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蘼荼》安歆雅

187、第 187 章

　　蔚蓝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洒下无数的玫瑰花瓣，踏着脚下碧色的春草，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微笑着挽住身边男子的手。
　　“是的，我愿意。”还带着几分童稚的声音响彻天际，似乎，向所有人宣示着，主人此刻的喜悦。
　　“是的，我愿意。”即使是一向冷峻的声音之中，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个似乎永远淡漠的男人眼中，涌现出缠绵的柔情。
　　很幸福吧，小妹，大哥。
　　男子为身边新婚的妻子理好耳畔的鬓发，那一对互相依偎着对视的恋人，在他们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彼此才有色彩。
　　少女默默奉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母神说，身为神祗，就不能有私情，你必须均匀的爱着这世间的所有生命，然后，才能做到一直公正下去，不偏不私。让每一个生命，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负责，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公正，远比仁慈更重要。
　　“可是啊，母神，我忘不了星矢。”面对着抚育自己长大的母亲，少女双手抓住裙摆，低下头，“对不起，或许，不能剔除私心的我，我已经失去了作为大地女神，守护这个世界的资格。”
　　“那么，你觉得，以人类的身份作为伪装，结为夫妻的兄长和妹妹，有没有资格继续守护这个世界呢？”浅紫色的长发在少女眼前摇曳，少女抬起头，对上一双盈满温柔和怜惜的银紫色眸子，“我相信，因私废公这种事，不会出现在我女儿身上，而且，”捧起少女的脸，女神看着女儿茶色的眸子，“均匀的爱着每一个生命，也就等于谁都不爱，我的孩子，母亲并不希望，你们变成单纯的维护这个世界的机器。”失去爱的生命，注定不会精彩。
　　“母亲？”少女皱皱眉，看着自己面前的母亲，“您的意思是？”
　　“我怎么会忍心让我的孩子永远体会失去爱人的痛苦，”女神微笑，“去找他吧，蘼荼，我的孩子，找到他，然后，没有丝毫遗憾的，回来继续你的工作。”
　　“谢谢，母神。”少女抿抿唇，低下头，“即使不能均匀的爱着每一个人，母亲，我保证，我依旧会是公正的裁决者。”
　　女神唇畔的笑意温柔而婉转，“我相信你，我的孩子。”所以，去寻找那个孩子吧，那个，你永远也放不下的孩子……
　　离开辉玥，回到神域，少女看着自己那个用麦穗和葡萄藤装饰的，布满茶色水晶的神殿，微笑，虽然会想念星矢，会忍不住回忆起奥林匹斯山和圣域中的一切，但，那些，都注定只是旅途中的小憩，这里，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母亲，姐妹，兄长，信徒，这里，才是属于大地女神的生活，才是茶蘼荼的生活。
　　“您回来了，四殿下。”神域中的精灵纷纷低下头，提起裙摆，裙裾翻飞，华美而动人。
　　少女端庄的颔首，步入自己的神殿，然后，毫不意外的看到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继续保持着优雅的步速，怀特替少女拉开椅子，拿起笔，逐字逐句看过自己熟悉的文字，熟悉的内容，少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离开了一年，难道，这一年里我的全部工作都没有一个人帮忙料理一下的吗！”
　　“没办法，”尼克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纸堆向少女走来，“术业有专攻，您的事情诸神根本没法帮忙，至于女神陛下，恐怕根本没时间看吧，所以，最近几个月，您恐怕要辛苦一下了，主人。”
　　“本来还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的……”双手抱头，少女无奈的哀嚎，“可是，看来还是差太远了……”
　　“谁让你跑出去那么久的”男子调侃的声音传来，“居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吗？”
　　少女抬起头，“二哥，你似乎看起来很闲啊？”
　　“是啊，比起某个把工作堆积了一年的家伙，我确实很闲。”曾经掳走少女的黑发男子毫不介意的摊开手，“就算不往多的说，四丫头，你觉得，你这三个月还有时间欺负我吗？”
