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爱或死》姗姗来陈

67、第六十七章 如果那份我

　　穿红衣服的女人回了头，仍旧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苏苏。”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问出了口。
　　原来杜颜这次是回家过年，她舅舅家住这个小区，苏苏家今年刚刚搬过来，所以才这么偶遇的。
　　“这次回来呆多久？”苏苏执意要请杜颜吃饭，两个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小餐厅，坐了下来。
　　“没几天了，美国没有春节假的，我这是请假回来的。”
　　“你在那边还好吧？”
　　“我看你气色很好，最近怎么样？”
　　“恩，挺好的。你呢？”苏苏总想让杜颜少辛苦一点，幸福一点，这样她心里的愧疚就会少一点，所以她一直追问杜颜的情况。
　　“还是老样子。”杜颜笑的有点苦涩，她虽然每天给好多人打开心里的结节，可是自己心里的那扇门没了开门的钥匙，永远也打不开了，就像一座山沉在自己心里，又沉又重，时常让她透不过气。
　　“当年谢谢你，我痛经真的完全好了。”
　　“那就好。你现在回滨海生活了吗？”
　　“没有，还在北京，和尹豁在一起。”苏苏说出这句话时本想，那个见证自己那场盛大初恋的朋友会祝福自己，可是她看到杜颜有点错愕的神情。
　　“怎么啦？”
　　“我当年听说你离开他了。”
　　“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们又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对吗？”苏苏看着杜颜十分惊愕的表情，很不解，好像一切都南辕北辙了。
　　终于不知是真的过了许久，还是苏苏提着心觉得时间过得慢，总是是很久之后，杜颜扯了扯嘴角轻蔑的笑了笑，才开口“我该祝福你吗？”
　　“什么意思？”
　　“当年尹豁并不喜欢你？”杜颜笑着摇了摇头，“可能今天你们都不在乎曾经了，所以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幸福。”
　　杜颜拿起包，想起身离开，苏苏一把捉住了她的手“我在乎，告诉我。”
　　“苏苏，你有多聪明，我还不知道吗？你猜的到感觉的到吧？别自欺欺人了。”
　　“她爱我。”
　　“那是现在，”杜颜说的斩钉截铁，“当年我亲眼看见她是怎么骗你的。你还记得高二的那次春游吗？那年学校组织去春游，咱们跟班级坐分在两个车上，那时天气还有点冷，我们在校服外面都会穿厚厚的外套。我想你肯定还记得，你的外套在路上时被你旁边的女生撒上了饮料，湿到没法再穿。文尚看到了，怕自己把外套给你有人说闲话，就给尹豁发了信息。你知道我和我们班女生的关系一向不好，所以一上车我就把尹豁的手机要来，自己玩游戏。下车后你看到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穿着他的外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也会失态，你脸上的表情冷到能冻死人。我看到了跑过去拉着你说都怪我，非要玩尹豁的手机，让他没看到短信，下车前先把外套借给了别人。你听到这句话脸色才好看点。可是，”杜颜突然停住了她在看苏苏的表情，佯装的冷静，经不住窥视。“其实那天不是这样的，我在看到文上来短信后，点开看了，我看了内容就把手机给尹豁传了回去，当时他正坐在最后一排和男生们玩扑克牌，我为了确定他有没有看到短信，特意回头确认了一下，我亲眼看到他是看完短信才把手机放回口袋的。但是下车前我还是看到他亲手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们班的那美女学委肩上。”
　　杜颜能把当年的事，这么经络分明的讲出来，让苏苏吃了一惊，她记得这件事，当时她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她甚至都没法把自己和故事中的主人公联系起来。况且这个故事不能说明什么，尹豁有太多可以解释辩解的空隙，可是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旁观者清，唯独感情只有当事人才能读懂对方的真心。
　　杜颜看着沉默的苏苏接着说“当年尹豁根本不喜欢你，因为他在京城霸王惯了，谁见了他都让他三分，他是众人眼中的王，谁都要宠着她，到了这他开始混的如鱼的水，可是渐渐地温文尔雅的杜文尚似乎更招人喜欢，他的光芒一点点的盖过了尹豁，他从小到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冷落，他开始嫉妒他。本来你在我们心中就是个在平常不过的好学生，甚至我们在一起时还会对你评头论足，文尚总护着你，我开始开他玩笑，有一次只有我们三个在一起时，他说他好像真的喜欢你了，那时高一才刚刚开始，咱们才15岁，喜欢的重量比今天的爱都要重一百倍。不知怎么的大家开始把你和尹豁往一起凑，我们不知可否，也没见文尚怎么别扭，直到有一天，尹豁说，他也喜欢你，那天上午的篮球赛文尚刚刚拿到最佳投手。我看到尹豁嬉皮笑脸的踏着汶上的肩膀和他说情场失意，战场的意吗。都一样的。我知道他在报复。”
　　留下独自震惊的苏苏，杜颜离开了，她疯狂的开着车，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她知道自己有心里疾病，她一直把自己困在16岁那年的夏天，永远也出不来了，那天的分分秒秒她都历历在目，十年二十年，这么多年的每一天她都活在那个异常炎热的夏天。她是小有成就的心里医生了，她能给好多病人解除痛楚，可是她自己的痛，自己心里的结，谁都给她打不开。当她看到苏苏满脸幸福的和自己说她和尹豁在一起时，她突然狠起来，当时文尚躺在棺材里那惨白的面容，就那么直冲冲的出现在她的脑海。她幸福了，当初他们害死的人却永远都没法再笑了，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幸福。所以她当了坏人，把这个这么多人都知道，可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吐露了出来。这么多人携手保护的一段爱情，让还是16岁的杜颜给活生生的打回来原型。她没有错啊，因为她还是16岁那个对文尚满满爱意的女孩。
