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忆绿轻舟

11、梧凤楼

　　江轻语是第一个来到梧凤楼的，那六百两就在她手上，而她也是这些姑娘们中年纪稍长些的，于是小姑娘们便将财政大权交在的她的手里。
　　轻盈的下了轿子，轻语抬头望向那足有三层楼房的梧凤楼，有些感叹于它的宏伟大气，闻着从楼里飘荡而出的食物香气，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味道，一时想到了还没有到来的那些小姐，不自觉的做了个深深的呼吸。她虽是江太傅家的嫡出二小姐，也曾跟在娘亲身后学着掌家管帐，可向来养在深闺，出自书香门第本就清高，不理会外面的凡尘俗世，现在她得到众望所托，要安排今日晚宴之事，娘亲虽给她安排了有经验的嬷嬷跟着，但仍感觉很有压力。
　　此时，从梧凤楼走出一位约摸二十左右的明丽女子，一袭水红连衣绵裙，上身套着白色的狐皮短袄，长发挽了个很自然的斜髻，插着根精美的水红色珠花小步摇，后面的头发则织成一条乌黑的大辫子，用水红色的发带系得一丝不苟。轻语不露声色的打量过后，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但五官秀美，爽朗大方，一身装扮也是轻巧而不失干练，婉约却不失明艳。
　　只见那女子对着轻语的福了福，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梧凤楼沁园小筑明娘，见过小姐。”
　　轻语不急不缓的还了礼，通报了姓氏，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听闻梧凤楼是个好地方，我今日约了十余位好友前来梧凤楼共进晚餐，还请明娘帮我安排。”
　　明娘轻轻点了点头，将轻语迎了进去，一丝不苟的陪在轻语身边，向她介绍梧凤楼的特色，轻语表示要等姑娘们到了再点菜。
　　明娘带着江轻语去了梧凤楼的后院，刚出了后门，只觉一股和暖的花香随风抚面而来，轻语感觉精神一振，眼前豁然开朗，好似进入了跟燕京城完全不同的世界，映入眼帘的是极为精致的田源风光，美好得令人神往。
　　上了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拱桥下的云河之水缓缓流淌，有些许的地方清澈见底，两岸青翠的垂柳在风中摇摆，轻语略停下向河中望了一望，依稀看见几只河鱼闲游着，心中便多了几分兴致，见桥礅处竞搁着鱼食，便在明娘的示意下仍了些下去，河中的鱼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下增多了，轻语觉得好玩，便又扔了几把，这才脚步轻缓的跟在明娘身后，穿过了小桥，此后便见到好些光滑的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径，随着明娘穿过几座别致的小木屋，轻语细瞧着里面的设置，竟与货摊有些相似，但若说是货摊铺子，又未免太过于精美别致了。
　　到了一处宽敞的花园，这里是这座园子最中心的地带，有着这里唯一最高的楼台，周围有云河支流经过，河岸用石栏隔了半人之高，柳树树荫处设有上好的靠椅、钓杆，还有一些轻语没见过的物事，想必是可供人休息、垂钓之用。
　　楼台呈圆椎状，很高很大，顶上是一个灯塔一样的观景台。
　　楼前围绕着装饰成簇的花树，品种繁多，花团锦簇，暗香浮动，后面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正中间是一排修整得异常齐整的枝叶繁茂的小树，排出一个大大的沁园小筑的字样，枝桠上还吊着许许多多的小小红灯笼，如灯笼花一般与绿树相映成趣，四个字从中间分开一条大路，轻语走过时觉得这排小树很有新意，后面那纯青色的大草地，青草生长得格外丰茂，且没有一丝杂草，青翠让人有种想要上去狠狠翻滚一番的冲动。绕着楼台走了一圈，发现楼台后面也留有好大一片草地，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连了许多奇特的小亭子，如蘑菇一般，色泽古朴，亭中桌椅也是格外的考究。