　　少女横了对方一眼，继续翻看手中的册页，而男子很不识趣的叨叨不休，“以及，大哥和七妹新婚燕尔，三弟又跑去找六妹，我最近，确实是闲得发慌，丫头，怎么办？”
　　“信不信我找五妹来治你？”双手环胸，少女斜睨对方一眼，母神松口让大哥和七妹举办婚礼之后，那四个平日里看对眼了却又没那么大胆子第一个吃螃蟹的家伙们，可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三哥居然敢丢下公务，跑去找在自己回来的第三天便开始历练的六妹，而母神，得知了这种事，居然只是微微一笑，“算了，随他去吧。”
　　母神这根本就是在纵容好不好！
　　“大地女神殿下。”地之精灵温柔的女声传来，“女神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少女蹙起眉，仔仔细细把这几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过了一遍筛子，“似乎，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一定要让我亲自过去的吧……”
　　“六丫头和三弟都走了，唯一能够帮忙批一下文书的恐怕也就你一个人，你说母神找你什么事情。”男子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加上现在的这些啊，真是，但愿你还不至于被纸给压死。”
　　“二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双手环胸，少女无力地呻吟，“罢了，反正你也就这样子，习惯了，那天说我点好我才得认真提防呢，”站起身，少女走向神殿的出口，“在我回来之后，我不希望看到我的桌子被任何人动过，哪怕是整理，明白吗，二，哥？”
　　男子自然知道少女趁机在吓唬人报复，微微一哂，目送少女离开，“你回来了就好，四妹。”
　　身为大地女神的少女，绝不仅仅是神域一位普通的女神，她是神域的引导者，是军师一样的存在，虽然说是母神创造并守护了神域，但，总不能什么事都去找母神解决吧，在当年，那位神祗死去之后，少女接替了她的位置，成为神域的协调者，权衡一切的利弊，处理日常事务，说起来，很像人间的皇帝和宰相的关系。
　　至于那位女神，已经成为了神域之中，不可提及的禁忌。
　　“母神，我进来了。”神域中央的大殿前，双手触上大门的把手，推开。
　　“蘼荼，”从桌案之间抬起头，紫发的女神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椅子，“来，坐。”
　　“恩，母神，”依言坐下，少女看向面前的母亲，“什么事这么重要，一定要把我叫来？”
　　“你来看。”女神顺手将桌面上的纸张移开，少女探过头，惊诧之后，是深深的叹息。无数的“树”与“树”之间的枝干相连的地方，行走着十几个人影。
　　“为什么，虽然我只回来了一天不到，但是，在那里的话，怎么说，也过了十年了吧，”少女闭上眼，“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我女儿魅力大咯，还能为什么。”女神的手指触上少女的长发，“想好怎么办了吗？母神确实可以把他们送回原来的时空，但，他们终究还会再来，或者，你是想让他们过来，还是让他们，在‘树’的迷宫里，永远寻找前进的路。”
　　少女苦笑，“他们，曾经是我最亲近的人，也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啊，我现在真的……”
　　“不想见到他们的话，母神就让他们在树杈里一直迷路下去好了。”女神拍拍少女的后背，“当初，是他们背叛了你。”
　　“不是这样，”少女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们已经付出太多，我一直都觉得，他们应该好好享受那个时空的和平和宁静，而不是跑来这里这个，除了添乱之外，他们没有任何用处的地方。”
　　“得了吧，先把自己的笑容掩饰住再说这么忧伤的话，”女神豪不留情的戳破少女的伪装，“明明都快笑得看不见眼睛了，假不假。”
　　少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无论如何，自己在乎的人还记得，还在乎着自己，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吗，母神。”
　　“是啊，很对，”女神微笑，双手托腮，看着少女微红的面颊，“所以你刚才是在提前给我打预防，让我做好会有新人来神域添乱的准备？蘼荼，我可还没答应，让他们进入神域呢吧。”
