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爱或死》姗姗来陈

68、第六十八章 苏苏的话像

　　初踏上这个黎耀形容的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地方时，苏苏觉得有点难以适应，现在是冬天，外面冷得可以，泥泞的小路上，坑坑洼洼的难以下脚，到了黎耀的小学门口，院子里还堆着年前下的厚厚的积雪。砖瓦砌成的房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房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
　　“耀耀。”苏苏站在院子里大喊。
　　闻声一个穿着厚厚深灰色羽绒服的女人走了出来，因为厚重衣服的原因身形圆圆润润的，双颊红彤彤的泛着光泽，丹凤眼眼角有了明显的纹路，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白皙，乌黑的一头长发规矩的盘在脑后。
　　“怎么都不说话？不认识啦？”
　　那个活的永远光鲜亮丽的女人，那个把自己打扮的精致奢华的女人，一时间这样的变化让苏苏说不出来话。
　　“快进来，外面不冷啊？”
　　黎耀的手很暖，软软的，屋子里比苏苏想想的要暖和很多，也简单很多。一张单人床，上面是大红花印成的床单。厚厚的棉被整齐的摆在墙边。一张破旧的书桌，上面满满的堆着几摞破旧的课本。屋子的另一边，就是一个火炉，上面放着一个铁壶烧着水。
　　“这太破了吧？”
　　“没有。”苏苏慌张的回答。
　　黎耀接过他的行李“没办法，本来想带你回我家的，那里条件好点，可是学校看门的大爷在外面打工的儿子回来了，学校不能没人，我只能留在这了。你和我在这委屈几天，等他回来了回家我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你这样？”苏苏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这是大山啊，傻孩子，你再有能力，加上尹豁的能力，尹家的能力，也推不翻这座山的。那些治标不治本的面子工程，可有可无。”
　　“至少我给你买一张软一点的床。”苏苏坐在硬木头搭成的床上，哭了起来。
　　太多伤心，委屈，不甘，都化成了咸的发苦的泪水。黎耀静静的坐在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本来是什么都失去的黎耀，现在平静的向毫无波澜的水一样，清澈潋滟。是苏苏要到太多了，贪心惹得祸。
　　那晚苏苏一直在吐苦水，她是恨的，恨尹豁，也恨自己，恨命运，恨生活，恨到自己想放弃了。看到活的这么坦然的黎耀，她心生了羡慕。
　　“黎耀，你说有这么多故事的主角，都能猜到故事的开始预测不到故事的结局，为什么我的故事里，我却预测错了开始，却清晰地预见了结局，我一次次的走到终点，可又都恬不知耻的走回来，我是不是很贱。”
　　“苏苏，你别这样。”
　　苏苏无助的摇头苦笑“我没有办法容忍他的欺骗，唯一支撑我站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份爱，可是连这都是假的。我该怎么活？”
　　那晚伴着这声无力的哀叹，两个人沉沉的睡了过去。
　　转天在苏苏强烈要求下。两个人顶着呼啸的大风，去了当年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眸子的男孩墓前。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吹得有点东倒西歪的。
　　“我还记得当年在门外听到你问他那句为什么放弃北京？”苏苏看着堆得高高的这座坟，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眼中满是坚定无悔。”
　　“我不后悔，我想他也无怨言，我们都为了自己的梦想，拼尽了全力，虽然最后都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可是努力过就没有遗憾了。”黎耀拨弄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放眼往远处望去“这一片是个村子的公共墓地，他算是这里最年轻的，可是每年来看他的人最多，有学生，学生的家长，她的亲人，朋友，他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太多眷恋。”
　　“你呢？你回来是来找他的对吧？”
　　“知道他不在了的时候，我是有一点轻松的，因为我虽然为了他回来，可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怕他嫌弃我，不爱我了，我还在想怎么和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我觉突然的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一刻我有想过死。”
　　死这个字，苏苏能体会，当赖以为生命的支撑的物体，突然坍塌，真的会想死，这就是这些不给自己留余地的人的下场。“还是要活着，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对，为了活着而活着。”黎耀转身看向苏苏笑的明媚灿烂。
　　还记得那句誓言，“青梅老去，竹马已逝，从此爱上的每个人都像你。”在黎耀人生中那些短暂出现过的那些人身上，都有这个为她奉献了整个青春的男孩的影子。他们可能出身不同，身份地位不一，可是都是温柔细腻的，都有一双纯净清澈的双眸。像这个永远停留在大山的男孩一样的眼睛。