　　听着明娘一路的介绍，轻语不由得暗暗赞叹这建造者好巧妙的心思！
　　楼台前二十来个年纪约十四、五岁的少女们穿着统一粉红色的长裙，挽着宫髻相似的发型，自两边整齐的排开，个个面带微笑的向轻语行礼问好，声音整齐温软，态度谦卑恭敬，笑容从容温婉，如此仪态！如此身姿！如此气场！！
　　轻语心头一阵震撼，心道：今天来的是她，曾跟着娘亲和祖母去过皇宫，见过众多贵人，见识过无数高层次的排场，如今面对如此场面却仍是震动不已，倘若换了平常人家的公子小姐，面对如此长脸面的服务，虚荣心岂不是蹦得老高，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在明娘那里得知这里是梧凤楼专给女客休闲的地方，轻语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跟着明娘走进了这有着奇异格调与风情的大厅，不禁在心中暗赞，这梧凤楼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梧风楼顶间。
　　沈慕枫坐在案几前，安静的听着丫头风声的回话，沈慕云则吊儿啷当的坐在摇椅上，目光呆呆的落在落地窗外的世界，一看就知道这厮又神游得不知去向了。
　　风声道:小姐们都到齐了，因定的是酉时初的晚餐，时候未到，明姑娘已经带她们去了沁园小筑。小姐们都去过了沁妆阁，买下了不少公主和大小姐准备的头面和香水还有各色的胭脂唇膏，沁衣阁的服饰也被抢购一空了，其他几处如乐曲阁、书画阁等也都有进帐，郑小姐和悦郡主转了一圈后，销费了千两以上，是众小姐中出手最阔绰的两位，现今为止，已进帐五千多两了。
　　沈慕枫一愣，甩了甩头，他还是第一次经手这么大比进项，着实惊喜，心中的激动万分在脸上已然掩藏不住了。
　　之前妹妹说积蓄见底了也没关系，很快就能回来的，果然！
　　当时他还很疑虑，心底总是彷徨不安，没想幸福居然来得这么突然！亏他们还瞒着家人说园子只修整了几百两，怕妹妹受到责备，谁曾想修好后的园子竟会有这样好的收益！
　　沈慕云差点从摇椅上掉下来，有些不敢置信道:“多少？你......你适才说......多少？”他刚才思想不集中，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追问道。
　　风声想笑又不敢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恭敬着，道:“五千多两！”
　　见慕枫挥手让风声退下，慕云这才露齿一笑，双手一拍，站直身子，狠狠吐出一口气，豪气万丈道:自力更生就自力更生，谁怕谁呀？！
　　沈慕枫促狭的望着他:“当初妹妹提出自食其力时，也不知是谁在那里唉声叹气！”
　　慕云俊脸一红，撇了撇嘴，好半晌才辩解道:“我也是出了钱出了力的！这也不能怨我，我不像你那样能干，也不如妹妹那般会出主意，我只能尽力支持，都已经倾尽所有了。”
　　“你做得很对！所谓千金散去还复来，从今以后，我们兄妹五人，就好好努力吧！”沈慕枫也从利润中得到了底气，自信一笑道。
　　这沁园小筑可是他们兄妹五人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从修建到装修到铺货，花费了两万多两白银，费尽心血才建成的。从修整时的监工到匠人，以及完工后的打理人员到管理人员，都是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弟弟妹妹也提供了不少有趣的点子，沁园小筑是妹妹心中的向往，她将它说出来，由一名不请自来的落魄老道亲手执笔所画而得。这个中的每一笔开支都是明姑娘找慕然支的，他们所有的银子都在慕然那儿，连带慕文和慕武的所有私房钱，都一起交给了慕然，起先兄弟四人都不怎么在意，只是每天监督一下园子的进展，后来开支项目越来越多，几人才到主事那儿看了一眼帐本，一下子都吓傻了，主事的老头倒是老神在在，这园子比他平身所见过的所有园子别致，花费些银子也是正常，但兄弟二人则是越到后来越心惊，心惊慕然哪来那么多的银子！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园子已在兄弟二人的心惊肉跳中建成了。
