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安》温笙箫雨

13、第十三章

　　林大少爷与长安公子终于打累了，纷纷倒在院落大门的地上，抬眼便见了天上湛蓝的白云，两人大打出手，不知时日，如今皆累得慌，全身无力，却不知为何，躺在地上片刻，竟纷纷笑开了怀。
　　许久。
　　“夏长安，你打架的招式真臭。”林大少爷抱怨。
　　“你这下子不就仗着自己肥硕厚重能占得些许便宜么？”长安公子哼哼道。
　　“去，下次来我家，我们再细细比划比划。”林大少爷不耻。
　　“比就比，我可不怕。”长安公子大言不惭。

　　“两位可累了？”
　　容大公子走到两人身边，风雅的身子弯下，明亮的眼里泛出丝丝笑意，随后伸出两手将两人一同拉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走来一位侍童，上前对着容玥一礼。
　　“容公子，我家先生有请。”
　　“哦，好，我这就来。”容玥赶忙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方道：“长安公子，林公子，我先去见先生，稍后再与两位相聚。容某先告辞。”

　　见着容玥离去，林尚问道：“夏长安，你排到几号？”
　　“八十四。”
　　林尚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号码，道：“我是八十五，待我见完方帝师，你我再回岳阳聚聚吧。”
　　“聚什么？”这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但他们两人似乎还没到这种交情吧？
　　“嘿嘿，我看你这人也不错，我有个妹妹，虽说父母领养的，但伶俐可爱，乖巧可人，不防见见，如果有缘，也好，嘿嘿。”
　　“方便日后常见常打架？”长安公子翻翻白眼。
　　“这个嘛，常打架，也可帮我减减肥嘛。”林大少爷呵呵地笑。
　　长安公子伸手拽拽他的肚腩，只觉那里软软绵绵似棉花一般，甚是好玩，不觉哈哈大笑道：“这个地方，可难减。”
　　林大少爷一掌拍落，微恼：“我今年才十六，爹爹说了，我们的身体还未成型，只要多加锻炼，便能减下来的。”
　　“哦哦哦。”长安公子晃晃脑袋，悠悠往外走去：“慢慢减吧。”
　　“喂，夏长安……”
　　两人去得远了，却还能听得争论的声音，段砚从东厢出来，微微摇头，对着身边的青王笑道：“王爷，长安公子性情直率，单纯可爱，确实难得。”
　　青王不语，却前言不搭语地问了句：“方先生可愿见我们？”
　　“愿的，刚刚叫了侍童回来，说让我等午后前往先生的会客厅。”
　　“嗯。”

　　午后一刻，长安公子美美得睡了个午觉，便跟着青王前往方雀的会客厅。
　　一路丝竹声起，悠扬美妙，原来却是有人在奏乐。
　　经过一道竹廊，众人行至客厅，一阵异香方起，那是一种独特的淡香，不似牡丹一般浓烈，不如桂花一般香氛，道似一股悠悠淡水一般清幽，长安公子一闻这香，脸色却是一变，青王却不曾察觉，在侍童的指引下，在左侧上席盘腿坐下。
　　接受到青王的视线，长安公子诺诺的往他身后一站，头，却是低低垂下了。
　　青王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时，会客厅侧门的帘账被掀起，一人施施然走了出来，此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姿，堪称倾世之容。
　　段砚心中暗赞，这般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夏长安一见此人，身子更是缩缩，恨不得要藏在青王背后，只望不引起他人注意。这般诡异行径，便连段砚都已察觉。
　　“先生。”段砚暂时搁下心中的疑问，起身向方雀行礼。
　　“诸位客气，请坐。”方雀盘腿坐在席上，此时青王已摘去兜缝，真面见人，方雀笑道：“青王亲自前来，方某深感荣幸。”
　　“先生客气，此次前来，重锦也是仰慕先生才华，愿与先生详谈。”青王淡笑。

