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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有时,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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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收购案并没有因为‘徐总监事件’而停下脚步,苏氏国际想要得到的东西,一般都势在必得。苏总亲自飞往东南亚与东南亚那边进行交涉,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莫凡,而是带走了Linda,并成功拿下了东南亚的这家公司,开拓了苏氏国际在东南亚的市场。
苏总不在的日子里,莫凡也难得的清闲,按时上下班,偶尔还会去接冷绮年放学,给她做尽各类美食,补补身子。最近冷绮年的课程很是紧张,莫凡的表现也很到位,所以冷绮年便没有追究前段时间莫凡让她回家住了一个星期的事情。随着莫凡升任总经理助理,冷绮年也就没有再提过让莫凡辞职的事情。
一个星期后,苏总回国。飞机中午到,莫凡没有料到,苏十三郎的拼命精神一点儿都输她,一下飞机,便赶往公司。Linda上飞机之前打给莫凡,让她通知各部门高层,苏总会在下午上班时召开高层会议,听取各部门汇报这一个星期的工作,集中处理问题。
即将步入四月的天气,终于有了点儿转暖的趋势。苏总迈着轻快的步伐,披散着头发,微曲的卷发,优雅的随着苏总的步子晃动。后面跟着大批的同行人员迈入苏氏国际的大门。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稍作休整,办公室里一切一如往常,纤尘不染,她的办公桌上放着需要审批的文件,按日期缓急归类放好。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有些疲惫,坐在办公椅上,捏了捏眉心,门便被敲响。
“苏总,高层会议在半个小时后开始。”莫凡进门汇报工作,“桌上是我今早交过来的各部门等待审批的文件,已经做好归类。”面对她的苏总已经恢复常态,手指交叠放于桌上,低头听着她的安排。
“晚上,北方建筑的总经理请您吃饭,是否推掉?”北方建筑的老总就是上次的那个虎背熊腰男。莫凡在苏总不在的这段时间也不总是清闲的,她也做了相当量的作业,其中一项便是了解苏总背后的复杂关系网。
苏总,名叫苏幻,苏氏国际董事长苏伟的独女。近些年苏伟很少出现在苏氏国际,也很少干预公司的决议,大部分都交给自己的女儿打理。他和自己的女朋友,定居海外,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而苏总的母亲在苏总小的时候便与苏董事长离婚了,苏总由苏董事长抚养,具体苏总的母亲是做什么的,现在居住在哪里,资料上便没有记载了。资料上说苏董事长是个和善、开明且非常开朗的男人,但莫凡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苏总是苏董事长抱来的,那张面瘫脸,怎么可能是这么风度翩翩,笑起来又这么迷人的男人的女儿啊。
苏总从小生活在爷爷奶奶家,由于父母过早离异,她很少与父母见面,许是这样的原因,她从小就性子冷的很,而且非常独立。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独掌苏氏国际,身边一直没有出现特别亲密的朋友(包括男朋友),除了这个北方建筑的总经理宁北。两年前的一次商业晚宴,他偶遇苏幻,并对她一见钟情,自此便开始了两年的疯狂追求,只是,苦苦无果。
“帮我答应下来,在朗格酒店定好位子,七点。”莫凡被苏总的回答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需要安排司机么?”
“不需要。”这时苏总才抬头看她,眼中闪过了一丝的不悦,但很快便掩盖了过去。
“好的,我这就去办。”莫凡看了苏总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道出口,便退出了总经理室。
高层会议进行的很漫长,各个部门的经理、总监纷纷发言,苏总集中处理了一些比较急迫的问题。会上又有人提出了和北方建设合作开发市郊一片地皮的项目,这个项目其实是早就有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提到日程上来,也就一搁再搁,苏总握着笔,紧着眉,说再考虑考虑,然后散会。
会后半个小时,莫凡便理出了会议记录,要拿给苏总过目。
轻敲了敲门,没听到熟悉的声音,莫凡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许是看文件又看的入神了,又轻敲了门,还是没有动静。莫凡看了看手里的会议记录,便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下午时分,办公室内光线还是很好,苏总趴在她的办公桌上,一动不动。长发铺在办公桌上,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微微煽动,在阳光下仿佛都化为透明的,脸颊被晒的有些发红,细微的鼻息声,她睡着了。莫凡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挂在衣架上的西服拿来覆在她瘦削的肩头,会议记录也轻轻放在桌上,这才走出总经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直接走进洗手间,拿着电话打给冷绮年。
“年年,今晚要加班,你去家里住吧。”
“莫助理真好的职业道德啊,也不过就是个小助理,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冷美人依旧的尖刻。
“年年,是真的,要加班。”莫凡眉毛微微蹙起。
“好吧,鉴于你前几天的良好表现,就不和你计较了。晚饭记得吃。”虽然前面尖刻,但最后一句还是不可避免的让莫凡心头一热。
“嗯,知道啦,我晚上再打给你。”挂上电话,莫凡用冷水洗了洗脸,才走出去继续工作。
晚上六点的时候,苏总拎着包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苏总,下班了么?”显然苏总并没料到莫凡还没下班,被这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微微调整了一下,看到坐在自己位子上的莫凡。
“你怎么还没走?”