　　所有的事情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突然的都连了起来。从最开始，尹豁替文尚担下让杜颜怀孕的罪名。到表姐手里攥着的筹码，原来大家都知道，都知道当年的尹豁只不过是在和方文尚赌气，对自己根本没有爱。其实自己也猜的到吧，不然怎么就一次次的和真想擦肩而过呢。现在终于有人肯揭开这个伤疤了，多疼只有自己清楚。那个尊为信仰的爱情突然坍塌，自己的世界好像突然的成了黑色。
　　那晚苏苏让欧阳紫送自己回了北京，尹豁接到苏苏的电话，急急忙忙的赶回他们的家里。一进门就看见像掏空了灵魂一般的苏苏，直愣愣的看着他，似乎像要把他看穿。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尹豁走进苏苏，些许焦急的问。
　　“你爱我吗？”苏苏毫无波澜的问。
　　“为什么这么问？”尹豁看苏苏没有回答，赶忙说“爱啊，当然啊。”
　　“啪。”苏苏狠狠的给了尹豁一巴掌“骗子。”
　　“你干什吗？”尹豁被苏苏打得有点蒙，这么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和苏苏在一起的初衷不是因为爱。
　　“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爱到什么都可以不顾，只是在你身边看着你笑就好，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我们走近就会有这么多困难险阻出现，真想这一刻就死了，这样我就能解脱了。”苏苏哭的泣不成声。
　　“苏苏，你在说什么。”尹豁紧张的走到她身边，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
　　“我曾经猜过，也许文尚喜欢过我，三年前颜颜回国时证实了我的猜测，她说他的死和我有关。”
　　尹豁扶着苏苏的双臂，看着她的眼睛，惊慌的问“怎么又提起杜颜，你不要胡思乱想，不管她说了什么这些事都和你没关系。”
　　苏苏在轻轻地摇头，“三年前我就去查过了，当年检举我们的人是方良，他有一个儿子在18岁那年跳楼自杀了。”
　　“当时发生了太多事，不只是因为你，你不要自责。”尹豁紧了紧把苏苏抱在怀里，总感觉她在慢慢流失。
　　“害死方文尚有我的一大部分责任，三年前我就知道了。”尹豁听到苏苏的话又一次松开她，抓着她的双臂，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三年前我就知道了我父母入狱的原因，文尚的死因，杜颜的那个孩子。当时我觉得我们的感情进入了死谷，我为了逃避这些纷乱的事和你去了北京，在那里我觉得我们真的不合适，所以三年前我离开了。”苏苏挣脱了尹豁的双臂“今天我在滨海又见到了杜颜，她告诉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我可以昧着良心，忘记文尚的死，逃避自己的责任和你在一起，因为我觉得我们当初的爱是那么伟大，珍贵。因为这样我才能原谅16岁的自己，可是如果那份我弥足珍贵的爱，是谎言的话，我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
　　“你想怎样？”尹豁颤抖的问。
　　“彻底离开你。”
　　“休想。”尹豁死死的抓着她的双臂说的咬牙切齿，不过苏苏此刻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生活在一个世界里，我们之间的爱太深，距离太远。”苏苏看着尹豁那双深邃的眼镜，情不自禁的就想要沉沦，她一次次的让自己相信他说的爱从始至终都是真的。
　　“苏苏，你不要和我说爱，你真的爱我吗？你的那份爱有多深呢，大学时你为了你的父母利用我们之间的感情，三年前，为了你自己的尊严，抛弃我们的爱情，今天你因为自己的愧疚，再次逃开。你太自私了，你的心中我们之间的感情都敌不过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不是，不是。”苏苏哭喊着打断尹豁的话，“是你不爱我的，是你。高中时，你不爱我，你是因为嫉妒文尚，才在大家的怂恿下和我在一起的，大学时，你是为了圆你的初恋情结，才开始追我的，三年前，为了报复我的移情别恋。”
　　“够了，够了，”尹豁生气了，提起苏苏，推到了几步外的墙上，他们的身侧就是通透的窗户，21层的高楼，从上面望下去，是如蚁穴般的平凡人间，可是对于屋子里的两个人，那里是万丈深渊。
　　“使点劲推我下去，求求你，我真的累了。”苏苏停止了哭泣，渐渐地平静下来。
　　尹豁慢慢地松开她，她颓然的顺着墙滑落在软软的地摊上。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路为什么这么难走？”尹豁倒退了几步依靠在沙发上。
　　“尹豁，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苏苏惨白的脸，专注的仰着头问他。
　　他避过她灼热的视线，偏过头“15岁。”
　　“我现在就觉得我离开你真的不能活的，我会去死，如果不能爱，我真的会去死。为什么你骗我？”苏苏又湿了眼眶，类似恳求版抓着他的衣袖追问。
　　“谁告诉你的？”
　　他知道，他都知道，从15岁到今天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瞒着苏陈，看着她因为15岁的爱恋沉迷时，心无愧疚的欣喜，他真是个恶魔。
　　那晚这场战争没有分出胜负，没有结果就结束了。尹豁拿着车钥匙离开了，苏苏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行李，转天乘着动车去了黎耀所在的那个鸟语花香的小乡村。他们默契了选择了让彼此冷静。