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向昏晓》橘小椏

4、我曾用十年时间等待一朵花开④

　　接着，我又病了。高烧不退。
　　醒了，看到展颜温柔的眸子正望着我。
　　哥哥。我努努嘴却发不出声。持续的高烧已经把嗓子烧坏了，暂时失声。
　　他见我醒来，问我：“喝水吗？”
　　我点了点头，他扶我起来，拿着水杯喂我喝水。
　　我乖乖的喝了点水，冰凉的水润湿了我干涩的喉咙。我只觉得舒服，一丝凉意正顺着我的喉咙抵达心房。
　　放下水杯，他替我理了理碎发，然后温热的手指覆上我的额头，“嗯，不烧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我的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又坐回原来的那张椅子，静静的望着我。
　　爸爸妈妈呢？我无声的问。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他眉心微皱，“想不想吃点东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扬起一个笑脸，哥哥你真好。
　　他笑，如午后暖暖的阳光：“傻丫头。”
　　忘记说了，展颜是这间医院的医生，人称“医学系的天才”“最年轻的主任”。展颜毕业于F大医学系，读研后就参加工作了，如今，他治好的病人上千。在凉城医学界算是突起的黑马，小有名气。
　　于是乎，凉城中心医院基本上成为了我另一个家，而展颜也成了我的主治医生。因为两家住的近，他还会时不时带着小药箱给我检查一下。这几天是因为他去参加A市的学术研讨会，所以才有了让病毒接近我的机会。
　　呵呵，看来我不能没有他呢。
　　**
　　哥哥，我想晒会太阳。我指着外面晴朗的天气对他说。
　　他点头，应许。
　　于是，我坐着轮椅，他在后面推着，我们就出发了。
　　腿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因为展颜说：初秋了，有些凉。
　　路过一楼大厅时，一个护士叫住他。我认得她，金护士，很漂亮的女孩子呢。
　　“展主任，3号床的病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叫你过去…”她稍有些尴尬的看着我。
　　我拍拍展颜的手，告诉他：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抱歉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嘱咐我一定要在这里等他之后才离开。
　　他离开后，我乖乖的坐着玩手指，突然，一张满是焦急的脸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发丝凌乱，额头布满细密的汗丝，薄唇紧抿，拳头微握，神色紧张。
　　噢，上帝作证，我多么庆幸我病了！
　　我看着他跑向前台，唇一张一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焦急跑去电梯口。
　　噢，他要离开了！我顾不上虚弱的身体从轮椅上站起来，拔掉针头紧跟着他。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要是不那么做，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罢了。
　　电梯里人不多，几个穿着护士服的护士。她们显然因为向末的到来而兴奋起来，小声的讨论着什么，还时不时的往这边瞄两眼。
　　他站在电梯最右边，站得笔直。我站在最左边。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也并没有发现前面两个为他激动的护士小姐。
　　他只是那么站着，好看的眉头微锁，似乎在想着什么。
　　“叮——”
　　三楼到了，重症监护区。
　　他迈出电梯，缓缓走向最里面的那间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外，看着那张病历卡：梅辛，女，36岁，肝癌晚期。
　　我透过小缝偷偷像里张望着。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虽然憔悴却依旧美丽的女人。她的眉眼像极了向末。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躺在病床上好似一具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她似乎察觉到了房内的声音，双眸微张，在看到来人是别过了脸：“滚。”
　　她的声音语调也都像极了向末，“我不想再看到你。”
　　而他，就好像没听到一般，向她已经空了的杯子里添满了热水，然后拿起小刀削了个苹果放在她床头。他环顾了一下病房，拿起扫把拖把将病房彻底清理了一遍之后给窗台上的花浇了浇水。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望了眼病床上的那个人才离开。
　　我依旧跟在他身后，偷偷看他那张平静的不像样的脸。
　　他还是没有发现身后的我，也许对于他来说，我就是透明人，没有一丝存在感。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食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