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台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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舂陵依山傍水。依山处，有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
此时已是子夜，苍溟之上，一轮孤月倒悬，散着银色寒光。
通往山林的路上，夕霖拖着一块大木板，上面躺着娘亲。小小的身影，正吃力的前行。
路并不远，却寸步难行。对她来说，格外的沉重。
可她不能就那样将爹娘留在那个村子里，村里的人并不待见他们这样的外姓人。也决不能让爹娘的尸首被野兽吃掉，所以她将爹娘埋在这里。
直到她将最后一抔黄土、最后一块石头垒到爹娘的坟茔上，已是破晓时分。
她奔忙了一夜，已是筋疲力尽。娘替她梳的发髻早已凌乱，犹如玉砌的小脸此时已被泪痕、血污、尘土覆盖，结成了泥巴，脏兮兮活像个乞儿。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给脸上加了一道黑色的印子。
太阳出来了。眼前的两座坟，一大一小。大的是合葬的爹娘，小的是小黄豆。
她掏出怀里的白玉长生铃，跪在爹娘的坟前。
“爹，娘，霖儿走了。小黄豆，替我照顾爹娘…”
拜别爹娘，夕霖站在城郊叉路口，却并不知要往哪儿走。她依稀记得，去南诏要往西南方向。
那时，迦洛曾在山顶眺望。
夕霖独自玩耍了半天，娘还没有下山的意思，觉得有些无聊。小孩子心性，也站着踮着脚朝那边看了半天。明明除了这条岔路，什么也看不到嘛。
“娘在看什么？”
“在看南诏。那是南边最美的地方…”迦洛正出神想着什么。
仿佛看的不是这空荡的景，而是回忆。
“娘不是说，那是故乡吗？那为什么不回去呢…”
迦洛沉默片刻，凄然一笑道：“路在眼前，却回不去了。” 她看着夕霖，道：“霖儿，要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的来路，都有归途。”
夕霖揉揉眼睛，忽然觉得很难过。南诏一定是娘最喜欢的地方…
可她却永远留在了这，再也回不去了。
总有一天，自己会报仇雪恨，再将爹娘带回去！夕霖想着，捡来几个落在树下的果子，一边啃着，一边踏着晨光，走上了最宽的那条路。
到达一座城镇时，已是天黑之后。
街边的店面大多已经打烊，长长的街道上只余她踽踽独行。
走了一天，夕霖觉得很累很累，肚子也很饿。秋风阵阵，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 。
转过街角，眼前忽然出现一座楼宇。
罗帏绣幕，金玉锦绣，不时传来丝竹、欢笑声。若不是门前那招摇的水红色灯笼、四处结着的粉绿黛紫的绸彩，大约会被认为是富贵人家的府邸。
夕霖停住脚步，仰头看着，眼中映出流转的灯火。
里面那么多人，都很开心的样子…应该不是坏地方。只要有个地方歇脚就行，可能还有人知道怎么去南诏呢。
想到这，疲惫郁闷的小脸上又有了神采。
“小妹妹是谁家的孩子？”
问话的人大约三四十，摇着团扇，十指涂着红色蔻丹。方下楼送走了赵大人，正准备回去，不想看见这小丫头立在门前。
夕霖没答话，正盯着什么看得出神。
除了早上那两个酸溜溜的果子，从昨天下午就没吃过东西了，又走了那么久的路，眼睛瞥见大厅内桌上的菜，便再也挪不开了。
翠妈妈在风月场中早练就一身洞察的好本领，问道：“可是想进去？”
这时尚孤身一人在外游荡，又这幅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逃难的孩子。这几日正打算买几个丫头，她盘算着，若能留下这个，倒能省些银两。
“可以吗？”毕竟是孩童心性，夕霖并不知情，只当是遇见了好心人。赶紧问道：“有人知道南诏怎么去吗？我可不可以在这借宿一晚？”
“南诏？啊，当然知道。你放心在这儿住下吧，你瞧，这么多人都住着呢。”翠妈妈敷衍着，牵过夕霖的手，言笑着将她带了进去。