　　夏长安首次见青王如此真诚的笑意，一时看得发愣，不觉便抬起了头，不曾再垂下，方雀正要回应，抬头却恰恰瞧见了青王身后的少年，顿时一怔，半晌，才似笑非笑得对着青王道：“王爷来此的目的，方某已心中有数，但王爷的请求，方某恐怕不能答应，还望见谅。”
　　“先生淡薄名利，重锦自知，但如今天下三分，若要统一，还需先生相助，皇兄远在岳阳，数次相邀，先生亦拒绝，此次便让重锦亲自上门，愿以辅相一职相邀，还望先生成全。”
　　方雀笑笑，叹道：“王爷客气，陛下恩宠，方某自知，但朝堂之上，波云诡谲，明争暗斗，征战四方之事，方某早已无意参与，方某自东云之役，便已生归隐之心，但愿远离朝堂，还我宁静之居便罢。”见青王正要言语，便又开口，语锋却一转，稍显犀利：“何况，雁北一役，王爷便当真全无芥蒂么？”
　　墨重锦闻言，脸色一变，素来无波无澜的眼神顿时一瞬，却是已含了几分寒意。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站在他身后的夏长安心中忐忑，忍不住矮下了身子，跪坐在墨重锦身侧，低低唤了声：“王爷。”
　　这一喊，声音极低，却因房内落针可闻，众人皆听到了这声音，墨重锦回过神，脸色一敛，已是恢复了正常：“不知先生此话是为何意？”
　　方雀会意一笑，方道：“陛下宅心仁厚，心怀天下，不失为一位守江山的明君，王爷武艺卓绝，智慧不凡，兼有大将之风，颇具雄心壮志，若得此天下，也必是一位开疆拓土的明主，但可惜，雁北一役，先帝援兵不发，令王爷恶战一场，元气大伤，同时禅位太子，可见先帝有意守江山，无意拓疆土，王爷与当今陛下同胞相生，先帝却这般区别对待，王爷心中当真毫无芥蒂？今日相邀，方某却不知，王爷是替当今圣上相求，还是为自己相求？”
　　今日一言，已有大逆之意，在场众人，只怕是无人能幸免，段砚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已是冷汗连连。

　　墨重锦这时却是淡定了许多，冷声便道：“先生此言，却是要陷我于不义了。”
　　“是非如何，王爷心中只怕比方某更清楚。”方雀没有丝毫惧意。
　　“先生今日这般敞开心扉，却不知可是有相助之意？”墨重锦脸色微温。
　　方雀大笑：“方某得王爷赏识，也是方某之幸，方某愿以绵薄之力，相助王爷，但。”语声却是顿了。
　　“先生若有所求，重锦必当应允。”墨重锦接道。
　　方雀微微一笑，却是伸出一手，直指青王身后此刻脸色大变的少年，淡淡道：“王爷若愿将此少年赠予方某，方某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墨重锦回头，但见夏长安怪异神色，心中微讶：“你认识先生？”
　　长安公子讪讪一笑，脸色不甚自然：“识得的。”
　　段砚看了方雀一眼，又看了夏长安一眼，见两人诡异的气氛，心中却莫名升起一种古怪的念头，一时不察，竟已是脱口而出：“莫非有奸情？”
　　话音刚落，但见三人脸色皆变，锋利的视线，竟都直指段砚，段大人缩缩脖子，一脸无辜：“只是，只是猜测，莫，莫当真。”

　　却不知此话一出，长安公子脸上更是尴尬不已，默然不语，竟是隐约承认了这般猜测，段砚一惊，顿时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于置信的模样，墨重锦看着心中不太舒服，脸色阴郁，方雀却笑了笑，看着长安公子半晌，方自席上站起，走到青王身侧，蹲下，伸手便抚上夏长安的脸，悠悠道：“长安，三年不见，真是越发可爱精致了，方某容色渐衰，确实比不得堪称绝世之姿的青王，只是，三年前若非你被襄王挟持，我又何必联合天朝灭了东云，自东云被灭，你便一去不回，却可曾想过方某的心情？”语气温温，却隐含了几分委屈与心酸，另听着闻着同情。方帝师说完，却是使力一捏，长安公子顿时哀哀直叫：“华瑜，你轻点。”
　　“哼。”听到“华瑜”这两字，方帝师的笑脸终是敛了，松了手，眼睛，却不离少年。

　　夏长安从方雀魔爪中脱离，伸手轻抚脸蛋，怨声道：“华瑜，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分手了，你莫要再纠缠。”
　　“当初若非襄王，你我早已成亲，何来分手之说？”
　　“你居然没告诉过我你的真名叫方雀。”长安公子瞪眼。
　　“莫要转移话题。”方帝师哼笑。
　　“反正分手就分手了，我不要你了，没有什么理由的，你莫要再纠缠。”
　　方帝师气急：“当初我们便是两情相悦，你莫名离去，便只留了一张纸条，扬言分手，可笑，这份情，岂是你说断便能断的？”
　　“三年前，我们便断了，原因，你也清楚，你莫要自欺欺人，何况，何况，如今我喜欢的是王爷。”
　　“你喜新厌旧！”语气冒了火光。
　　“王爷比你可爱多了，我讨厌你！”少年的声音，理直气壮。
　　“你便这般厌恶我么？”竟是隐约露出了一丝委屈。

　　段砚瞪大了眼，瞧着那位自己仰慕已久的帝师大人与自诩臭味相投的长安公子如此这般当众道出这般儿女情长的话题，只觉头顶犹如五雷轰顶般难于置信。
　　青王见此，却擅自起了身，不再理会那争论不休的两人，便离去了。
　　长安一见，微恼：“我，反正，我们不可能了，你莫要再纠缠。”一拂袖，转身，居然便紧跟着青王的脚步离去了。
　　段砚见此，也起了身，紧跟着青王的脚步，退出了客厅，临行却还不忘掩上了门，以免外人见到房内那位帝师咬牙切齿的不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