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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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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的四更天——
夜里,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悄悄的从门内溜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蹑手蹑脚的闪下了台阶。
她回过头看着主殿大门顶上耀眼的三个烫金大字“拂湘殿”。
清冷的皓月照耀下,那三个笔锋刚劲的烫金大字,使的那气势雄伟的大殿显得更加庄严,让人不可侵犯。
拂湘殿是天君专门赐给历代九冥族的族长或者副族长的居住地。由于九冥族万年前犯的错事被打下了九重天,但天君也缺不了九冥族的力量。
于是天君就特许历代九冥族的族长和副族长,可以上九重天任职。而这九重天的拂湘殿,就是天君赏赐给历代族长或者副族长居住的地方。
拂湘殿墙下的人,正是一月前中天回廊宴会时,那个挽着流云鬓的白衣少女。白衣少女抬手压了压自己流云鬓上的银色流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平日的宴会中倒是静如处子,但一出了大门便是动如脱兔了。
还就是那日的动如脱兔,便正巧撞上了东华帝君。
挽着流云鬓的白衣少女悄无声息地拾阶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那高大的墙壁,她嘿嘿一笑攀着墙,开始笨手笨脚的往墙顶上爬。
许久才爬上墙顶,贲语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她垂下两条纤细的小腿摇来摇去,伸手擦了擦汗。
这一抹下去,光洁的额头就多了一个黑黑的巴掌印。
“哈哈...”隐匿在黑暗中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轻笑。
被那鸾鸣一般美貌的声音惊动了,贲语儿吓了一跳,一个踉跄差点跌下去。宛如惊鸿掠影一般,红色的光影闪动,她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唔...是谁!啊原来是你啊!”
贲语儿看清了来人,正是东华帝君青阳寒穹,这才松了口气。
冷月下,清冷的月光投注在了远方来客艳丽的面颊上。挽着流云鬓的白衣少女坐在墙顶,硬生生做出平静从容的样子,生怕被来客看出心思。
——那样别扭的神情,让祂感到更加熟悉。
祂毕竟还是不敢真正确认,只是尴尬的笑笑。
东华帝君轻轻放开了她,把一缕白发往耳后拢了拢,淡淡问道。“一月前的白日中事多有冒犯,觉得本座是不是很凶啊?”
“嗯,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一点凶的。”听到帝君这么问,贲语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撇了撇嘴,便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也不敢看祂。
镜湖畔翠微垂柳,本来门庭若市的九重天在夜晚人却是很少。只有少许几盏昏黄的琉璃灯,在风中微微晃动。
真是天真到无知的少女,却又是那么胆大妄为。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九重天如此偏僻的地方。偶然遇到了只是一月前几面之交的陌生男子,竟然不知道害怕,还在这里跟自己认真地讨论事情。
“看来这里只有你一个不怕本座了,不过人少了也好...”听惯了奉承的话的东华帝君微笑着看着她,淡淡道。
月华如水倾注在祂的面颊上,映得原本就倾城绝世的脸更加多了一层高洁感。清冷的月光下,映着明灭不定的几盏昏黄的琉璃灯。那昏黄的灯火,将东华帝君病弱的脸映的更加苍白。
白衣少女双手托腮瞧了瞧祂,只听得东华帝君在月下幽幽的问道。“怎么了,你不愿看到本座么?!”
其实看到帝君贲语儿心里倒是窃喜,不过她哀怨的白了东华帝君一眼。
早上看见蝶澈舞长得那么漂亮就算了,现在男人也长得这么漂亮。
怪不得他们老欺负自己,要是自己跟蝶澈舞长得一样就不会被欺负了吧?
“不是的啊,只是因为他们都叫你爷,但我看你不老啊——虽然头发挺白的。但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搭理人呢?看你这样应该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嘛。”
贲语儿偷偷瞄了一眼东华帝君美艳的脸,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有心而生。她不禁吐了吐舌头,扭过脸去不敢再看。
“怀璧其罪,虚名累人,本座一向是不喜欢阿谀奉承之人。所以你要知道的,有时候不说话也比说话好。”
提到那些奉承的人,东华帝君不禁颦了颦眉,眉间渐渐聚起冷肃之气。祂宛如深潭一般的眸子中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是包罗万象的大海。
蓦然间,东华帝君目光忽的遥远了起来,遥看着远处的镜湖。
月已西沉,但还能隐隐听到从镜湖那边传来的歌声。歌姬甜腻迷人的声音隐隐传来,贲语儿侧着耳朵听着,惊呼一声。“是柳阿蛮的歌声啊!你听过她唱的歌么?她可是号称天界第一歌姬。”
“以前天君宴请众仙的时候,本座也听过柳阿蛮唱歌。都说和蝶澈舞配起来可算是天界一对绝世,你喜欢听她唱歌?”