“谢谢…”夕霖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这个人，有些犹疑。
“叫我翠妈妈吧。”
“谢谢翠妈妈！”夕霖灿然一笑。
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人，不嫌她脏，给她吃的，还借她住宿。真是不知如何感谢。
苍山之上的万妖神殿。
寝宫中，纱帐在夜风中浮动，轻灵得仿若鬼魅游魂。
“尊上，拜月教大祭司求见。”
虽已言明尊上睡下了，大祭司却执意一见，青灵不得不禀。
南诏信奉拜月教。可即便身为大祭司，除了祭祀活动，梵寂并不常出现在朝堂之上。尤其她走后，连入宫都变得极少。终日在灵蛇谷修炼。
现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辰奕也很好奇。
“让他进来。”帐中人凤目微敛，嘴角轻勾。端的是雪肤花貌，犹胜女子。
梵寂一袭黑袍，仿佛用最浓重的夜色渲染出来的一般。除了愈发清冷的眉眼，一切都同十年前一样。
“大祭司近来可好？”三千青丝披散着，慵懒不羁，魅惑众生。连声音也是如此。
“迦洛她，死了。”梵寂言简意赅。
“你说什么？”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所有的漫不经心，霎时烟消云散。
“我不能离开南诏。拜托了。”即便说着托付他人的话，梵寂依旧是孤傲的模样。
辰奕没有回答。只余莲座更漏传出滴答声，长夜静寂。
神殿后山，成片莲瓣兰盛开。
已是傍晚。草木皆笼在一片明艳光晕中，瑰丽妩媚。独独这一片素白花海，似一片白羽，绮艳华丽中生出一丝清绝，分外醒目。
雪白花海中，一人着一袭紫衣，身披绯色霞光，向北而立，仿佛这天地艳色皆是为他而生。
直至月上中天，他都没有离开。
自从得知她已托身他人，辰奕没有再打探迦洛的消息，也没有再扩展自己的势力。
如今雪素开过七重，竟传来她的死讯。
曾有人告诉他，这种莲瓣兰叫雪素。为南诏独有。
那人香气清雅，姿态优美，人恰如花。
蒙蒙苍天暮色中，他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天地，隐隐生出悔意。
如今重新召集江河山川的妖灵精怪，打探她身在何处。迟迟没有消息。才知道，天地之大，最难竟是寻回一人。
光线昏暗，只有门口的火把投来微弱的光，不知是日是夜。
夕霖坐于草堆之上，青白色的光从狭小的窗透进来。她揉揉晕乎乎的脑袋，只记得吃得很饱很饱…怎么一觉醒来，便在这里了？
之后的两天，除了有人每日会来送两次饭菜，夕霖再没见过那翠妈妈。她明白，自己是被关起来了，要出去肯定不容易。
但她一定要出去。
听到开锁的声音，她抬头。
翠妈妈带着几个孩子走进地牢。做为青台镇最大的青楼，这地牢规模虽小，却不可或缺。她将铁门锁上，看着手上掉色的一小块儿蔻丹，道：“都听着，你们无父无母，我好心收留。我这儿不养闲人，你们当中，姿色好的，长大了就做这楼里的姑娘。不大好的，便做些粗使活儿。明白了吗？”
那几个孩子低着头，乖巧道“明白…”，白字尚未落到实处，忽然被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谁说要待在这儿了！”夕霖愤然道，“你不是说，寄宿一晚便告诉我南诏怎么去吗！”
翠妈妈眼风扫过夕霖，不慌不忙道：“若是想跑，可别怪翠妈妈狠心。说不准落下什么残疾，回来只能做苦力活儿了。”言罢摇着团扇便离开。
分明是语带威胁！
夕霖犹然愤恨，却也懂得，没法跟这个骗子明着讲道理。目光由铁门处转向刚来的几个孩，忽然发现这五个孩子中，有个尤其瘦小的孩子，看起来十分眼熟。
“阿柒？！”夕霖认出，她便是自己在舂陵城郊认识的那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台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