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蘼荼》安歆雅

141、第 141 章

　　终于松了口气的少女支起身子，静静看向那一位一直不曾落水的艾俄罗斯，眼中，带着淡淡的赞赏，她知道，艾俄罗斯的实力已经到达了极致，却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幸领略人类极限的实力。这个水怪如果让少女去对付当然很简单，以少女的实力，那根本就是碾死一只蚂蚁的事情，但，少女始终没有出手，尽管手镯已经无数次散发出金芒，都被少女强压了下去，艾俄罗斯的话，一定，也是不希望自己出手的。
　　再一次将落水的三人拉上船，少女制止了三人再度奔向水怪的动作，毕竟，他们的攻击，除了激怒水怪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俞莲舟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只是，他武艺高强，所以，一向的经历与行事准则从未教过他，看着别人为了保护自己陷入苦战，而自己只在一旁观战。
　　少女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敌人，就不要贸然上阵，否则，只会成为累赘。”俞莲舟一怔，却找不到开口说话的人。
　　少女再度转向艾俄罗斯，他与水怪的纠缠已经即将落幕，无数的光速拳冲击之下，水怪的身体早已不像开始时那样精力充沛得可以四处捣乱，无力的拍打着水面，水怪急速转动着身体，妄图甩开一直呆在自己身上的艾俄罗斯。
　　可是，怎么可能。已经拥有神的实力的艾俄罗斯自然有物理世界无法干涉的方法紧紧黏在它的身上。水怪徒劳的转动身躯，却只是在消耗自己的实力而已，艾俄罗斯蓄力挥出最后一拳，水怪缓缓沉入水底……
　　船上响起一阵喝彩之声，毕竟，无论今天武当派，昆仑派，崆峒派，峨嵋派和天鹰教之间有什么过节，艾俄罗斯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虽然少女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但，他与这里所有人都不是敌人。而且，似乎，圣域在江湖上也很为人尊敬的样子。
　　艾俄罗斯从水怪身上跃下，在空中打个转，缓缓落在船上，少女向对方微微一笑，随即离开。
　　海浪缓缓褪去，这是一场没有己方人手牺牲的战斗，尽管在捞救落水之人的时候，各门派都只救自己一方的人众，但，好歹没有死人。
　　似乎是为了表示自己与邪魔外道势不两立，昆仑派的众人选择搭乘峨嵋派的船回去，俞莲舟面上丝毫没有表示，客客气气的将几人送了过去。
　　随后，俞莲舟看向李天桓：“殷李两位堂主，相烦禀报殷教主，三月后武昌黄鹤楼之会，若是他老人家不弃，务请驾临。今日咱们就此别过，五弟，你随我去见恩师。”
　　张翠山应了一声是，少女皱皱眉，这一下，是要张殷二人生生分离，殷素素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了看甲板。
　　张翠山似乎领会到了什么，道：“二哥，我带你弟媳妇和孩子先去叩见恩师，得到他老人家准许，再去拜见岳父可好？”
　　俞莲舟踌躇了一下，终究不便令夫妻父子分离，便点点头。殷素素转向李天桓：“师叔，请你代为禀告爹爹，就说不孝女侥幸逃得天命，不日便回归总舵，拜见他老人家。”
　　李天桓笑道：“好，我在总舵恭候二位大驾。”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李天桓便下了船。
　　少女自知这刚刚回归中土，张翠山，殷素素和俞莲舟自然有许多曾经的事情要说，自己虽然听过张殷二人的讲述，知道一些事情，但，终究觉得自己不便在场，要和艾俄罗斯交代些什么，人太多又不方便，于是带了刚从冰火岛出来，处处感到新奇的无忌，四处看看这艘船。
　　当夜，少女独自走出舱门，尽管张翠山，俞莲舟都是习武之士，耳聪目明，但，少女若是不想要他们听见，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少女。
　　独自坐在船头的甲板上，少女静静看着脚下的海水，深蓝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出点点银光，少女微微眯起眼，看向海面。
　　没过多久，海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位年轻的女子，及踝的冰蓝色的长发，带出淡淡的疏离与淡漠，宝石般的蓝色眸子里，隐约带了几分隐忍的温柔。
　　少女笑笑，虽然自己曾经的记忆依旧模糊不清，但，这样的熟悉与亲近却是绝不会假装，“姐姐，是哪位？”
　　“我是你的二姐，执掌水之元素。”女子笑笑，眼底却带了责备“四妹，你也真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是故意的……”任由刚从水里走出来的女子坐在甲板上，少女低下头，无意识的对着双手的食指指尖，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女子摇摇头；“你呀，虚心认错，坚决不改。”
　　少女笑笑，“放心吧，以后，绝对不会了，二姐，我保证！”
　　面对信誓旦旦的少女，女子无奈的笑笑，“你的保证，什么时候算数过。对了，那些孩子们，怎么样？”
　　“他们，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少女拨弄着手指，“是姐姐你们在帮我吧，他们，已经到达了自己可以到达的极限。”
　　“只可惜，”女子摇摇头，“只可惜，如果，没有撒加之乱，没有那一次的死亡……”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少女微笑着打断女子，隐约间，是不容询问的威严，“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做好未来的事情，而不是责备一个已经悔过的人。”
　　“他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女子低下头，许久，“这后果太严重，他不能一无所知做一个局外人，四妹。而且，你原谅他，也太轻易了。背叛，刺杀，动用被你禁止的力量，居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孩子，你把圣域的威严，你的威严，尤其是制度的威严又放在哪里？”
　　少女听出了对方语调中的责备，低下头，“可是，时事不允许我对他施以任何惩罚，即使是现在，我已经左右支拙，如果再失去一个战力，那后果……”
　　“你呀……”女子摇摇头，“明明是他的错，却要你来承担全部的后果，孩子，你……”
　　少女偏过头，恬静中似乎有几分淡淡的认命般的温和：“我知道，可是，他是我的孩子啊，作为他的监护人，他犯了错，就该由我来承担后果。”
　　“你呀，算了。”女子拍拍少女的头，无奈的笑笑，“这是，我们一家人的宿命呐。”神的存在，是为了守护人类，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所以，神，没有选择的权力，他们就像火车一样，只能走在既定的轨道上，一旦脱轨，迎来的，只有毁灭。
　　“二姐……”不知为何，明明神色如常，少女却感觉得到，女子身周漾起的怜惜，与莫名的悲哀，“二姐，你，还好吧？”
　　“四妹，”女子握住少女的手，“有些事，真想，你永远也不要想起来，即使，现在的你活得也很累，但，至少……”至少，不会时刻活在自责与痛苦之中。
　　“二姐？”少女皱起眉，对方却缓缓摇摇头，苦笑一声，“好了，二姐该走了，四妹，记住，你的生命，绝对比一个世界重要的多，你肩上的责任，也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灵可以比拟的，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好好活着，活着，回到姐姐们身边，明白吗？”
　　“姐姐……”少女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回去，不让你们为我担心。”
　　“嗯。”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妹妹，女子的身影渐渐远去，踏着海浪消失在少女眼前。
　　收回最后一点的依依不舍，少女站直了身体，看向那个从船舱中走出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