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
-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不规则地涂在地面上。
我静默了几秒，皱眉与他对视，他神色淡淡的，不悲也不喜。我无从辩析他此刻的情绪，有些慌乱地扭回头，故作镇静地说道：“别开玩笑了。喜欢我的人会老是骂我笨做不出数学题么？喜欢我的人会整天恐龙妹恐龙妹的叫么？喜欢我的人会说我长得丑了不起么？喜欢我的人会整天找碴斗嘴么？”
听见我拿惯用在作文开头气势磅礴的排比句来回击他，他也没有生气，仿佛我的不相信都是在他预料之中的，只是语气中却是有藏不住的苦涩，“你喜欢俞铭这件事你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班上大概除了钱颖外就是只剩我知道了，我发现了你的小秘密，知道为什么么？”
我一言不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是因为，你在看着他的时候，我在看着你啊。”
刚刚的反驳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我太明白那种感觉了，那种小心翼翼与期待，眼里满满的都是那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心中定格成一幅幅画面，希望他最好永远不要发现，内心深处却又渴望他的回眸。一瞬间百感交集，我只能涩涩地说：“对不起。”
他的瞳孔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焦，但却很快就避开了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低头看向鞋尖，神色晦暗不明，“对不起，没能好好地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你。”
我摇摇头，“那时候你知道我喜欢俞铭，当然就不会选择告白了。”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了，“不，没能告白的理由只有一个：不够爱罢了。如果足够爱一个人，那就会有与生俱来的勇气去追逐，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会无果而终的爱情。池晓眠，以后要是有男人说他爱你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和你在一起，不要相信他，这都不是真的。这个世界上自然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舍弃的，也有一些东西比爱情更为重要，只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不够爱找借口，他在选择中抛弃了他认为相对不够重要的爱情，这就是最终错过的理由。”
我的鼻子一酸，抬起头忍住眼泪，故作笑容地说道：“你也是。想赞美一个女孩可爱不要再说她恐龙了，想跟她说话不要再故意找碴了，想对她说喜欢不要再说讨厌了。没有哪个女生喜欢整天被说丑，被说笨的，每一个女生，即使是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心底都是希望被人安慰，被人呵护，被人体贴的。”
他笑出声来，“我今年已经不是18岁了。”
我有些愣，反应过来后却觉得有些苦涩，是啊，你都已经不是18岁了，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18岁不懂爱的笨拙少年了，微微笑道：“她多么的幸运，她在最好的时间遇到了你，遇到了那个已经成熟了，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的你。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
“同样谢谢你。”
最后他给了我一个拥抱，然后我们各自微笑，告别，就像两个理智稳重的成年人那样。
每一次回头望去，他的背影都越来越远，可是他少年时的面容却在我的心中越来越明晰，仿佛要永久地定格在我的记忆中一般。
我想，也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吧。有些事情，到这里，就已经足够美丽了。真好，即使使哪天他成为了一个糟老头，想起了我的时候，也一定是微笑着的吧。
明天还要上班，我和钱颖今晚就得坐夜班车赶回去，车子刚一发动，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涓涓流下，窗外的景色便像笼罩在烟雾中一般朦胧，我打开手机中的音乐播放器，点击随机播放，熟悉的旋律环绕在耳边，是刘若英的《后来》。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心里更加惆怅，我望向车窗外，缓缓开口：“他们跟我谈公司谈经济谈人名币贬值，我却问他们还记不记得上遗传那节课的时候，李老师讲到血友病，谢程问了一句：‘那女王来例假的时候会怎么样？’他们都热情地应和我说记得记得，但是我知道，他们其实都忘记了。”
钱颖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们班最漂亮的姑娘周清悦，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有好多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围在班级门口，就是为了看一看她的样子。她眼睛大大的，眼睫毛那么长，我总觉得她长得像金莎，心里羡慕得不得了，想着十年后会是怎样一个男人娶了她。”
“肖远网页制作比赛在市里拿了一等奖，我们计算机老师夸他聪明有创意。他悄悄对我说他以后其实想成为一名伟大的黑客。”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天天每天都用功到很迟，早上永远是第一个到班的，问老师问题问得是最勤快的，论努力，我们班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她……”
些许温存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随即冰凉。我突然再也无法出声。
今夜落大雨，烟雨蒙蒙，和我一起长大的他和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