　　相国府的大人们默默地观望着孩子们动静，明里暗里总是看似无意的帮衬着，几万两银子不算小数，可人家沈相国就是看重这几个孩子，就是愿意放手让几人自己成长，背地里都悄悄在孩子们垫付了不少银子。沈府在表面上看似纵容几人为所欲为，其实暗地里还是差着身边最为得力的人手轮流盯着地，孩子们有什么构想总是会先跟家里最有份量的爷爷“聊聊”，沈相国这个爷爷觉得自己的孙子孙女都很聪明，他们的想法也具备充分的可行性，他们想自食其力历练自己也是好事，于是总是暗中扶持着。
　　慕然无语的看着正在草地上嬉戏打闹的郑冰莹和欣悦，其他几位年幼的小姐先前还不敢如此，见二人玩得如此之欢，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也不见衣裳有半点污渍，也有样学样的玩了起来。几个年纪大些的小姐都站着等了好些时候了，几个小姑娘居然还没有停下来的迹像。大些的小姐们已站得累了，大太阳下晒着难受，便不愿再等了，三五成群的四处欣赏游逛，有的去了边上的亭子里饮茶，轻语和欣颜还有几位小姐也打算离开了，慕然想了想，便抬腿跟上了轻语几人。
　　这回聚会有些失控，原去慕然家祝寿的小姐们回家去后，将共同赴宴的事情与家人说了，许多心眼儿多的主母便让小姐们带着些姐妹一起同来，每人自愿上交二百两银子，主要是想借这个平台多结识一下燕京城最上流的这些贵女们，轻语跟几个嫡小姐们商量了一下，横竖也只不过一同吃顿饭而已，便都收着了，不过后来插进来的都是些步入及笄年纪的小姐。因此晚餐的人数也从先前的十一人变成了二十人。
　　轻语与欣颜并肩走着，听着身后一阵郑冰莹她们的嬉笑声，不由笑道：“真羡慕她们这些个小孩子，我才来到此处的时候，见了这草地，也有这样的心思来着。”
　　“我何尝不是呢？”欣颜郡主开心的笑道：“平时在家里，嬷嬷们管得可严了，就是这样的聚会，若不是郑小姐适才发彪把那些个嬷嬷们都打发走了，现在的我们，哪还能这么活跳的谈话啊！”
　　几人同时笑起来，慕然乘机跳到前头，轻语见是她，亲热地轻捏了捏她红苹果般的笑脸，随后不着声色地牵住了她的小手，笑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跟郑小姐她们一起滚草地，翻筋斗呢？”
　　慕然轻笑，故意大声道：“她们玩得太疯了，金银玉饰掉了一地都不知道，这会子玩得欢，呆会儿发现了还不知怎么懊恼呢！”她的声音有些软糯，如同山涧的清泉般悦耳动听。
　　几人听了，都笑起来。有人笑道：“如此好的机会，沈小姐怎么不早说呢？我们也好跟在她们身后捡金子呀？那样岂不是发财了？”
　　“郑小姐的金子，我们可不敢捡！”一位衣着鲜艳的小姐搭控，语气中有些阴阳怪气，她的弟弟被郑家小妞胖揍过好几次，出门时家人特别提醒过，离那郑小姐越远越好。
　　欣颜却对她不予理会，径自道：“说起来，冰莹也真是了不起，才小小年纪，竟能让那些个丫头嬷嬷们都怕她，以后我们若是想去哪儿玩，又不想束手束脚的，便都叫上她如何？”
　　“这个主意好！”慕然狡黠一笑道：“不过你们可得一并叫上我，不然全是大姐姐，没有小朋友，冰莹不一定肯来哦！”
　　“你们瞧！就她脑子灵光，一说到玩便能找到如此堂而皇之的理由来。”轻语乐了，众人也都被慕然那可爱的模样逗乐了。
　　轻语又道：“我今天花了不少银子了，可仍念着适才王明之那幅字，想买了来，感觉那是幅是真迹。”
　　“王明之的字，唐秋山的画，那都是读书之人心心念念的东西，我先前也瞅上王明之那幅字了，这会儿也还念着呢！不如，我们再去看看？”欣颜与轻语低声建议道。
　　轻语轻轻点头，见身后跟着的那些想来套近乎的小姐们都假装着在欣赏一处盆景，便带着慕然，三人打算一起离开。
　　郑冰莹早已收拾好穿戴，气鼓鼓的拦在前头：“慕然不许走！”说着便一把扑了过来，因她自三岁便开始习武，力道较大，将慕然和同在一起的欣颜双双扑倒在地，如此仍不解恨，再次爬起来，抱住还未爬起来的慕然，向翠绿的草地上滚去，另外几个小姑娘见此，也纷纷扑过来，几人在草地上又是一通胡闹，见轻语跟几位大些的小姐过来扶人，便连带着她们也一起扑倒，金银玉翠，叮叮当当，滚落一地，众小姐们在草地上乱成一团，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