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迟到请调频》黎蔚

3、小龄剩女

　　迈出会议室，孟瑶的抱怨声几乎随着步子同时而出：“两天赶个完整的策划书，他当我们是24小时营业工作的麦当劳？下周一出刊的是B组，弄得我们倒风风火火。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又到了每个月不舒服的那几天。”
　　“神经，请你告诉我他每个月哪几天是舒服的好吗？”三人的男闺蜜宋齐补上一句。
　　“宋齐，你刚回来嘴巴就那么毒？看来出差很不顺利，积累了很多怨气嘛。”孟瑶简直是宋齐肚子里的蛔虫。也难怪，两人大学便是同班，又进了同个公司，自然感情更好些。
　　“不至于啊，老猴秃不是说住四星级酒店，然后吃好喝好，就玩儿似的吗？”妤希接嘴道，如果不是被稿子压着，这次的出差她还想过主动请缨呢。
　　“卓妤希，老猴秃的话也只有你信。我一去发现厕所，没门。床铺，有烟蒂烫的痕迹。拖鞋，是塑胶公用的。洗漱杯，干了的牙膏沫还在呢。卓妤希，你告诉我这哪是四星级的待遇！”
　　“不至于吧，酒店评定星级不都是旅游局在哪把关吗？照你这么多，旅游局那边能让他们通过？不会是收了什么吧？”四人中张定年长几岁，老公又是体制内，自然对行贿受贿的话题比较敏感。
　　“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放完行李就下楼问人前台了，他们那是按照四星级标准的。”
　　大家都绷不住了，哄笑起来。这年头抠字眼的多了，这么一出倒也不新鲜了。
　　不过妤希是打心底里感谢宋齐。本来这趟差老猴秃是点了名让她去，只是临行前她忽然发高烧，宋齐仗义，主动替她领了这份差，送人到医院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收拾行李。好在男人不像女人，瓶瓶罐罐，零零碎碎，纵使事出突然，终有惊无险地赶上了班机。
　　“宋齐，我这次必须请你吃饭。”
　　“行，今晚老地方，给他压压惊。”四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买一送二。一人受邀，二人作陪。因此妤希说了是主请宋齐，另外两人自然也不会客气。
　　“今晚不行，我约了人去婚纱店选礼服。明天晚上吧。定定，你记得叫上姐夫和小糖宝。”已步入办公区域的妤希将资料放在桌子上，点开电脑屏幕继续工作。
　　做人可以偷懒，但说话绝不可以偷懒。
　　卓妤希一句话没说清楚，激起千层浪。当她意识到眼前三人忽然消声的时，抬头望去三个惊讶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自己字说少了：“诶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我一要好的闺蜜，就是黎芷菁，你们都见过的。她下个月要订婚了，我不是要去当伴娘吗？所以晚上叫我过去选礼服。”
　　“我倒希望是我想的那样。”张定感慨道。
　　“同意。”
　　“同意+1。”
　　“什么就同意，什么就同意+1。不和你们玩，我写策划去。”妤希继续对着电脑，敲打起字来。“诶，你干嘛。”不料，人却连着椅子，一起被转了反向。
　　“卓妤希，人家结婚你倒是忙前忙后，又是定酒店，又是选礼服。你什么时候能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儿。”孟瑶一脸正经。
　　“瑶姐你别那么正经，人家不习惯。”妤希搭拢着脑袋，戳着手指卖萌道。
　　“卓妤希，你今天敢再叫一遍，我就把你电脑格式化。”
　　“奴婢不敢。孟小主，小人这就下楼给你买咖啡赎罪。”妤希谄媚地笑，企图借口开溜，刚起身，又被张定推到椅子上。
　　“认真点。”
　　“诶呀，我知道。可是这种事真的不取决我认不认真。你们觉得我对人对事不认真吗？不啊。可是谈恋爱这件事，我就真的好想是绝缘体一样，不是我看到男生没感觉，只是我的感觉并不是那种多强烈的喜欢，只是一种欣赏。就好像，我喜欢孟瑶你的直率勇敢，我喜欢张定姐的大姐风范，我喜欢宋齐的聪明睿智。这种欣赏，无分男女，你们懂吗？”
　　“无分男女？妤希，你不会和宋齐一样，取向不正常吧？”孟瑶语不惊人死不休。
　　“神经。我其实隐婚好吗？”宋齐翻了个白眼过去，内心几乎快渗血了：他是直男好不好。
　　“你晚上关好门，我可能会爬到你床上。”卓妤希也反口道。
　　众人都知谈不下去，万般无奈却也只好各自回座位上工作。
　　卓妤希拨弄着电脑旁的多肉，思绪杂乱。
　　恋爱，她又何曾不想？