　　之后苏苏在黎耀这又带了几天，和她一起给简陋的教室做了卫生。去黎耀家吃了热情的黎耀的爸妈做的美味山味。和黎耀一起去了山上，算不上登高望远，可也看到了白皑皑的一小片村庄。从那天在坟墓回来她们就再也没有提起那些伤心的事，两个人开心心的在一起过了几天。苏苏收拾好了行李，终归是要回去的。
　　苏苏再回北京的飞机上帮助了一对独自到中国来旅游的韩国老夫妇。本来语言不通的两位老人抓到了苏苏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直追的苏苏不放，直到苏苏把他们送到来接他们两位老人的导游手里，两位老人才放了心，松开了苏苏的手。这一路忙忙碌碌的来不及想和尹豁的事，推着行李，颓唐的往外走。
　　“当”眼前的路被挡上了，一个深蓝色的大衣在对面挡住了自己的行李车。
　　苏苏抬起头，尹豁面容憔悴的站在自己面前。
　　“谈谈吧。”
　　他们在飞机场了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
　　“想清楚了吗？”尹豁先开了口，有些迫不及待。
　　“尹豁，我再问你一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苏苏异常的严肃。
　　“我真想骂你矫情。”尹豁轻笑着偏过了头。
　　“可是你不会的，别人不清楚，你应该了解，如果当初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俩就都是杀人犯，精神杀人。”
　　苏苏看尹豁不说话接着开口“可能很多人都会说，是啊，那都是孩子时候的事了，还计较什么，现在爱了喜欢了不就行了吗？”苏苏开始哽咽，“可是不是的，你清楚，当年我们之所以能够自我救赎，是因为，我们都相信了，因为我们彼此喜欢，这份爱情是我们能走出罪恶的生命线，如果它是假的，我做不到无视自己的罪孽。”
　　“这都是借口，永远你把自己看的比我们之间的感情重要。”尹豁的声音中有隐忍。
　　“你混蛋！”苏苏低声的骂，“我为你牺牲了多少你清楚，我能千方百计的改变自己，适应你，跟上你的步调，过那种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生活，容忍你的世家子习气，违背我妈妈的遗愿，嫁进一个官宦之家，放下自己的自尊，骄傲，完完全全为了你活着。因为我一直以为我们有一份那么恒久，那么纯洁的爱情，可是我不能忍受你对这份爱情的玷污，你知道吗，当我知道我自己傻傻坚守的这份爱其实开始时就污秽不堪时我觉得自己都万劫不复了。如果让我再爱和死之间，二选其一，我宁可去死也不再爱了。”苏苏的话像是遗言一般惨烈决绝，灼的尹豁的心火烧火燎的疼。
　　“我不走我们家的那条路，你也看到了我爸妈也退了下来，我的退步是理所应当，你觉得我爸妈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吗？”这是尹豁最后筹码，他为苏苏做过的最重要的改变。
　　“我知道，从你爷爷找我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可能内心也想走这条路，我是你最大的绊脚石，现在你放我走，我们都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苏苏留下了眼泪。
　　尹豁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你明知道我没了你，可能会死的。”尹豁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
　　“如果死能解决问题，那我来，我去死。”苏苏已经泣不成声，抓着包，想站起来。尹豁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苏苏感到尹豁的手微凉，还有潮湿的汗渍。
　　“你别动，这次换我走，我离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身边，你好好照顾自己，找个好人嫁了吧，过那种安安稳稳的生活。”尹豁站起身，转过身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黯然离开。
　　苏苏坐在餐厅里，混着咸咸的泪水，一口喝掉了滚烫的咖啡，不知是她失去了知觉，还是心理的疼盖过了一切，冒着热气的高温咖啡，在食道里顺流而下，她丝毫也没有感到热，只是疼，心像被用手死死地攥着一样疼的抽搐，冷得彻骨。
　　故事到这本可以结束了，因为男女主人公都知道了所有故事的始末，一切都真想大白了，这是真相给他们设定的结局。可是世俗道理，敌不过命运。他们之间还有那致命的诺言。
　　尹豁终究没有走成，在他在走出机场不远就疼的晕倒了，被送进了医院，三年前因为苏苏的离开他进过一次医院，那次是因为胃穿孔，也是从那次开始，他的胃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变得娇弱无比。这次因为好几天饮食不规律，过量饮酒，胃二次穿孔，直接疼的晕了过去。好心的路人看到了把他送到医院。
　　苏苏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尹豁正在抢救，是的没错是抢救。他的胃穿孔，出血严重，可能危及生命。外面从老到少，呜呜泱泱站了满满一走道的人，大家都选择默不作声的缄默。坐在椅子上的那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妇显得尤为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