　　“您不答应还有大哥！”少女抬起头，眼中，带了几分洋洋得意，“我就不信辉玥那么大的地方，还放不下几个人了！”如果他们想来，那么，我成全他们，况且，把那几个有野心的人放在没有人可以制约他们的地方，少女，也不会放心的。
　　“决定了？真的要这么纵容那些人吗？”女神静静盯着少女，一眨不眨。
　　“是的，”少女低下头，“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所以现在，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只要还在底限之内，我就不会拒绝。”
　　“真的是因为回报吗？”女神唇角漾起促狭的笑意，“不是因为，觉得想念某个人了？”
　　少女沉默了一下，微笑，“是啊，我也真的，很想念他，哪怕只是分开了这么一会儿，母神，请原谅。”
　　“‘他’，指的是谁？”女神的手指一一划过一十六个人的人影，“应该不是恋人，那么，是朋友，还是亲人？”
　　“是，”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影，少女唇畔的笑意温柔而婉转，“是我的亲人，我的，父亲一样的存在。”
　　闻言，女神也沉默下来。
　　父亲，这个词是神域之中，第二个禁忌。同第一个一样，不是因为什么可怕的后果，而是因为，曾经，那些让人心酸的故事。
　　看着少女期待的微笑，女神唇角，也绽开淡淡的笑容，“罢了，你喜欢的话，就什么都好，我的孩子。”
　　少女低下头，“请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进入神域的，母神。”神域的地位太特殊，这里连接着所有时空的通道，是唯一一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地方。
　　看着少女垂下的眸子，女神眸中，心疼的光泽一闪而过，“不用担心这么多，如果，你要回报他们，那么，你所做的一切，母神，也一样应该回报给你，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在底限之内。”
　　少女抬眸，紫色的发丝在眼前微微晃动，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少女点头，“我知道，母神。”
　　“那么，”女神的手微笑着覆上少女的额头，“蘼荼，离开这里，如何？”
　　“为什么？”少女疑惑的抬眸。
　　“你心里，有了不一样的人，有了牵挂，不是吗？”女神微笑着开口。
　　少女默然，低下头，所以，母神要重新选择大地女神吗……其实，这么做无可厚非，神域之中，一旦任何一处出了岔子，对于这个世界，都是无法挽回的一场浩劫，无论是母神，还是自己，都绝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如果自己是母神，也一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知道了，母神，您保重。”少女微笑着向女神行了一礼。
　　不过，那样带着生死离别的决绝显然令女神颇为无奈，女神扶起少女，苦笑，“你想到哪去了，本来是个好消息，怎么让你折腾的成了生离死别？”顿了顿，女神看着少女，唇畔，带着温柔，“想见到你日夜牵挂的那个人吗？”
　　少女怔住。
　　“我送你去见他，然后，想清楚，蘼荼，”女神柔和的声音响起，却是字字千钧，“你，究竟愿不愿意冒着未来或许会造成严峻后果的风险，和他们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放弃了星矢，如今，又选择接受其他人，只是因为，你自信对于其他人的在乎不会扰乱自己的任何想法，而星矢，是你生命中唯一的例外，我的孩子，母神想让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接受你在乎的，或许会带来麻烦的人，毕竟，今日的哈迪斯或许不会干扰你的想法，那么，几千年之后呢，难道，你要在自己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之后，再一次杀了他，然后痛苦下去吗？
　　少女一向睿智的头脑此刻却没有想到母亲的深意，全部都被可以重新见到星矢的兴奋和期待占满，就算终究要分开，多呆一刻，也是好的，不是吗？
　　你这是饮鸩止渴啊，我的孩子。看出了少女此刻掩饰不住的喜悦，女神无奈的摇头苦笑，不过，“那孩子和他不一样，蘼荼，你也和母亲不一样，母亲给你机会，你，一定要快乐的活下去，代替母亲，把母亲不得不放弃的幸福，握在你的手中，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