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迟到请调频》黎蔚

4、非常努力

　　“呼，好险！”白色电子表上的数字清晰明显——07：00，一分不差。
　　方才只想着赶时间，地铁门刚开便也顾不得脚上踩着高跟，在拥挤人潮里推推搡搡，硬冲出一条路来。这下终于赶到目的地，紧绷的神经一下松弛，奋力奔跑过的双脚恍然觉出麻木之外的感受——疼。
　　顾不得找准新娘，妤希就近找了椅子坐下。仔细查看，发现伤势远比想的严重。右脚后跟处早被新买的高跟鞋磨红了，一碰上手心的湿热，就好像是盐水渗入般疼痛。左脚的情况更为严重，早已被磨破，鲜红的血迹直接沾染到了白色皮鞋内层的皮质上。
　　从会客厅出来的芷菁被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吓了一跳，“卓妤希，你怎么回事？”转眼看到她手上的鞋子，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说你一不会穿高跟鞋的嫩葱瞎折腾个什么劲。”芷菁边说边从peekaboo中翻腾出杀菌湿巾和宝蓝丝绒创可贴。丝绒创可贴？！黎芷菁又让她开了眼界。刚想问她是哪里买来如此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却见贴布上明显的胶印痕迹，显然是人工制作而成。不用问也知道，女王大人自己发明的！说她这闺蜜也不得了，心灵手巧的智慧都用在制作一些貌美却让人活受罪的东西上了，戴在头上会把头皮戳痛的镶钻发箍，穿上不能吃饭不能坐下的超小size厚重硬质胸衣，还有就是她现在手上捏的丝绒OK绷。不过有总比没有强，纵使这玩意看上去不透气，好歹等避免再碰到水或者沾染灰尘。
　　“王遇呢？”整理完脚上的伤口，妤希慢半拍的反应才忽然意识到准新郎好像不在。
　　“接人去了。他一高中同学，今天回国。鉴于我还没有亲自审核过那人，暂时就先不介绍给你了。待验明是个好货后，本媒婆再安排相亲事宜吧。”
　　嗤之以鼻。
　　这就是妤希唯一的回应。

　　真不是她抗拒相亲这事。只不过被前几次芷菁给她介绍的对象真的让她挺不来电的。第一位登场的是有着严重洁癖的牙科医生，长相斯文干净，一副质感不俗的无框眼镜衬出了几分吴彦祖的味道。客观的说，气质上佳。放到人群中，那必须是相当扎眼的呀。如同大部分女性同胞一样，即使对另一半的长相没有貌比潘安的硬性要求，但如果真遇上了王力宏、吴彦祖之流，也绝对会暗自窃喜。当然，不能是虚有其表的空壳子。
　　可是，这厮绝对是个空壳子。不，他是个和卓妤希型号不匹配的空壳子。就好像拿着三星S4的手机，怎么能塞进iphone5的壳里呢？
　　最初刚落座时，他表现得极为绅士，主动替她拉开座位，并且在她对菜品犹豫不决时为她介绍特供的招牌，只不过当他展开餐巾时，一句“卓小姐，你不觉得餐巾的设计很不卫生吗？”便开始滔滔不绝他的卫生安全论，从餐巾的起源到如今的谬用，从疾病预防到口腔护理，然后大篇幅地讲述他的日常工作，如何钻牙，如何洗牙，如何拔牙……当然最不可忍受的是他对于卓妤希牙齿的挑剔以及以周围落座的人群为标本，大谈畅谈。
　　她除了装模作样地夸奖一句“方先生，你眼神很好。”之外还能说什么？这家餐厅向来推崇的就是精贵以及昂贵，餐桌之间间隔较远，虽不设软隔断，但空出的距离足够保证客人的相对私密。她一不戴眼镜尚且看不清隔壁桌小姐的包是不是MCM的，戴眼镜的他倒是敏锐地拿着人牙的弊病说事。
　　从最初的满怀憧憬到后来的疲乏赔笑，痛苦隐忍的情绪好比被老猴秃在办公室批评。幸好中途接到一个推销电话，卓妤希才得以解脱。她顺水推舟，佯装是公司打来要求加班的电话，僵硬地挤出一丝歉意，鞠躬致歉，快步逃离现场。她永远记得出门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喊了一句“Shut！”，然后理理衣服，无视周围诧异的目光，径自拐进餐厅隔壁的小巷里买了肉串朵颐起来。
　　第二次相亲的对象是一位外企的营销总监。36岁的年龄，虽比妤希大了整整十岁，但无论从外表还是谈吐上，时光只雕琢出多倍的稳重和韵味而已。近两个小时的约会，相谈甚欢。不论是电影、音乐还是妤希所在的行业，他都说得头头是道，让她止不住惊叹他的博闻广识。相处的感觉很好，但又有些不好。好的是与他的轻松愉悦，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随意地找一个地方，随意谈论着一些本就随意的话题。不好在于，他给予她的感觉，太像是……面对一个客户。他太过于能说会道，太过于对答如流。可能是她过于敏感了，但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回应也侧面也证明了她的猜测。
　　互相都明了，那便是最好的。
　　后来芷菁又给妤希介绍了几次，或是尴尬收场，或是音讯全无。若有一个中意，也不至于单身至今。
　　妤希还记得和最后一个相亲对象谈黄了后黎芷菁气急败坏地赶到她租的公寓，刚进门进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卓妤希，你他妈究竟想干嘛？！”当时刚从床上起来的她正穿着睡衣，头发蓬松而杂乱，可残余的困意却被消得全无。
　　这是她们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准确来说是黎女王插着腰指着鼻子骂她，她蜷缩在沙发上边听边抹眼泪。整整4个小时，她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用光了大半盒子的纸巾不说，还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这不，受寒着凉，高烧不退，让宋齐顶了趟差事。