东华帝君看到她惊呼的神态忍不住笑了,指着镜湖那边淡淡回应。
“对啊对啊,只是她和蝶澈舞一样,身家倒是很高。她不轻易给别人唱歌,所以听得也很少,只是俞荣出席的宴会倒是听过。”
听到东华帝君提起了柳阿蛮,白衣少女欣喜地点了点头,朝着帝君靠了靠。
她又细细地听着那隐隐约约的甜腻歌声,摇了摇小腿。“听俞荣说你是他师兄啊,可是你的能力和他完全不一样啊,是俞荣太笨了吧。”
东华帝君听到她突然提起自己的师弟澄碧天尊,蓦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帝君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淡淡回应。“师兄弟就一定要能力一样么?何况这个师弟只是俞荣自己认的罢了,本座和俞荣两人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师傅。”
贲语儿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不禁一愣。心想自己才知道金阳俞荣原来和东华帝君没什么关系,便要回去狠狠地敲诈俞荣一次。
她冷哼了一声,假装愠怒道。“死俞荣臭俞荣,还说你们俩是真正的师兄弟,这次不得好好的敲诈他一次。”
帝君听到她这么说,忍不住轻笑了几声,苍白病弱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情来,幽幽回应她。“听说这个柳阿蛮倒是和蝶澈舞有个共同点,就是都喜欢俞荣。本座也不是喜欢道听途说,只是这事情天界的仙人们都知道。”
听到这里,贲语儿忍不住“切”了一声,抱着肩缓缓道。“人云亦云吧,不过俞荣也没说过这事情。喜欢他的女仙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们两个哇。”
东华帝君遥望着远处的镜湖轻叹了口气,默默的念了几句。
“本座有时总是空回想昔年的旧事,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啊。”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哇。”猛然间听到,贲语儿看祂在想什么,便忍不住问了一句。红衣美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忽的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玉箫来。紫玉箫上共有九个孔,管上系着华丽的明黄色的流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却只听到一曲凄婉的箫声隐隐从身畔传出——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草色烟光残影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闻郎江上踏歌声,残寒病酒为哪般?彻夜无悔可有怨?
白衣少女似乎听过这首曲子,猛的一惊扭头看着红衣美人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那凄婉的箫声在月下远远近近的响着,而东华帝君只是静静地坐着,明黄色的华丽流苏在风中微微晃动。
贲语儿托着腮,看着东华帝君那张美艳的脸。“看你总是穿红色的衣服,是因为你很喜欢红色么?还是有别的原因。”
东华帝君温和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红衣,在清冷的月华下被照的隐隐发亮。祂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月华的照耀下宛如钻石一般璀璨。
帝君执着的紫玉箫轻轻敲了敲拂湘殿的墙顶,淡淡地回应她的问题。“嗯,本座确实是比较喜欢红色,你倒是看得出来。”
身边的白衣少女深深地呼了口气,有些吃惊的看着东华帝君那一袭红衣——她却是没想到男人也有这么喜欢红色的。
“自从一个月前认识你,我就觉得你挺不像是天界的上神呢。”
猛然间听到这样一句,东华帝君怔了怔神,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嗯?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呢?本座怎么不像是上神了。”
贲语儿却不屑的撇了撇嘴,含糊不清喃喃着。“哪家的上神会像你这样,吹这么凄婉的曲子啊,谁不都是希望早点升高品阶。”
东华帝君听她这么解释,轻声笑道。“本座和他们不一样嘛。”
帝君似乎是不想纠结于这个曲子的问题,话锋一转道。“一月前的白日里,你说你是天君新册封的离怨元君,本座倒也记得。九冥族是有一个新封上天的副族长,由于是血剑宗最喜欢的弟子,于是就先按照元君来封了。”
看到贲语儿哀怨的白了自己一眼,东华帝君用紫玉箫轻轻敲了敲墙顶,继续道。“后来又加了个封号称离怨,应该就是你了吧。”
看到她这么的吃惊,东华帝君反而更加的愉悦了起来,使得祂病弱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血色。
贲语儿严肃的抬起头来,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
“你当日里送给本座的这个,本座还留着呢。”陡然间的一句,东华帝君已从袖中掏出了一条淡蓝色的丝巾——正是当日贲语儿塞给祂的!“你看,本座是多爱惜你送给本座的东西呢。”
“你居然一直留着啊,我还以为你扔掉了呢。”贲语儿一惊,怔了怔神脱口惊呼道。“真的,我以为你扔掉了。”
“留着玩玩,贲姑娘的东西,本座怎么舍得扔呢。”调侃性的淡淡道,东华帝君温和地微笑着,凝视着身旁的白衣少女。
自从一月前认识这个东华帝君开始,帝君从头到脚一举一动,无不充满了帝君的威仪和优雅。就差在头上直接写个“本座是帝君”,这样的字样了。
贲语儿原本以为,东华帝君尊贵的鞋子是不肯踏上这偏僻之地的。可没想到东华帝君居然深更半夜的不在离恨天休息,却有这样的嗜好跑到了这里——看来,还的确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既然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天了,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吧?”
短暂的沉默被贲语儿一句话打破了,东华帝君蓦然间抬起了头,怔了怔幽幽道。“嗯,早就算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