“还有些资料没整理完,不过,马上就弄完了,就要走了。”莫凡起身,看着苏总。
“嗯,实在多的话拿回家也可以,太晚了,不安全。”苏总说完这句话便要离开。
“苏总,”莫凡叫住她,还是把中午想要说的话说完了,“我送您去吧。”
苏总回身看着莫凡,仿佛不太明白她的话。
“抱歉,苏总,恕我有些冒昧了。我想,您刚回来,或多或少会有些疲惫,所以,开车不安全。”同样是‘不安全’的理由,两个人都恰到好处的把它用在了合适的位置。
苏总还是看着她,并未表态,莫凡觉得可能自己也有些失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便在那里僵了好一会儿。
“嗯,好吧。”过了许久,苏总才出声,然后转身走向电梯。莫凡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踢好椅子,拿了自己包和外套,快步跟上。两个人一路到停车场,一路无话。
车子平稳的驶入主道,莫凡以为这次也像以前许多次一样,两个人并不会有任何交流。而她也早已适应了这种沉默,在老总手底下做事,就是要少说话多干活,莫凡早就深谙此道。
“Linda没有告诉你,我出行从来不用司机的么?”事情往往要比想象的变化的快,苏总就开口了。
“嗯?”莫凡带着五分诧异五分疑惑抬头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人。
苏总并没有看她,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流,仿佛在自言自语。“我出行从来就不用司机,都是自己开车的。如果参加晚宴,我也会要助理或者秘书来接,从不用司机的。”苏总的声音有些沙哑,莫凡便将暖风调大了些。
“抱歉,苏总,下次我会注意的。”莫凡想起自己下午还问她要不要安排司机。
苏总再没有回应她,一直到朗格酒店。为苏总打开车门,却并未把车钥匙递回到苏总手中。
“苏总,等您就完餐,我来接您。”
苏总盯着莫凡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情绪的应了一声,便走进酒店。而莫凡哪儿都没去,就坐在车里,等她的苏总。她拿出包里的单词书和面包,边啃面包便看单词。原来当有钱人也是这么辛苦的事情,下飞机就要开会,开完会晚上还得来陪笑,真是够累的。她咬了一大口面包,心中得到了些许的平衡,小秘书不算苦,大老板也不甜,她如是想。今天不论是要求送苏总来酒店还是要求接苏总回去,都犯了在人家手底下做事的大忌,但,也许是下午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苏总实在可怜的很,才想都没想后果的来了吧。唉,现在好人难当,不过,也就当这一次吧,当一次也没什么的,不是么?以后不这么冲动就好了,下次注意啦。莫凡又在心中碎碎念了。她不得不承认,她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便想要沉淀自己,希望自己能变得更成熟,更理性一些,其实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有的时候,心里的那个最真实的孩子,还是会不小心的跑出来捣乱。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苏总出现在朗格酒店的门口,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个虎背熊腰男宁北。莫凡下车,站在车旁等待着。宁北的手仍在苏总身侧放着,苏总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一丝的破绽,两个人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苏总便冲她走来。看起来这次那个虎背熊腰男没缠着苏总要送她回家啊。
苏总一上车就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双颊微红,车里大卫杜夫冷水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酒精味。
莫凡看到右手路旁闪过一个大型超市的牌子,她错神间,便错过了变道的最好时机,车还是按着原来的方向行进。终于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后排的人,那人坐在那里,眉毛微蹙,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苏总,需要开窗么?”莫凡问后排的人。
“嗯?”后排的人听到声音,才睁开眼看她,眼里布满血丝,红的可以。
“需要开窗么?我觉得您很难受。”
“不用了,没有喝很多。”苏总开口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然后两个人再无话语,就在快要进入苏总家小区的时候,苏总突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用司机么?”