　　“芷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妤希扁扁嘴。
　　“妤希，爱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天时地利，什么完美情人。从我的经验看，这些所谓专家的言论，通通都是废话。感情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最先当然是两情相悦的互相吸引，但过后便是彼此尊重和理解了。在他身上，你会发现很多亮点，很多你欣赏、喜欢、赞叹的优点，但同时你也会发现他越来越多的缺点。拿王遇来说，我喜欢他对朋友的仗义，但我同时也在包容他爱挥霍的性格。我喜欢他性格温柔对我好，但同时我也要忍受篮球、跑车在他心里的地位。如果说这世界真有完美爱人，那绝对不是因为他毫无缺点，而是你在看到他的缺点时还选择爱他，而不是想要改变他或者放弃他。而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在期待一个能满足你所有幻想的人，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你当然要有你的期待，你的标准，但同时你也要知道你，这世界上并不存在百分百如你意的人。与其蜷缩在你的小天地里幻想、猜测，不如真的走出去，尝试和努力。或许你会发现，曾经你那么固执在意的品质其实你并不需要它，曾经你非常讨厌的的特征你也完全可以接受，曾经你忽视的某个人或许就是要陪你走下去的人。这些都有可能！宝贝儿，天时地利都比不上你的努力！幸福是你自己的，我可以对你夸夸其谈，但你却要付出一百分的努力！”
　　“恩知道啦！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努力的！”
　　“知道就好。”
　　“聊什么呢？”王遇由外而至，将手中的西装外套交予店员悬挂，自己径自走向芷菁，娴熟地在她侧颜留下一吻。
　　“还不是替有些人着急。”芷菁剐了妤希一眼，态度倒转得快：“你朋友呢？”
　　“安置他那行李箱，马上到。看，曹操到了！”王遇指着门口。
　　来人身高大概一米八的样子，身形高挑匀称，灰色针织衫配纯色牛仔裤，干净简单。脸上是亲切随和的笑容，笑意是从眼睛中渗透而出，格外真诚。他的确算得上是男生中出挑的那一类，长相阳光温和，气质洒脱干净。有些人
　　王遇上前揽过他，为双方介绍起来“陆柏唯，我高中同学。”又介绍起两位女士，“这是我的新娘黎芷菁。这是伴娘卓妤希。”
　　初次见面，双方都客气地答了几句。时间也不早，便认真开始挑选起礼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