　　成长于安定环境的她，父母虽是生意人，可文化水平却不高。母亲年幼时家里条件算好，勉强支撑她念到了高中，爸爸更是不济，只到了初二便没有念下去了。或许正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在商场中打拼的父母越发明白谋生的艰辛以及学识的重要，对妤希在课业上的期盼也多了一分。
　　卓妤希也是个典型的乖乖女，本来性格就懂事，再加上看着父母起早贪黑，忙忙碌碌，几十年生意做下来，各个落下了病根，父亲的三高，母亲的颈椎病，通通都成了她的心病。除了平时对父母关心外，也自知好成绩好学校比一百万次爸妈保重身体的空泛话语更为有效，于是只好拼命念书，用一个第一换一个健康检查或是健身卡。
　　就这样，在8岁上学，24岁本科毕业的标准化16年的读书生涯，小姑娘从不曾懈怠过。最后也终于拿了985名校的荣誉毕业生，对于她父母而言，也算得偿所愿，两老乐呵得不行。高兴劲没过去几个月，曾经一心念书的卓妤希聪明地发现父母的情况有些不对：打电话时总说谁谁谁家的女儿找到了个男朋友，回家吃饭时又总问她身边闺蜜同事的恋爱婚姻情况，而最难得的是她那刚学着玩微博的妈，居然有天@她，内容是“超准！单身的原因大测试！”然后就是某某装靠谱的婚恋专家吧啦吧啦给了个测试题，又吧唧吧唧做了一段所谓分析。
　　话说父母都做得那么明显了，如果还看不出来自己被人嫌弃，那也枉费她拿了个名校的文凭不是？可想当初是父母把自己诱拐到奋发学习的绝缘之路，并且教导那时懵懵懂懂的她如何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几个早熟男生的示好。现在倒好，她如愿光荣毕业，半年不到的时间，却成了父母眼中令人担忧的剩女？
　　都说时光催人老，以往她从不觉得。可现在懂了，她和父母有时差。她慢悠悠享受的花样年华，在父母眼中，不过是步入剩女时代的初期。24岁的毕业季，这才是女人的分界线点。
　　幸好毕业时受了黎芷菁的蛊惑先留在外地工作，不然只怕已是经验丰富到可以出书畅谈相亲经验的面霸了吧。不过想着委实老大不小，恋爱结婚的确可以排上日程，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些。不过有心无力，作为一个本科学管理的，文案编辑这么份工作确实太不对口。当初悦周刊的经理之所以同意收她，一方面是学姐的引荐，另一方面是她一段天马行空的随笔。只不过工作毕竟不是写随笔，进了大门后她才发现里面有更多内容等她去学。
　　而她手上引以为傲的学历，却像是拿着字画的乞丐，能看不顶用。
　　于是两年的时间又通通被花在拼命努力上，当她熬完夜感慨又完成一个project时，落地窗外的漆黑，支架台灯映射的昏黄，提醒她，熬得了工作，却熬不过空荡。她蜷缩在柔软沙发椅上，不止一次想象，未来会不会有个怀抱，比柔软的沙发更舒服？比冰冷的沙发更温暖？
　　当想象的步伐愈趋愈快，她明白，内心的期待已溢满，她不会再对自己装无知了。
　　电话的震动声响起，来电显示黎芷菁。
　　妤希如临大敌，话语都显慌张：“7点，工作室，不见不散。”忘了说，黎芷菁除了是卓妤希的发小外，同样也是她的天敌。
　　“很好，希望你的时间观念和你的记忆力一样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成熟而性感。
　　“女王大人您放心。如果这次再堵车，奴婢即使跑步也一定赶到！不，即使爬也要爬到！”想到上次因堵车让黎女王等了半个小时，后果简直太触目惊心。时至今日，依旧后怕。
　　“别介，我可不想在半夜十二点，看见一个长发女子爬到我面前。你要知道，无论是活贞子游街，还是剩女OL爬行奋斗史，对于我而言，吸引力的作用还比不上日本大妈看的泡沫剧吧。”黎女王言辞果然犀利。
　　“你放心，难得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我绝对不会丢脸到演爬行历险记。现在离下班不过四十分钟的样子嘛，我手中的工作都七七八八啦。那个工作室离我们单位又那么近，保证准时到！”
　　黎女王看卓妤希态度诚恳，语气也就缓和了，嘱咐她不要买个三明治拎着走，好好坐下来吃顿饭。然后便嚷嚷着王遇的电话拨进来了，啪嗒断了线。
　　卓妤希望着手机，愣愣出声。手指击打着桌面，声音清脆，重复有序。
　　“吃饱喝足晒太阳，多肉的生活才是我的理想。我讨厌烦恼！”
　　此时的她能做的也只有拿出手机，默默将微信名改成“卓多肉”。外加一个哭脸的表情符号。
　　诶呀，不能变成多肉君好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