得自在。”
　　男子没有坚持，拿了自己的刀，向少女深深一揖，“既是如此，在下告辞，相救之恩，铭感五内，不敢有忘。”
　　少女微微点头，目送男子的背影远去，许久，深深叹息。
　　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救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而不是去寻找星矢，或者那些被母神引导而来的孩子们。
　　伸个懒腰，少女纤手一挥，简陋的木屋立刻化为尘土，拍拍手，少女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山林，顺手从脚下拔了一根草，往上一丢，看着草随风渐渐飘向北方，少女点头，“也罢，反正什么线索也没有，就先去北边吧。”
　　是的，很悲催的是，即使母神告诉少女星矢就在这个世界，却也没有告诉少女，星矢的具体位置，甚至封印了少女的关于“感应”的部分的神力……
　　蹲下身，对着脚下的小溪摘下帽子，少女微微整理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金棕色发丝，看着水中映出的端庄的脸，以及镶嵌在其上的茶褐色的双眸，又回想起方才那个男子漆黑的眸子和长发，少女撇撇嘴，还是没有动用障眼法改变自己的发色和眸色，遇到星矢，第一次，她用的是自己在那个时空的伪装，而这一次，她想，用自己真正的相貌，去面对自己的恋人。
　　是的，不必怀疑，金棕色的长发，茶褐色的眼眸，端庄的容貌，这就是少女真正的样子，大地女神茶蘼荼·雅典娜的模样。至于容貌为什么用端庄来形容……因为少女本人的气场问题，即使少女拥有倾世的容颜，但，所有人对少女的第一感觉都不是美貌而是端庄……
　　对此少女表示极为不爽，但也同样无可奈何……
　　算了，反正，端庄至少还是个褒义词，总比什么狐媚一类好了那么一点点吧……
　　自我安慰完毕，少女以手代梳，梳理好自己微卷的长发，在头顶盘好，想了想，将长发如同方才的男子一般盘成发髻，然后戴上四周有白纱的锥帽，对于被人看到眼睛说成妖孽什么的，少女完全没有想法，方才那个男子，对于自己的瞳色，多少也有点顾忌，不然也绝不会在发现对方是个“人畜无害”的柔弱女子的时候，依然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并且一字不提自己独自一人隐居深山的原因。
　　不过嘛，对于现在的少女而言，哪怕所有人都嫌弃，只要一个人不在意，那就够了。对于这个时空，母神说得很清楚，自己只是来找星矢的，换句话说，什么军国大事一类，最好别参与，免得搅乱这个时空自己的运行规则，后果恐怕不可想象，少女自然也是乐得清闲。
　　站起身，理好裙摆，向北走去，少女此刻所有的，只有期待而已。
　　由于母神的帮忙，少女多少还是清楚了这个时空的风俗，恩，虽然说一个单身的女子走在街上诸多不便，但是嘛，被遮住的容貌，男女兼用的服饰，以及那一把从不离身的剑，正常人都不会去打扰少女的行程。
　　找人这种事，真心是个技术活……在此之前，少女完全没有找人的经验，自己的神力姑且不论，就算神力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使用，自然也有尼克怀特把自己要找的人带来，而母神以“公务不能无人照看”之名将两人全部留在神域，所以少女此刻，真有一种望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就算自己有神力，难道真的要把这个时空所有人过一遍筛子？！要知道，星矢现在的相貌少女可是完全一无所知，少女寻找的是恋人的灵魂，至于相貌，天下相似者何其多矣，况且，天知道星矢这一世是什么模样。
　　算了，现在，貌似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闷闷的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光，少女双手托腮坐在桌边，母神说，她会给星矢对方想要的生活，这样的话，星矢的性子，官宦人家是呆不住的，军旅的话，经历了那么多次战斗的星矢应该也不会喜欢，经商恐怕星矢没那个本事，农民？倒是很有可能，而且，少女直觉，星矢会很适合作为猎户。
　　猎户的话，以星矢的性子，肯定不会再江南温柔锦绣之地，恐怕是北方山区里，随便打些个老虎一类的聊以果腹？
　　呃，好吧，似乎脑洞有点大……不过耐不住少女越想越觉得科学，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
　　北方的山川，还不能太出名，那种名动天下的地方，人多几乎是必然的，要么就是过于险峻，太险必然没有猎物，人多，人多还打什么猎是不是……
　　此刻，少女身在大周帝国的北部，黄沙漫天之处，堪称穷山无水，并不适合动物的生存，少女向店小二问了路，便打算一路南下去找找。
　　随身的手袋里，有母神已经为少女准备好的关凭路引，免得被当做黑户抓进大牢，还有些在这个世界必须的花销。吃完那一顿颇为美味的午餐，少女启程，其实这里的官道修的很好，沿着官道走，基本只要不是太过穷乡僻壤都到的了，只不过，少女要去的地方，那可是山区对吧……
　　放弃官道，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找人心切的少女御风而行，然后，一不小心就走过了……
　　看着神都洛阳的重重宫阙，少女默默抽了抽嘴角，洛阳周围有一座邙山是吗，先去看看好了，不过，星矢尼克千万不要在那里啊，这个，天子脚下是非多啊是非多……
　　徐徐降落在邙山深处，本以为不会有人的地方，少女才走了没几步，便感觉到了，那一股熟悉的悸动……
　　刹那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哀叹，星矢在这里没错，但，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要一直呆在这里，洛阳可是大周的首都，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官，再来几个仗势欺人的，自己还要不要安安稳稳活下去了……
　　想得太多也无济于事，少女小心的向那个方向靠近，随后，屏住了呼吸。
　　虽然是盛夏的正午，但，浓密的树荫之下，仅有的几道光也只留下几个斑驳的光影，那个正背对少女站着的少年，褐色的长发，熟悉的红衣，令少女，刹那间热泪盈眶。早已数不清的那些日日夜夜，分分秒秒，即使从来都知道，自己无法忘记他，然而，少女也是此刻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这个孩子。
　　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到那孩子的肩，然后，仔仔细细再看看那个让自己安心的容颜，那一对，永远写着忠诚无畏的眸子，是不是依旧清凉如水，那一双有力的手臂，是不是依旧，像以前一样，可以带给少女，难言的安全感。
　　如果不行，那，没关系，你保护了我那么久，如今，也轮到我，来保护你了。星矢，我的恋人……
　　不，不对，星矢应该是，我的丈夫……
　　想起当年的婚礼，少女默默看了一眼手袋中的戒指，唇角，不由微微扬起笑意，星矢，星矢，星矢。你终于，回来了呐。
　　男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少女似乎也忽然间年轻了不少，索性静静呆在树林之中，等待自己被少年发现，唇畔的笑容，带了甜蜜的期许，即使是智慧的执掌者，即使从未有过感情用事，但，爱情中的很多很多，都无法用利害得失来衡量，不是吗？
　　就像，当年为自己死去的星矢。
　　少年站在原地，终于动了一下，却没有转向少女，随着不远处传来的一声野兽的怒吼，少女愕然抬头，只看到，本就不多的阳光被再次遮蔽，空中，一只老虎俯冲而下，大张着嘴，满是凶光。
　　几乎是刹那间，少女就有了冲出去将星矢抱在怀里的冲动，然而，下一秒，少女便看到了少年手中，闪着寒光的匕首。
　　少女感觉得到，少年心中切齿的恨意，那只匕首上面，带着赴死的决然，少女的心骤然一紧，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最多十五岁，而星矢，只有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