“嗯?”莫凡没料到苏总会和她讲话,从后视镜中看苏总。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用司机么?”苏总睁开眼定定的看着莫凡,没有一丝表情,“因为除了我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说完这句话,她的嘴角向上一扬,又补了一句。“当然,是在我没有喝酒的前提下。如果喝了酒,我会让我熟悉的人来接我。”
说话间,车便进入了小区,莫凡一部分精力被开车分走,当她再去看后视镜时,苏总的那抹笑已消失不见。
送完苏总,莫凡便返回自己的住处。脑袋里不断的回放着今天苏总说的那几句话,以及那些个表情。她始终不明白,苏总为何要透露她自己不相信任何人这个信息。是要告诉莫凡,让她别白费功夫了,我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所以别想用这种类似于关心的办法来骗取我的信任?可是,那有为什么表达喝酒之后只让自己熟悉的人来接自己呢?第一次莫凡接她的时候,她们并没有熟悉,苏总甚至不知道自己公司有这么一个新来的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那是要告诉莫凡,在我的信任范围内,你是个特例,从第一次你来接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进入了我的信任范围内了?
不管是苏总是哪个意思,莫凡都不能否认的是,她确实有些可怜苏总,觉得当个站在财富和权力顶端的人也不是那么痛快的事情。但她也确实是想通过某些类似于关心的的方法来获得苏总的信任,只是,今天她只有前者的想法,后者的想法并未那么快运用于实践。
回到家,洗了澡,便坐在书桌前,给冷绮年打了电话,冷绮年有些不满她今天的表现,她哄了哄,便也过去了。挂上电话,本应看书的她,又被那遥远的回忆扯回去了。
她记得大二那年,她和冷绮年搬到新家的当天晚上,两个人喝了冷绮年从她爸酒柜里偷来的红酒醉倒,但醉倒前,她记得她问了冷绮年,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内,感觉冷绮年变了好多,那个时候的冷绮年并未回答她。而这个答案,也是在她们在一起之后好久她才得知的。她们还是朋友的时候,莫凡并不知道冷绮年是千金小姐,也并不知道冷绮年的父亲是冷峻实业的董事长,而冷绮年也刻意的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来问冷绮年的时候,冷绮年笑着说,是因为不信任。不信任这种接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冷绮年,还是冷志业,还是他们背后的冷峻实业。所以不光是莫凡,连冷绮年身边的朋友以及室友一干人等,冷绮年都对他们隐藏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冷绮年笑着让莫凡不要生气,这只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而已,无关对方是谁。
二人再次聊到让冷绮年改变的原因时,冷绮年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双膝,尝尝的黑发覆盖在身侧。用清亮的眸子看着莫凡,她告诉莫凡,大一那年,她的父亲投资失败,冷峻实业与冷家面临史上最危急的时刻,她每天都可以见到为了借钱四处奔波的父亲和母亲,可是昔日常来常往的亲戚却没有人肯拿出钱来帮助他们家度过难关。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父亲的头发一天天的变白,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和父母说,如果这个时候谁能拿钱来救冷峻实业,我就嫁给她。冷父冷母却说她傻,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年年你更宝贵的了,我们就算失去了冷峻实业也无所谓,因为年年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价值连城的。讲到这里的时候,莫凡看到了冷绮年眼中溢满了泪水,嘴角却带着笑。最后,还是冷志业曾经的老朋友帮忙,冷峻实业才度过难关。冷绮年带着笑说从那以后,她除了自己的父母,便再不信任何人。冰冷的现实,让她迅速成长。虽然莫凡有时还是能看到那个骨子里天真、稚气的冷绮年,但多数冷绮年都穿着一件成熟、理智的外衣,保护着她自己。
莫凡对着窗外的灯火通明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个时候冷绮年脸上的笑与今天苏幻说她不相信任何人时候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